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片场的帆布围挡，深秋的凉意扑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肖战刚拍完一场雨夜追凶的戏，工装外套上还挂着没干透的人造雨珠，指尖擦过化妆间门板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拼命咬着牙忍耐，还夹杂着布料被攥紧的窸窣声。肖战脚步一顿，听出来了，是王一博。

下午拍戏的时候，他就瞧着王一博不对劲。

那场偏执犯和警察对峙的重头戏，王一博愣是卡了三次词。

握着道具匕首的手背上青筋突突跳，眼神里的狠戾没撑几秒，就被一股子藏不住的慌乱给冲散了。

导演没敢多问，只笑着打圆场说“小祖宗今儿状态没在点儿上”，工作人员也都默契地围上去递温水、拿毛巾，谁都没提他指尖那抹止不住的颤抖。

那是舞台焦虑发作的征兆，肖战昨儿在化妆间外，已经见过一次了。

肖战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放得软和。

“王一博？我能进来吗？”

门内的喘息声猛地停了，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慌慌张张地收拾什么。

过了好半晌，才传来王一博带着点沙哑的回应。

“进。”

肖战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漫下来，正好照见蜷缩在化妆椅角落的人。

王一博背对着门，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牛仔裤，肩膀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鸭舌帽歪在一边，露出额角细密的冷汗，原本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咬得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意。

“别碰我。”

肖战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王一博急促地打断。

他猛地抬起头，眼尾泛红，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逞强。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肖战脚步顿住，没再往前凑。他看得清楚，王一博的指尖还在抖，那根本不是累，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慌。

就像一匹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梗着脖子竖起尖刺，不肯让人瞧见半分脆弱。

化妆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肖战没说话，只是拉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在离王一博三步远的地方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蜂蜜柚子香。

“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肖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精准地戳中了王一博紧绷的神经。

王一博猛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知道肖战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实力派，性子佛系得很，却从没听过他也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肖战没看他，目光落在保温杯里晃动的浅黄色液体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刚入行那几年，拍第一部古装剧，吊威亚吊到吐，转头还要拍一场情绪爆发的哭戏。导演当着全剧组的面骂我没天赋，说我就是个木头疙瘩，连哭都不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带着点自嘲的味道：

“那时候压力大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一站到镜头前，手脚就跟灌了铅似的，抖得厉害。后来我琢磨出个笨办法，管用得很。”

王一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他看着肖战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了松。

“数呼吸。”

肖战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又坚定。

“从一数到一百，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把注意力全搁在自己的呼吸上。别去想镜头，别去想台词，就想你自己。”

说着，他率先示范起来，缓缓吸气，胸腔微微起伏，再缓缓吐出，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一，吸气……呼气……二，吸气……呼气……”

王一博怔怔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跟着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进鼻腔，混着保温杯里飘来的柚子香，竟奇异地抚平了心底的焦躁。他学着肖战的样子慢慢呼气，胸口那股子憋闷感，竟消散了大半。

“三……四……五……”

肖战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字一句，敲在王一博的心上。

化妆间的灯光暖融融的，窗外的夜风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两人同步的呼吸声。

王一博的视线黏在肖战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温柔，心里的慌乱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的糖，一点点散了。

跟着数到二十的时候，指尖的颤抖轻了不少。

数到五十，额角的冷汗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点微凉的黏腻。

数到一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怎么样？”

肖战停下数数，看着他，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王一博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发现，肖战的睫毛很长，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刚刚好，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裹着蜜糖。

“好多了。”

王一博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慌乱。

他别过脸，假装去看桌上摊开的剧本，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他才不会承认，刚才数着数着，注意力就跑偏了。

光顾着看肖战的脸，连数到多少都差点忘了。

更不会承认，肖战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肖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是把保温杯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刚淋了雨，别感冒了。”

王一博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肖战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像一道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谢谢。”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飞快地喝了一口柚子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甜的香气，一路暖到了心底。

肖战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化妆间里却暖得不像话。

王一博捧着温热的保温杯，偷偷抬眼看向肖战，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想，原来被人这样温柔以待，是这种感觉。

像是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岸，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灯塔，像是……

他贫瘠的词汇量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只知道，这一刻的肖战，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痕迹。

“那个……”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这个办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肖战闻言，眼神轻轻晃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道：

“那时候没人教我，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揪。

他忽然想起肖战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想起他对名利的毫不在意，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还有点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杯，低声道：

“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可以陪你一起数。”

肖战猛地抬眼，看向他。

灯光下，王一博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天星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和热忱。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好啊。”

他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人敲响了，导演大嗓门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博！战战！好了没？准备拍夜戏最后一场了！”

王一博应了一声，连忙把保温杯递给肖战，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不那么红了，才转头看向肖战，眼神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走吧肖老师，这场戏，我肯定一条过。”

肖战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笑着点头。

“我信你。”

两人并肩走出化妆间，夜风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却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出来，都笑着围了上来，场务递过剧本，打趣道：

“还是战战有办法，我们劝了半天，小祖宗愣是不肯出来。”

王一博耳根一红，瞪了场务一眼，却没反驳。

他偷偷看向身边的肖战，正好对上肖战投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连空气里都透着甜。

镜头前，王一博站定，看向肖战的眼神里带着偏执的狠戾，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导演喊了一声“开始”，他立刻就入了状态，台词说得流畅利落，眼神里的情绪精准得不像话，把那个偏执又绝望的反派角色演活了。

“卡！完美！”

导演猛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拍着大腿喊出声。

“王一博这状态绝了！肖战，你可真是我们剧组的福将！”

全场工作人员都鼓起掌来，王一博却没看众人，转头就看向了肖战，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肖战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眼底的温柔，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亮。

角落里，一直看肖战不顺眼的女配攥着剧本，指甲都快嵌进纸里了。

上午她还想找王一博搭戏套近乎，结果被肖战半路截胡，此刻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模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了。

没人注意到，她看向肖战的眼神里，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怨毒。

而王一博，在众人的掌声里，看着肖战的笑脸，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他想一直站在肖战身边，想一直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想……把这份温柔，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