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色放晴，阳光透过落地窗，把总裁办照得一片通透。

周汀雨正在整理非遗项目的初步调研报告，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

“周汀雨。”许钦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听起来更低一些，“来休息室。”

“好的许总。”

她放下电话，起身时瞥见自己早上泡的咖啡，是速溶的，还没来得及喝，算了。

推开休息室的门，许钦时正站在小吧台边。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两个马克杯。

咖啡机正在工作，发出低沉的嗡鸣和蒸汽呲呲声。

“坐。”许钦时示意了一下沙发。

周汀雨坐下，吧台那边传来液体注入杯子的声音。

片刻后，许钦时走过来，把其中一个马克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泡，香气浓郁。

周汀雨有些意外：“谢谢许总。”

“尝尝。”许钦时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周汀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醇厚，带着明显的坚果和可可风味，关键是……甜度刚好，不苦。

她上次在他面前喝咖啡，无意识皱了下眉，被他看见了？

许钦时放下杯子，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划开，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个PPT的雏形，标题是“崇光非遗文创孵化计划”。

“非遗项目，第一阶段的文创产品概念梳理，交给你。”许钦时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三个方向：油纸伞灯，脸谱拼图，刺绣包饰。下周一之前，给我三个具体的概念方案，包括设计思路、成本预估和市场定位分析。”

周汀雨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温暖的杯壁。

“我……负责？”她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这不是简单的资料整理，这是项目核心环节的概念设计。

许钦时看着她，点点头。

“你之前整理的思路，切入点很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油纸伞的‘骨’与‘面’，脸谱的‘谱式’与‘性格’，刺绣的‘纹样’与‘寓意’，这些文化元素怎么转译成现代产品，你比那些只盯着数据报表的人，想得更透。”

他顿了顿，说：“我相信你。”

四个字，不重，却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周汀雨心上。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有点酸，更多的是涨满的、踏实的力量感。

她迎上许钦时的目光，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做好。”

许钦时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很短，几乎看不见。

“具体资料和联系人，我发你。”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很自然地解锁，点开微信，“加一下，方便传文件。”

周汀雨也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滴”一声，扫码成功。

她看到跳出来的好友信息。

头像是一只黑猫的背影，蹲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

毛色纯黑，尾巴尖上似乎有一小撮特别的白毛。

微信名就是简单的“许钦时”。

她点了添加，对方几乎秒速通过。

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许钦时还没锁屏的手机屏幕。

在跳回微信界面之前，她好像瞥见了他的手机壁纸。

好像……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很模糊，看不太清。

许钦时已经迅速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资料发你了。”他说，“有问题随时问我。”

周汀雨收回思绪：“好的。”

接下来的大半天，周汀雨都沉浸在那三个方案里。

她查资料，看同类产品，画草图，甚至主动联系了张佑青提供的、一位苏南地区的油纸伞老匠人的联系方式，打了通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收获颇丰。

下午的月度高管会上，市场部的李显明果然对非遗项目发难。

“许总，我不是质疑您的眼光，但这个非遗项目，投入产出比实在不乐观。前期调研、设计、打样、推广，哪一项不是烧钱？我们现在核心的游戏IP和衍生品线正在上升期，把资源分散到这种‘文化情怀’项目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许钦时坐在长桌一端，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总监，”他开口，声音不高，“崇光交响的核心，从来不只是‘游戏IP’。是‘文化交响’。非遗不是情怀，是土壤。没有土壤，再好的IP，也是无根之木。”

他看了一眼周汀雨的方向，她作为项目临时负责人列席会议。

“具体方案和风险评估，下周会呈报董事会。”他结束话题，“散会。”

晚上九点，周汀雨还在家对着电脑屏幕发愁，脸谱拼图的材质，她有点拿不定主意。

亚克力通透现代，成本低，木质有质感，温润，但成本高，工艺也复杂。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黑猫头像。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了一会儿。

最后打了句话发过去：“许总，打扰了。脸谱拼图材质，初步倾向于木质，质感好，但成本高。亚克力性价比更优，但略显轻飘。您觉得是否有必要都打样对比？”

发完，她有点后悔，这么晚了。

但手机几乎立刻震了一下。

许钦时回复了。

“木质更有质感，符合‘手作’和‘文化重量’的定位。成本可以控制，比如缩小初版尺寸，或先做高端限量试水。亚克力方案可作为备选，面向更年轻、价格敏感的用户群。可以都打样。”

周汀雨看着那一长段清晰的思路，心里安定下来。

她回复：“明白，谢谢许总。”

“嗯。”

对话似乎该结束了，周汀雨准备放下手机。

屏幕又亮了一下。

许钦时发来一句话。

“晚安，周汀雨。”

周汀雨看着那五个字，还有自己的全名。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扫过，痒痒的，暖暖的。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晚安，许钦时。”

发送。

城市另一头，顶层公寓里。

许钦时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那句“晚安，许钦时”，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皮夹。

打开，夹层里不是银行卡，而是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蹲在湿漉漉的巷子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根火腿肠掰碎，喂给脚边一只湿透的小黑猫，小女孩侧脸圆润，眼神专注。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已有些模糊：“2010年秋雨夜，救我的小女孩。”

许钦时用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小女孩。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周汀雨刚发来的一个表情，一只小猫抱着月亮说晚安，很可爱。

他嘴角动了动，想回个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点了个系统自带的“[月亮]”表情。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一阵熟悉的、轻微的晕眩感袭来。

他放下手机，握住皮夹和照片。

“砰。”

轻轻一声气音。

沙发上，只剩下一套柔软的灰色家居服。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尾巴尖带一撮白的猫，从衣服堆里钻出来。

墨墨甩了甩头，跳下沙发，轻盈地跃上书桌。

它用脑袋把那个旧皮夹拱开，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照片叼出来，放在桌面上。

然后它蜷缩下来，把照片圈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和尾巴中间。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照片里的小女孩，又望了望旁边手机屏幕上，那句“晚安，许钦时”。

它低下头，把脑袋搁在照片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咕噜声。

尾巴尖那撮白毛，轻轻扫过冰凉的手机屏幕。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浅浅地铺在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上。

咕噜声绵长均匀，渐渐融进寂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