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凉了窗沿,初二(3)班的自习课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月瑶伏在桌前,正核对上周运动会的后勤账目,铅笔头在记账本上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运动会的班费是她和班长一起收的,买水、买毛巾、买奖状的开销一笔笔都记得清楚,可清点余额时,却莫名少了五十块。
她抿着唇,刚想翻出收据再核对一遍,后座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就像细密的针,轻轻扎进耳朵里。
“你说那五十块钱,会不会是温月瑶拿的啊?”
“不好说吧……但钱是她管的,除了她还能有谁?再说她平时那么较真,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就是啊,上次明稚没交作业,她记名字记那么狠,说不定背地里……”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听见。有人偷偷抬眼瞟向温月瑶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猜疑。何乌道坐在斜后方,听得眉头直皱,刚想出声反驳,就被旁边的明稚拽了拽袖子。
明稚正转着笔,闻言抬眼扫了那两个女生一眼,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温月瑶僵直的背上,指尖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
温月瑶的手攥得发白,记账本上的字迹都变得模糊。她不是没受过委屈,可被人这样背地里揣测,还是第一次。她想转过身质问,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偏偏那两个女生像是嫌不够,声音又高了些:“要不你去问问班长?说不定班长也觉得奇怪呢……”
这话一出,班里的窃窃私语更甚了。温月瑶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攥着记账本,脸色发白,却挺直脊背:“我没有拿那五十块钱。账目我核对了三遍,每一笔都有收据,少的钱我会查清楚。”
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那些猜疑的目光并没有散去,反而有人低声嘀咕:“谁知道收据是不是真的……”
温月瑶的鼻尖猛地一酸,眼圈瞬间红了。她从小到大,最看重的就是“坦荡”二字,如今被人这样污蔑,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划破了教室里的凝滞。
“吵什么吵?自习课不说话,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明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目光扫过那两个嚼舌根的女生,嘴角勾着的笑带着点冷意。
那两个女生被他看得一哆嗦,讪讪地低下头:“我们……我们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明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温月瑶旁边,他比温月瑶高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道屏障,把那些探究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我怎么听见有人说,我们副班长监守自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班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何乌道赶紧跟着站起来附和:“就是!月瑶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她要是想拿钱,根本犯不着偷偷摸摸!再说那五十块钱,指不定是哪个环节弄错了呢!”
明稚斜睨了何乌道一眼,像是嫌他多话,随即转向全班,目光落在那两个女生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记得运动会那天,你们俩找温月瑶要过两次水,第一次拿了两瓶,第二次又拿了三瓶,对吧?”
那两个女生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明稚嗤笑一声,伸手从温月瑶手里拿过记账本,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记账本上写的是,你们俩一共领了两瓶水。多出来的三瓶,没记账,没算钱,刚好十五块。”
他顿了顿,又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个男生:“还有你,运动会那天跑1500米,跑完吐了,温月瑶去给你买了瓶葡萄糖,十块钱,你忘了?”
男生猛地一拍脑袋:“对!我当时难受得厉害,忘了跟她说记账了!”
“还有接力赛那天,最后冲刺的时候,明稚的鞋跑掉了,去小卖部买了双新的帆布鞋,三十……”何乌道在旁边补充,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猛地看向明稚,“不对啊,那鞋不是你自己掏钱买的吗?”
明稚没理他,只是看着温月瑶,眼神里的戏谑散去大半,带着点难得的认真:“那三十块,你没算进班费开销里,对吧?”
温月瑶怔住了。
她记得这件事。那天明稚跑完接力赛,鞋被跑道磨破了,脚趾都蹭出了血。她要拿班费给他买双鞋,他却笑着摆手说不用,自己跑到小卖部挑了双帆布鞋。她当时还以为他真的没花班费,没想到……
“十五加十加三十,刚好五十五。”明稚把记账本塞回她手里,抬眼扫过全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多出来的五块,是买葡萄糖的时候找的零,温月瑶随手放在了班费盒子里,没来得及记。”
他说着,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旁,拉开最下面的一格,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双磨破的旧鞋,还有一张小卖部的购物小票。
“小票上的日期、金额,都能对上。”明稚把小票扔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至于那两个说闲话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女生身上,嘴角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污蔑副班长,别怪我不客气。”
那两个女生的脸瞬间白成了纸,头埋得更低了,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明稚的侧脸上,他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平日里那股贱兮兮的痞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少年人的坦荡和锐气。
温月瑶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记账本,指尖微微发颤。她看着明稚的背影,看着他毫不费力地拆穿那些谣言,看着他把所有的猜疑都挡在她身前,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土而出,带着温热的、痒痒的触感。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明稚站出来帮她。
这个总是跟她作对,总是嬉皮笑脸惹她生气的男生,这个她一直觉得“合不来”的捣蛋鬼,竟然把运动会上的那些细枝末节,记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谁多拿了水,记得谁忘了记账,记得她没算进开销的那三十块钱。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针锋相对,那些她以为的互相看不顺眼,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明稚处理完这一切,转过身,对上温月瑶的目光。他看见她泛红的眼圈,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挑眉道:“副班长,哭什么?这点小事,至于吗?”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到她面前:“喏,安慰奖。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温月瑶看着那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和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心弦,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些平日里的嫌弃、别扭、争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看着明稚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她看不懂的温柔。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笨拙的安抚。
温月瑶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那颗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谢什么?”明稚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好歹我也是初二(3)班的一份子,总不能看着我们副班长受委屈吧?”
他说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路过那两个女生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丢下一句:“下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何乌道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行啊你小子,够仗义啊!不过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连葡萄糖的钱都记得?”
明稚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温月瑶指尖的温度。
他当然记得。
运动会那天,他看见温月瑶蹲在那个吐得昏天暗地的男生身边,递水递纸巾,忙前忙后;看见她拿着记账本,在树荫下一笔一笔地写,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认真得不像话;看见她要给自己买鞋,却被他拒绝后,偷偷皱了皱眉的样子。
那些细碎的、不经意的瞬间,他都记得。
只是他没说。
温月瑶坐在座位上,剥开那颗橘子味的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心里的那份悸动,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他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阳光落在他的背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温月瑶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原来,蝉鸣不止的夏天,不止有针尖对麦芒的争吵,还有悄悄萌芽的心动。
窗外的桂花开得正好,甜香漫进教室,和橘子汽水的味道混在一起,酿成了少年时光里,最温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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