那双被擦得锃亮的纯黑手工皮鞋停在了距离摊位布三厘米的地方。

甄多金没有抬头，视线落在那被路灯拉得极长的影子上，心里却在那一瞬间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的流程。

无论是把符箓伪装成钱包的角度，还是松手的时机，在普通人眼里应该都是天衣无缝的“受害者应激反应”。

但这人的影子没有晃动，稳得像根定海神针。

“这位女士，配合警方做个笔录应该不难。”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浸过的薄荷叶，凉飕飕的，还带着股让人不舒服的笃定，“刚才王虎抢夺物品时，你的手腕向外翻转了十五度，这不是惊慌失措的抓握，而是递送。你在诱导他犯罪。”

行家啊。

甄多金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年头的侦探都进化到带人体工学分析眼了？

她不想在退休第一天就卷进麻烦里，心念一动，剩余的“锦鲤附体”时效还没过。

她决定给这只敏锐的“猎犬”一点小小的教训，比如被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麻雀精准打击，或者鞋跟突然断裂。

然而，当她调动气运试图在这个叫谢无妄的男人身上制造一点“意外”时，一种奇异的阻塞感传来。

就像是一滴水珠砸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直接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警报！检测到高浓度未知气运磁场！】

阿福那破锣嗓子在脑海里炸响，【宿主，这男人是个移动的极品充电宝！

他的命格硬到连系统目前的一级好运光环都啃不动！

别让他跑了，快贴贴！

吸他！】

贴个屁。

甄多金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充电宝，分明是个人形信号屏蔽器。

眼看谢无妄那双透着冷光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仿佛在等待她露出破绽，甄多金当机立断，决定启用Plan B——装傻。

“大……大哥，你说啥呢？”

甄多金身子一缩，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手里抓着的两双袜子都在哆嗦，“我就是个摆摊卖袜子的，刚才都要吓尿了……谁还顾得上什么手腕翻转啊？呜呜呜，我的钱差点就没了……”

她一边干嚎，一边努力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顺便还不着痕迹地把身体往后挪，试图拉开与这个可怕男人的距离。

谢无妄眉头微蹙。

眼前的女人头发凌乱，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还沾着一点油渍，除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违和感，现在的表现完全符合一个底层小商贩遇事后的恐慌。

难道刚才是错觉？

谢无妄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继续追问，甄多金却先发制人。

“刚才……刚才王虎跑之前，好像往那边扔了东西！”

她那根颤抖的手指胡乱指向路边一个早就荒废、堆满枯枝烂叶的花坛，“就在那儿！他是不是藏了凶器？”

这纯粹是瞎编乱造，目的只是为了转移这只猎犬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十秒，足够她收摊跑路。

但她忘了，自己身上那十分钟的“锦鲤附体”虽然撼动不了谢无妄，却能通过改变环境来强行圆谎。

既然她说那里有东西，那全世界的因果律都会在那一刻修正——那里必须有东西。

谢无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出于职业本能，他没有放过这条线索。

他迈步走向那个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花坛，锃亮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踢开了那堆枯枝。

“哐当。”

一声闷响。

谢无妄动作一顿，弯腰从那堆烂泥里拎出了一个被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方块。

撕开一角，借着昏黄的路灯，一本受潮发胀的账本赫然显露，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一片夜市向某团伙缴纳“保护费”的流水明细，甚至还有几笔不明大额转账的记录。

甄多金傻眼了。

这也行？这运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谢无妄翻看账本的速度极快，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不仅仅是王虎那个地痞的烂账，这东西如果坐实，足以掀翻南城半个灰色产业链。

他合上账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甄多金。

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探究。

“你立大功了。”

谢无妄的声音低沉，拿出手机似乎要联系什么人。

就在这个男人被这意外之喜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瞬间，甄多金脑海中传来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那是金币落袋的悦耳声响。

【新手任务“初露锋芒”结算完成。】

【检测到宿主利用气运成功扭转现实因果，店铺经验值溢出。】

【恭喜宿主，您的“路边摊”已强制升级为“标准摊位”。

空间折叠技术加载中……位面锚点扩容中……】

随着系统音落下，甄多金感觉屁股底下的马扎似乎震了一下。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里，她这块不到两平米的摊位正在发生剧变。

原本破旧的防水布边缘，隐隐泛起了一圈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波纹，四周嘈杂的夜市声浪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紧接着，头顶那片污浊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还没等甄多金从刚才的“意外立功”中缓过神来，一股带着铁锈味和焦糊味的灼热气流突然从那道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她的天灵盖。

“砰！”

重物坠落的声音沉闷而结实，并没有引起远处还在打电话的谢无妄的注意，因为这声音被完美地限制在了摊位的绝对领域内。

甄多金只觉得脚背一沉，剧痛让她差点当场飚出一句国粹。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裹着破烂防爆服、怀里死死抱着半罐绿色液体的“物体”，正四仰八叉地砸在她的那些纯棉袜子上，一只满是黑灰的手正好压住了她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