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立于承天门高台，一袭明黄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袖中那卷黄绸密诏已被她悄然收回。她目光扫过跪伏于阶下的群臣——那些曾对她登基百般质疑、对上官南煜封妃怒目相向的面孔，此刻皆在晨光中显出惶恐与动摇。

“李崇谋逆，勾结玄冥卫残部，意图挟制幼主、篡夺国柄，罪证确凿。”她的声音清冷如刃，响彻宫阙，“今逆党伏诛，余孽清肃，朕，不负先帝所托。”

百官俯首，山呼万岁，可那声音里，少了往日的真心，多了几分被迫的顺从。

她知道，这场胜利，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战场，不在宫墙之内，而在人心之间。

---

**御书房，夜。**

烛火摇曳，映照着上官南煜手中那枚温润玉佩。他凝视着背面“癸未年冬，帝赐。护之，如护朕心”十二字，指尖轻抚，仿佛能触到先帝指尖的温度。

他已不再是那个为仇恨驱使的复仇者，而是一个被真相撕裂的子嗣——既是皇室血脉，又是弑父之凶；既为凤落兄长，又怀恋着超越兄妹的深情。爱与罪、血与痛，在他心中纠缠成结，无解，亦无逃。

“你不必自责。”凤落走入，手中端着一碗药，“你也是被蒙蔽之人。李崇之谋，深如渊海，非你一人之过。”

上官南煜抬眸，看她。

她眉目如画，却已褪去少女娇态，添了帝王威严。可那双眼里，仍存着儿时的光——为他而亮，为他而痛。

“若我不是你兄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若我从未杀父……我们，可会是寻常人家的一对璧人？”

凤落手一颤，药碗险些落地。

她望着他，良久，才轻声道：“南煜哥哥，血缘可改，可你我之间的情分，从不是因身份而生。我自幼粘你，不是因你是皇亲，不是因你有权，而是因你——是你。”

她走近，将药碗递到他手中：“这药，是太医新配的，治你肩伤。你……别再想那些‘若’字了。过去不可追，但未来，我们可以共写。”

上官南煜接过药碗，温热的瓷壁熨帖掌心，却暖不了心底寒霜。

他知道，她是在宽慰他，也是在宽慰自己。

可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一句“宽慰”能解的结。

---

**三日后，朝会。**

“陛下！”一位老臣出列，声如洪钟，“李崇虽除，可朝纲未正！上官南煜弑君之罪，天地共愤！今虽助陛下平乱，然功不抵过！臣请陛下，将其削爵夺权，贬为庶民，以正国法，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臣附议！”

“臣附议！”

数十位大臣接连出列，跪地力谏。

他们不敢直接质疑凤落，却将矛头直指上官南煜——这个“弑君者”，这个“男妃”，这个女皇身边最不该存在的人。

凤落端坐龙椅，神色不动，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一日终会到来。

朝臣可以容忍她为女帝，却不能容忍她与弑父之人共掌江山。

“诸卿所言，朕已明了。”她缓缓开口，“然——上官南煜虽有罪，却亦有功。他查出李崇逆谋，率军平乱，救朕于危难，护国于将倾。功过相抵，朕已决意，留其君妃之位，掌内廷机要，协理军政。”

“陛下！”老臣痛哭流涕，“此例一开，纲常何在？伦理何存？后世史书，将如何书写陛下与这……这乱臣贼子？！”

“够了。”凤落声音陡然转冷，“上官南煜之身世，朕已查明。他非乱臣，而是先帝血脉，朕之兄长，名正言顺的皇室宗亲。他之封妃，非因私情，而是先帝遗命，以‘君妃’之位，辅政护国。”

满朝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上官家乃将门，何时成了皇族旁支？”

“陛下莫非为保此人，竟编造出身？！”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凤落却不怒，只轻轻一拍龙案。

“传——太医院正，宗人府卿，钦天监正，即刻入殿。”

片刻后，三位重臣入内，齐齐跪拜。

太医院正捧出一卷古册：“启禀陛下，臣已比对上官南煜血脉玉佩与先帝遗物血书，玉佩所系红绳，与先帝贴身锦囊所用丝线，同出一源，且玉佩内层，隐有‘宸’字暗印，为皇室秘记。”

宗人府卿呈上族谱：“臣查《天家玉牒》，癸未年确有皇室子嗣流落民间，记载为‘失考’，然其生辰、玉佩编号，皆与上官南煜吻合。”

钦天监正则道：“臣观天象，前夜紫微垣现‘双帝星并行’之象，一明一暗，相依相克，正应陛下与君妃命格。”

三证俱全，百官哑然。

凤落缓缓起身，目光如炬：“从今日起，上官南煜，正名为——**凤南煜**。朕之兄，国之君妃，协理朝政，位同摄政。”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如雷：

“若有再议其身份者，以**谤君之罪**，论处。”

满殿死寂。

唯有风，穿过宫廊，如叹息，如低语。

---

**御花园，梨花又落。**

凤落与上官南煜并肩而立，望着满树飞花。

“你何必为我，背负如此压力？”他低声问。

“不是为你。”她望着飘落的花瓣，轻声道，“是为了这江山。你有才，有谋，有忠，更有——先帝的托付。我若弃你，便是弃国。”

他苦笑：“可我们之间……呢？”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南煜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

“你说，若有一日，这梨花开了，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她转头看他，眼中有泪光，“现在，花开了。你的秘密……是什么？”

上官南煜望着她，望着那双等了他十几年的眼，终于，缓缓跪地，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的秘密是——我爱凤落，从不是兄妹之情。我知这情不伦，知这爱有罪，可我……无法自欺。若这爱是罪，我愿以余生为牢，囚自己于你身侧，只为护你一世平安。”

凤落怔住。

风停，花落。

她缓缓蹲下，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像儿时那般。

“若我说……我也爱你呢？”她轻声问，“不是兄妹，不是君臣，而是——凤落爱上官南煜，爱到明知是错，也不愿放手。”

他眼中有光碎裂，似泪，似火。

“那我们……”他哽咽。

“我们不改。”她握住他的手，坚定如铁，“这江山，这伦理，这天下人之口，都由我们来扛。你若敢退，我便追你到天涯；你若敢死，我便陪你入黄泉。”

“这一世，你休想再丢下我。”

梨花纷飞，落满双肩。

他们跪在花雨中，手握着手，像两个叛逆的孩童，对抗着整个世界。

---

**夜，御书房。**

凤落独坐，望着案上一幅新绘的军图——北境雪原深处，又现一座秘密军营，军旗非凤，而是一条盘踞的黑龙。

她轻轻展开一张密报，上书八字：

**“黑龙现世，旧局未终。”**

她合上密报，望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立于廊下——是上官南煜。

他手中，握着那枚玉佩，与她遥遥相望。

她笑了，轻轻挥手：“南煜哥哥，进来吧。这盘棋，我们——再下一局。”

风起，卷起龙袍与衣袂。

残局已尽，新弈方始。

而他们，终将并肩，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