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风总带着股冲劲儿,刮得人脸颊生疼。宋南溪从戈壁滩回来时,裤脚还沾着沙砾,警服上的汗渍干了又湿,结了层白花花的印子。她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宿舍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顾南之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已经是第十三个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屏幕里的顾南之穿着熨帖的衬衫,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客厅,水晶灯的光映得他眉眼温柔。可看见宋南溪的瞬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又这么晚?声音怎么哑了?”
“刚出完任务。”宋南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颊僵得厉害。她随手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外套上的沙尘簌簌往下掉,“就是追辆车,跑了十几公里,嗓子干得慌。”
顾南之的脸色沉了沉:“追车?宋南溪,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上次你说训练摔破膝盖,这次又是追车,下次呢?是不是要等你躺进医院,我才能……”
他的话没说完,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宋南溪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我是缉毒警察,顾南之,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就可以不顾自己的命?”顾南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在意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会在意衣服干不干净,你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宋南溪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现在穿着警服,抓毒贩,护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是我错了!”顾南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错在以为我能护着你,错在以为你就算当了警察,也能平平安安的。我错在……”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眼底的疼惜和怒火交织在一起,看得宋南溪心口发闷。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戈壁滩,夜色像墨一样铺开来,远处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顾南之,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在两人的心上,“你活在你的高楼大厦里,我守在我的边境线上。你关心的是合同签没签成,我在意的是毒贩有没有抓到。我们……”
“我不想听这些!”顾南之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宋南溪,我不管什么世界不世界的,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
宋南溪的眼眶红了。她何尝不想每天待在他身边,何尝不想过着安稳的日子,可她不能。她忘不了那个被毒品毁了的女孩,忘不了那些前辈们留在边境线上的墓碑,忘不了自己穿上警服时,在国旗下发过的誓。
“我没得选。”她咬着唇,声音沙哑,“顾南之,我没得选。”
“你有!”顾南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可以申请调回市里,去做文职,不用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
“你让我当逃兵?”宋南溪猛地转过头,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顾南之,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些毒贩毁了多少家庭,那些孩子有多可怜,你知道吗?我不能走,我走了,谁来守着这里?”
“守着这里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顾南之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宋南溪,我只要你平安,我只要你好好的,这有错吗?”
“没错。”宋南溪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可我是宋南溪,我是缉毒警察。我不能因为你想让我平安,就忘了我肩上的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宋南溪看着屏幕里的顾南之,他的脸色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她知道,他是担心她,是心疼她,可他们之间,好像真的隔着一条鸿沟,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累了,顾南之。”她的声音很轻,“先挂了吧。”
不等顾南之说话,她就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咽着,像是在替她难过。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雪夜,他牵着她的手,说“有我在”;想起便利店的暖灯,他替她擦伤口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送她去警校时,眼里的骄傲和不舍。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让她的心,疼得快要裂开。
她不知道,这条路,她还能走多久。
她更不知道,她和顾南之之间,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队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瓶水。他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宋南溪,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在桌上:“哭什么?缉毒警察,流血不流泪。”
宋南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队长:“队长,我是不是做错了?”
队长蹲下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沧桑:“没有错。只是,缉毒警察这条路,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亲情,爱情,甚至……生命。”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要记住,你守护的,是万家灯火。那些灯火里,也藏着你想要的安稳。”
宋南溪看着队长,看着他脸上的疤痕,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有点干,噎得她喉咙发疼,可她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顾南之之间,有了一道裂痕。
一道,需要用时间和勇气,去慢慢填补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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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