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梧桐叶的影子筛在课桌上，金晃晃的一片。温月瑶埋头整理着上周的班会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教室后排，明稚撑着下巴，目光却没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黏在那个挺直的背影上。

温月瑶今天梳了个高马尾，碎发被阳光照得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她低头写字时，脖颈的线条纤细又流畅，握着笔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何乌道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明稚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翻了翻课本，耳根却悄悄泛红：“没看什么，这破题太难了。”

何乌道嗤笑一声，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温月瑶起身，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向讲台。他了然地挑了挑眉：“装，接着装。你这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明稚的脸更烫了，他抬手肘怼了何乌道一下，凶巴巴地：“闭嘴，再胡说八道我揍你。”

可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运动会那天，他冲过终点线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温月瑶攥着毛巾、眼里闪着光的样子；或许是她被人误会时，眼眶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倔强模样；又或许，是更早之前，她站在讲台上领读单词，明明被他气得脸颊通红，却还是板着脸喊他名字的样子。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小题大做”“一本正经”的瞬间，不知从何时起，都变成了藏在心底的、亮晶晶的碎片。

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知道她喜欢在早读前，偷偷在课桌里放一颗薄荷糖；知道她讨厌别人碰她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班级琐事；知道她跑步很慢，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都喜欢坐在树荫下背单词。

甚至连她生气时，会微微鼓起脸颊，瞪人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都被他偷偷记在了心里。

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临时通知要调换座位。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和谁坐同桌。温月瑶作为副班长，自然要帮忙维持秩序，她拿着座位表，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按照新的座位表来，大家配合一下。”

明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攥着笔的手紧了紧，目光死死地盯着温月瑶手里的那张纸。

何乌道也跟着紧张：“希望别把咱俩分开，我可不想跟老张坐一起，他上课老打呼噜。”

明稚没理他，耳朵竖得像雷达，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

“明稚，”温月瑶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第三组，第四排。”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位置靠窗，阳光正好。而他的同桌——

“温月瑶。”

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明稚的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

他愣住了，旁边的何乌道却低呼一声：“牛逼啊你！跟副班长坐同桌！”

明稚没说话，只是看着温月瑶。她念完名字，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和他做同桌，耳根微微泛红，匆匆念完下一个名字，就低下头假装看座位表。

明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搬座位的时候，他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温月瑶把书包放在新座位的桌肚里，转身要去搬椅子时，他已经抢先一步，把她的椅子拎了过来，轻轻放在桌旁。

温月瑶愣了愣，抬头看他。

明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样子：“看什么？尊老爱幼懂不懂？我这是帮副班长分忧解难。”

温月瑶的脸颊更红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迅速坐下，假装整理书包。

明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坐在她身边，能清晰地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自习课上，教室里很安静。温月瑶低头写作业，笔尖沙沙作响。明稚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严肃的轮廓。

明稚看得入了神，连老师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明稚，”班主任敲了敲他的桌子，“这道题，会做吗？”

明稚猛地回神，看着黑板上的数学题，一脸茫然。

全班同学都哄笑起来，温月瑶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秀。

明稚看着那张纸条，又抬头看向温月瑶。她已经转过头，假装认真听讲，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绽放。

放学铃声响起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

温月瑶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皱了皱眉。她早上出门时没带伞。

明稚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他摸了摸书包里的伞，那是一把很大的黑伞，是妈妈硬塞给他的。

他走到温月瑶身边，故作随意地说：“喂，副班长，没带伞？”

温月瑶点点头，有些无奈：“嗯，不知道会下雨。”

“正好，”明稚晃了晃手里的伞，“我送你回家。”

温月瑶愣住了：“不用了吧，你家跟我家又不顺路。”

“谁说不顺路？”明稚挑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妈让我去街口的超市买酱油，正好路过你家小区。”

何乌道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他戳了戳明稚的后背，用口型说：“你家酱油都快溢出来了！”

明稚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温月瑶犹豫了一下，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还是点了点头：“那……谢谢你。”

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明稚撑着伞，刻意把伞往温月瑶那边偏了偏。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凉丝丝的，可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说话。梧桐叶上的雨水滴落下来，砸在伞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温月瑶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他的侧脸被雨水打湿，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平日里的痞气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温柔。

“明稚，”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上次的事，谢谢你。”

明稚知道她说的是被误会的那天。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事，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温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像藏着一片温柔的星海。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传来温热的触感。

明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她，他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喜欢她生气时炸毛的样子，喜欢她所有的样子。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少年人的心动，像藏在树叶下的蝉鸣，热烈又胆怯。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

走到温月瑶家楼下时，雨渐渐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天边染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到了，谢谢你。”温月瑶接过伞，想递给他。

明稚却摆摆手：“拿着吧，明天上学再还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晚安，副班长。”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晚霞里，背影轻快得像一阵风。

温月瑶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少年心动的味道，缠缠绵绵，飘向远方。

而跑远的明稚，靠在墙角，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他想，明天，一定要早点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