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龙营外。**
大雪如席,铺天盖地,将整座军营裹进一片死寂的银白之中。风在营帐间穿梭,如孤魂低语,唯有那面黑龙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三更天,营外巡哨正欲换防,忽见风雪中走出一道人影。
一袭玄铁战甲,披着雪白披风,腰间悬剑,步履沉稳,踏雪无痕。他未带一兵一卒,只身一人,直闯辕门。
“来者何人?!”巡哨厉喝,长矛齐指。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冷峻如刀削的脸。眸光如电,穿透风雪,直刺营帐深处。
“**上官南煜,求见顾承渊。**”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震得营帐微颤。
片刻死寂后,营内传来一声低笑:“让他进来。”
——“放行!”
长驱直入,无人敢阻。
他走过九曲回廊,穿过三重军帐,最终立于主帐之前。
帐帘掀开,暖意扑面,与外界的酷寒判若两世。
帐中,一老者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白发如雪,刀疤横贯左脸,手中执一黑子,正落于棋盘之上。他抬头,望向来人,眼中无怒,无惊,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来了。”他道,“比我想象中快。”
上官南煜解下披风,抖落一身风雪,缓步上前,在棋盘另一侧坐下。
“我该称你一声——叔父?”他指尖轻点棋盘,“还是该称你一声——叛将?”
顾承渊笑了,笑得苍凉:“我若真叛,二十年前便已反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抬手,示意上官南煜落子。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已成残局。一盘未尽的“生死局”,正是当年先帝与顾承渊在御前对弈时的终局复盘。
上官南煜凝视棋盘,指尖微颤。
他认得这局——小时候,他曾在御书房外偷看先帝与一位将军对弈。那将军落子如风,杀伐果决,却在最后一手,弃子认输。先帝大笑:“承渊,你终究是忠臣。”
而今,这盘棋,竟由他来续。
“你母亲。”顾承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她若知道你今日能坐在这里,与我对弈,定会欣慰。”
上官南煜指尖一顿,黑子落下,不偏不倚,正是当年顾承渊弃子之位。
“她死得不明不白。”他抬眸,直视顾承渊,“玄冥卫医卫长,奉命潜入上官家,却在灭门之夜,死于自己人之手。玉佩背面刻着‘戊子殉职’,是你所刻?”
顾承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我。她是我最信任的属下,也是……我未能护住的妹妹。”
“妹妹?”上官南煜瞳孔骤缩。
“不错。”顾承渊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他手中那枚如出一辙,只是色泽更深,背面刻着:“**安妹之佩,承渊所赠,癸未年冬。**”
“你母亲,名上官安,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当年,我因兵变被贬,无法护她,只能将她送入皇城,以医术为掩,查清朝中奸佞。她嫁入上官家,只为接近权力中心。可没想到……”他声音沙哑,“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事。”
“什么事?”
“**先帝并未下令灭上官家。**”顾承渊缓缓道,“**是李崇,假传圣旨,借皇权之手,清除异己。**”
上官南煜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
“你母亲查出后,欲将证据呈给先帝,却被李崇截杀。她临死前,将证据藏于玉佩夹层,托人送往宫外——送给了你。”
上官南煜猛地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皇室之罪”,竟是李崇的阴谋?
他以为的“弑君复仇”,实则是**杀了唯一可能为母亲洗冤的人**?
“先帝知道吗?”他声音颤抖。
“他知道。”顾承渊点头,“所以他临终前,将玉佩还你,是想让你明白——**他信你,也信你母亲。** 他让你活,是希望你能与凤落一起,重建清明。可你……却亲手斩断了这最后的希望。”
上官南煜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错了。
他竟错得如此离谱。
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实则成了李崇的刀,斩断了真相,也斩断了自己与凤落的可能。
“那你为何起兵?”他咬牙,“为何要打‘凤’字旗?为何要藏凤落画像?”
顾承渊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指尖点在京城位置:“因为凤落,是唯一能救这江山的人。李崇虽除,但朝中党羽未清,权臣依旧把持六部。若无人制衡,凤落必被架空,终成傀儡。”
“所以你以叛乱之名,逼她出招?”
“不错。”顾承渊转身,目光如炬,“我以‘叛将’之名,逼她启用你,逼她掌权,逼她成长。她若连我都镇不住,如何镇天下?”
上官南煜怔住。
原来,这一切,竟是一场**以身为局**的托举。
顾承渊不是反贼,而是**护国之盾**。
“你母亲若在,定会赞我这一局。”他轻声道,“可惜……她看不见了。”
帐内死寂。
良久,上官南煜缓缓起身,将手中玉佩轻轻放在棋盘上。
“这一局,我输了。”他道,“但我愿以余生,补这残局。”
顾承渊望着他,眼中终于浮现一丝笑意:“好。那便——**你我联手,共护凤落,共清朝纲。**”
他落下一子,白子定局。
棋盘上,黑白终成和局。
---
**五日后,边关大捷。**
“陛下!黑龙军退兵!顾承渊亲书降表,献上镇北剑与兵符,愿率部归降,永镇北境,不入中朝!”
满朝震惊。
凤落立于殿上,接过降表,指尖微颤。
她展开,只见末尾一行小字:
**“臣顾承渊,拜谢陛下信臣,信国,信未来。此身虽老,忠魂不灭。”**
她抬头,望向殿外风雪。
“传旨——”
“赦顾承渊之罪,复其镇北大元帅之位,赐铁卷丹书,世镇北境,可不朝不觐,兵权自掌。”
“另——”
“赐君妃上官南煜,**镇国大将军**印,总领内外军务,与朕共理山河。”
百官欲言又止,终无人敢逆。
---
**当夜,御花园。**
梨花已谢,唯余残枝。
凤落立于树下,望着雪中归来的身影。
上官南煜卸下战甲,一步步走近,单膝跪地:“臣,不负所托。”
凤落俯身,扶起他,指尖轻抚他脸上风霜刻下的痕迹。
“南煜哥哥……”她轻声道,“这一局,我们赢了。”
他抬头,望她,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温柔:“不,我们只是——终于,走到了对的那一步。”
她笑了,泪落如珠:“那……接下来,我们下哪一局?”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起身,望向远方天际。
“下一局,不叫天下。”
“只叫——**凤与煜,共长明。**”
雪落无声,万籁俱寂。
唯有那株老梅,在风雪中,悄然萌出一粒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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