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毅坐在车上，想了很多。

他努力使自己暂时抛开那残酷的事实，去想他下一步该怎么办。这里是没法待了，问题是自己要去哪。去国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在那里，没有认识的人，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没有人会知道他白毅做过什么、干过什么，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但，逃避真的好吗？

如果他离开了国内，这就代表这个所谓的白家小少爷会在瞬间失去他的一切，与白家断了连系，从此最糟糕的是，白敬亭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和他玩玩，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这九年来，他对他的好都是装的！那他是为了什么……是看他出丑，还是想单纯折磨自己？

脑袋似乎疼得要炸开，千万根针似乎在不停地扎着、刺痛着自己。

许鸣刚刚过了一个红绿灯，朝一个路口拐弯时，看到坐在副驾驶的白毅，吓了一跳，连忙把车停下，白毅朝他瞪了一眼。

“怎么停下来了？走啊”

许鸣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点着，甚至有些颤抖。

“导……导航去最近的医院……实在不行……咱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你又犯什么病了？”白毅不耐烦道。

“TMD，你看看你自己！我靠！”

白毅顿了顿，打开手机相机前置，只见鲜红的血正慢慢地在额头蔓延，苍白的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落下。

现在是下午四点，夏天天长，天还亮着，要是在晚上，准会被人当作厉鬼。

白毅没有办法，原计划是在另一个城坐飞机，但现在已经到了半路，回去是不可能了，咬咬牙，几乎是发了狠地说。

“走！”

“走……回……回去？”

“回你个头！到那个城市再说！”

“艹，出了人命我不管啊！我祖宗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要是你死我车上了，我以后怎么跟他们交待！”

“走！”白毅扯过许鸣递来的纸巾，眼神比上初中入团时还要坚定。

“上去了我跟他们解释！”

“那你还是下去吧。”

许鸣惨哭着，是个很命苦的哭，待他重新启动汽车，白毅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个笑，和蒙娜丽莎的微笑，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语文学得还挺好。”

“Boat”

酒吧的老板娘38岁，身材火辣，妩媚动人，一个眼神就能轻松勾倒一个男人，但她也惜才如命，少一个子儿也不行，是在这儿打工的服务生连招惹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今天，却十分反常，一直不安地搓着手，立在一间VIP的客房外面，满头大汗地朝着对讲机不停嚷嚷，仿佛在确定什么。

过了一会，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上了楼。

服务生有高度的职业操守，拦下男人，依旧职业笑容，刚对上那人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立刻被吓回了肚子里。

这男的长相出众，是放在男模中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存在。

此时的白敬亭脸色苍白阴暗，黑色的眸子里毫无一丝波澜，旁人仿佛一说错话，就会引燃这个火药桶。

他恶狠狠地瞪了小生一眼，说了个“滚”就撇开他走了。

后面紧跟着一个女人，身高快有一米八了，模样不算清秀，但也绝对不是御姐级别（谁家御姐穿西装啊！），更像是——妈妈？

她的状态比那个男人可差多了，眼下全是乌黑的眼圈，一脸疲态，扫了眼他就从口袋中抽出一百元塞在小生手里，摆了摆手，沙哑地说了句“服务费”，便扬长而去，剩下一个懵逼的服务生留在原地。

许依然关上VIP房间的门，揉着有些发痛的额头，不满地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望去。

此时白敬亭刚喝完第一瓶酒，正准备开第二瓶，苏依然一把抢过去。

“别喝了。”

“你管我！”

“我不管你，你大半夜叫我来这鬼地方干啥？”

苏依然火了，作为苏氏集团的副总，她他妈每天熬到凌晨，早上七点就出发去公司提交方案，勤勤恳恳每天做业绩，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甚至连唯一完整的双休时间也贡献了出来，只为了多给她老爸的公司挣点钱，好替自己那啥也不会只会宅在家打游戏追二次元妹子的废物弟弟许鸣。

现在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发小，又耽误了她宝贵的休息时间！

"你不懂"

白敬亭忽然泄了气，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双腿发软。平时修剪的一丝不苟的背头，此时也耷拉下来，垂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真不知道哪个步骤错了，只不过是自己急了点，就把人吓跑了。

白敬亭捂住脸，一切似乎都变得迷茫。

苏依然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敬亭？你在掩面哭泣吗？”

"你……从来没有……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苏依然像看傻子似的瞅着他。

"我……从小……就喜欢他……那么小，那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他……"

白敬亭猛地抬起头

"你喜不喜欢他？"

"喜欢谁？"

"白毅！"

"白毅？还可以，怎么了？"

白敬亭突然站起来，满脸怒气，把苏依然吓了一跳，白敬亭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你！不许……喜欢他！只有我……我才能……喜欢！"

苏依然疯狂点着头。

"行行行！你喜欢！我能回去了吗？"

白敬亭酒量很小，再加上刚才炫的那瓶度数高，身子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沉默了片刻，差点撞翻了立在一旁的唱筒。

"你是……苏依然……"

苏依然差点气笑了，合着从给她打电话到跟着他来这里，他都不知道和他说话的是谁？

"弟弟……你的……"

"许鸣？"

"对……"

白敬亭直起身，手臂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跟白毅在一起。"

快黄昏时，许鸣和白毅才到达离A市较远的一个小镇。

当地有一家小市医院，许鸣顺着导航寻了过去，半拖半抱地将白毅从车上弄下来，背在背上，朝急诊狂奔。

白毅在路上忽然发起高烧，头上的伤口被勉强止住，几乎快晕厥，双手无力地耷拉在许鸣的胸口。

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扬着，脸埋在许鸣的肩头。

他中途睁过一次眼，被许鸣晃得想吐，但又忍住了。

待再次睁开眼，先是一片朦胧，使劲眨巴了几次才看清医院病房那淡蓝色的天花板，他先是一愣，猛地坐起来。

当看到趴在沙发上呼呼打盹的A，松了口气。

针扎般的疼痛顺着脑门疯狂袭击着白毅，迫使他重新躺了下去，他望见自己的手机正在一旁的柜子上，但自己右手还输着液，勉强用左手抓了个苹果，朝沙发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