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五月刚过，阳光就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教室后排的窗户，斜斜地打在姜阮黎的练习册上。她和林周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这是分科后班主任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让成绩好的带动一下”，却不知这排座位早已成了两人课间打闹的秘密基地。

“喂，这道题选什么？”林周煜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姜阮黎的胳膊，指尖点着历史练习册上的选择题。他的蓝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姜阮黎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C。”

　　“确定？”他挑眉，“我觉得是B啊，你看这时间线……”

　　“相信我，”她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上次你选B，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的时候，忘了？”

　　林周煜的耳尖微微发烫。那是上个月的事，他为了和后排男生讨论篮球赛，历史课根本没听，做题时全凭感觉，结果一道简单的时间排序题都错了。老师把他的练习册举起来当反面教材，全班哄笑时，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姜阮黎，她正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憋笑。

“那是意外。”他嘟囔着，却还是乖乖把答案改成了C，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不过话说回来，你历史怎么这么好？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才没有，”姜阮黎合上练习册，转头看向窗外，“只是觉得那些旧时光挺有意思的，像在看故事。”

　　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正盛，浓密的枝叶几乎要伸进教室里。林周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被光照着，像停着一排小小的蝴蝶。他突然想起初中时在日记本里写过的话——“比她的笑容差点”，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安静望着窗外的样子，比笑容更让人移不开眼。

“发什么呆？”姜阮黎用铅笔头敲了敲他的练习册。

“没什么，”他慌忙收回目光，假装翻书，“在想下午的篮球赛。”

　　高二的文科班总是带着点闲散的气息，尤其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阳光把空气晒得懒洋洋的，连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都变得慢悠悠的。林周煜不爱刷题，总爱在草稿纸上画简笔画，有时是投篮的小人，有时是歪歪扭扭的小狗，画完了就偷偷塞给姜阮黎。

姜阮黎的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他的“作品”。有次被前排的女生发现，笑着起哄：“林周煜，你这是在给姜阮黎画情书啊？”他当时脸都红了，抢过画纸揉成一团，却在放学时，又偷偷塞给她一张新的——这次画的是两个牵手的小人，和日记本里那张很像，只是这次，小人的衣服上印着文科一班的班徽。

课间十分钟是他们最“热闹”的时候。林周煜总爱抢姜阮黎的橡皮，看着她气鼓鼓地瞪他，再慢悠悠地把橡皮扔回来，有时还会附带一块水果糖。姜阮黎则喜欢在他睡觉的时候，用马克笔在他胳膊上画小图案，有次画了只小乌龟，被他带着去打了一下午篮球，回来时印记都花了，他却笑着说“挺别致”。

五月末的一个课间，教室里很吵，后排的男生在讨论新出的球鞋，女生们在分享刚买的发卡。姜阮黎看着林周煜正对着一本篮球杂志看得入神，突然想问点什么。

“林周煜，”她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他从杂志里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茫然：“喜欢的东西？篮球算吗？”

　　“除了篮球。”

　　他想了想，指尖在杂志的封面上轻轻敲着：“嗯……贾斯汀·比伯的专辑吧，从初中就开始听他的歌，一直没集齐。还有莫兰特的手办，他打球的样子特别帅，就是有点贵。”

　　“莫兰特是谁？”姜阮黎没听过这个名字。

“NBA的球星啊，”他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控球后卫，爆发力超强，上次那个隔扣……”

　　看着他说起偶像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姜阮黎悄悄把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贾斯汀·比伯，莫兰特，听起来都是离她很远的东西，但她看着林周煜的笑脸，突然觉得，或许可以离他近一点。

从那天起，姜阮黎开始找兼职。她不敢告诉家里，只能趁着周末的时间，去家附近的奶茶店做小时工。周六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周日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一小时十五块钱。第一次穿起奶茶店的工作服时，她有点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打错了好几个订单，被店长说了两句，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但每次想起林周煜说起专辑和手办时的眼神，她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晚上收工回家，累得只想瘫在床上，却还是会拿出手机，搜贾斯汀·比伯的专辑列表，看看哪几张是他没有的；又去电商平台查莫兰特的手办，价格确实不便宜，最便宜的也要三百多。

她把每天的工资都放进一个饼干盒里，藏在衣柜的最深处。看着盒子里的钱一点点变多，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有时在学校遇见林周煜，他笑着问她“周末去哪玩了”，她都含糊地说“在家复习”，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被发现秘密。

六月的天气越来越热，教室里的风扇转个不停，吹得试卷哗啦啦响。姜阮黎的皮肤晒黑了点，手指因为总碰冷水，变得有点粗糙，但她每次看到饼干盒里的钱，都觉得很值。兼职的奶茶店老板人很好，知道她是学生，总让她早点下班，有时还会多给她一杯奶茶，她都舍不得喝，偷偷带回学校，趁林周煜去打球时，放在他的桌肚里。

6月17日那天，是林周煜的生日。姜阮黎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市中心的音像店和玩具店。她终于买到了贾斯汀·比伯那张绝版的《Purpose》，又咬牙买下了莫兰特的限量版手办，饼干盒里的钱瞬间空了，但她抱着包装好的礼物，心里甜滋滋的。

晚自习前，教室里很安静。姜阮黎把礼物放在林周煜的桌肚里，心跳得像要炸开。他走进来的时候，她假装在做题，耳朵却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这是什么？”他摸到了桌肚里的盒子，惊讶地问。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路上捡的，看着像你的东西。”

　　林周煜笑了，没拆穿她的谎话。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看到专辑和手办时，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你怎么知道……”他转头看向姜阮黎，语气里满是惊喜。

“猜的，”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上次听你说过。”

　　“姜阮黎，”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谢谢你。”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窗外的晚霞透过玻璃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那一刻，姜阮黎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那个夏天好像变得格外漫长，蝉鸣从早到晚都不停歇，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林周煜把莫兰特手办放在书桌的一角，专辑则每天都带在身上，有时会在课间哼起贾斯汀·比伯的歌，调子轻轻的，像在说什么秘密。

7月6日那天，是姜阮黎的生日。她以为林周煜忘了，毕竟他最近一直在忙着篮球赛。放学的时候，他却叫住了她。

“等一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给你的。”

　　盒子不大，摸起来软软的。姜阮黎打开一看，是个哆啦A梦的玩偶，蓝白相间的身子，圆滚滚的，脖子上还系着个红铃铛。

“知道你喜欢这个，”他挠了挠头，“上次去文具店，看到你盯着它看了好久。”

　　姜阮黎愣住了。她确实喜欢哆啦A梦，小时候总抱着它睡觉，但从没告诉过林周煜。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谢谢。”她接过玩偶，抱在怀里，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客气，”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生日快乐，姜阮黎。”

　　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姜阮黎抱着哆啦A梦，听着林周煜在身边说着篮球赛的趣事，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蝉鸣好像没那么吵了，阳光好像没那么热了，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甜甜的味道。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他们并肩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风扇还在转，吹起姜阮黎额前的碎发。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林周煜，他正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哆啦A梦，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

那个夏天，贾斯汀·比伯的歌声总在课间响起，莫兰特的手办在阳光下闪着光，哆啦A梦的铃铛偶尔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姜阮黎和林周煜还是会在后排打闹，会抢对方的橡皮，会在胳膊上画小图案，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就像窗外的香樟树，不知不觉间，枝丫已经长得很密，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筛成了温柔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