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标着“抗菌防臭”字样的精梳棉短袜，在甄多金眼里瞬间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股市侩的小贩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悲悯。

“相逢即是有缘。”

甄多金两指夹起那双袜子，像展示稀世珍宝般在顾风眼前晃了晃。

“此乃‘纳微银丝天蚕护足’，产自西方极乐……哦不，是极西之地的炼金术师之手。那上面附着的‘纳米银离子’阵法，不仅能百毒不侵，更能将你伤口处的腐肉毒血尽数吸附。”

顾风捂着胸口，惨白的脸上写满了迟疑。

他虽然看不懂这护具为何如此短小且材质绵软，但那独特的包装手感和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清香——其实是洗衣液残留味——让他不敢轻视。

“前辈，这宝物……恐怕顾某付不起代价。”顾风声音嘶哑，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双袜子。

“我这店，只渡有缘人。”甄多金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块几乎碎裂的玉佩，最后定格在他掌心紧攥的一颗金灿灿的豆子上。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低阶位面气运金豆一颗，可兑换一级商铺经验，附赠‘如实相告符’一张。】

“就用你手中那颗金豆子，外加那张用来止血的废纸吧。”甄多金指了指顾风用来按压伤口的一张黄色符箓。

顾风一愣，那符箓早已灵力耗尽，这前辈竟然不嫌弃？

他不再犹豫，生怕对方反悔，立刻将金豆和染血的符纸双手奉上，换回了那双九块九的防臭袜。

交易达成的瞬间，阁楼的冷香骤然消散。

下一秒，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入耳膜。

劣质香烟的焦油味重新填满了鼻腔。

甄多金只觉得眼前一花，屁股下还是那个硌人的塑料马扎。

现实里时间似乎并未流逝，王虎那只满是黑毛的大手正带着劲风，狠狠抓向她手中刚出现的“钱包”。

那哪里是钱包，分明是刚才交易得来的那张染血符箓，只不过在系统掩护下，看起来像是一卷厚实的钞票。

“拿来吧你！”王虎狞笑一声，手指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道只有甄多金能看见的微弱黄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如实相告符生效。剩余时间：三分钟。】

王虎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呆滞而空洞。

他抓着那团废纸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紧接着，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这壮汉竟当着周围几十号食客的面，扯开嗓门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是人啊！我这周收的卫生费根本没交给物业！”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瞬间盖过了夜市的叫卖声。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王虎身上。

王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边抹眼泪一边如竹筒倒豆子般狂喷：“上个月李奶奶卖烤冷面的推车是我半夜推走卖废铁的！还有那笔商户拆迁补偿款，全被我拿去网络赌博输光了！我有罪，我连隔壁王大爷晒的腊肠都偷吃过两根！”

周围的食客们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十几部手机同时举了起来，闪光灯咔咔作响。

“卧槽，这哥们儿喝了多少？这是要在快音上直播社死啊！”

“录下来录下来，刚才他说补偿款的事儿可是实锤！”

处于风暴中心的甄多金淡定地将手里那颗温热的气运金豆捏碎。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气运金豆已消耗，宿主获得十分钟“锦鲤附体”Buff。】

王虎似乎被闪光灯刺激得回过神来，虽然嘴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念叨着“我昨天随地大小便了”，但身体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推开人群就要跑。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他慌不择路，一脚踩在赵大妈刚刚打翻的红油调料上。

就在这时，一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恰好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了夜市路口，正在减速。

若是平时，王虎这种老油条早就钻进小巷溜了。

可偏偏此刻，甄多金头顶仿佛亮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锦鲤光环。

只见王虎左脚踩中红油，哧溜一下向前滑去，右脚却鬼使神差地绊在了马路牙子上。

这一滑一绊，完美符合力学原理却又巧合到了极点。

他整个人像一颗发射的人肉炮弹，在那句“我有罪”的尾音中，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在那辆刚停稳的巡逻车门打开的瞬间——

“咚！”

脑门精准地撞在了刚迈出一条腿的民警膝盖上。

全场死寂。

甄多金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将刚才混乱中被踢乱的袜子一双双捡回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就是气运碾压，不仅要你社死，还要你送货上门。

就在她伸手去够最远的一双袜子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脊背。

那是她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练就的直觉——有人在盯着她，而且目光不善。

甄多金不动声色地捡起袜子，借着拍打灰尘的动作，眼角余光扫向人群外围。

在那个卖关东煮的摊位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这人手里没拿手机录像，反而合上了一本黑皮笔记本。

透过昏暗的路灯，甄多金看清了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正越过嘈杂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精准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看热闹的戏谑，只有一种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审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长腿一迈，逆着看热闹的人流，径直朝甄多金的摊位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