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着不走的周五，初二（3）班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挪到了操场。红色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吵得温月瑶太阳穴突突跳。她攥着一沓报名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明稚的名字，赫然出现在100米短跑和4×100米接力的栏里。

“副班长，愁眉苦脸的干嘛？”

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月瑶回头，就看见明稚勾着何乌道的脖子晃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领口松松垮垮，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手里还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摸来的口哨。

“你报了两项？”温月瑶把报名表递到他面前，“100米和接力赛冲突了，你选一个。”

明稚扫了眼表格，满不在乎地挑眉：“选什么？我都行啊。”

“不行。”温月瑶斩钉截铁，“到时候检录时间撞在一起，你分身乏术。”

何乌道在旁边凑热闹：“月瑶你不知道，明稚初中小学都是短跑冠军，跑俩项目跟玩似的。”

“那也不行。”温月瑶寸步不让，“规矩就是规矩，必须选一个。”

明稚盯着她较真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他往前凑了半步，橘子汽水的味道又漫了过来，近得温月瑶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细小汗珠。

“那副班长帮我选？”他弯着眼睛，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你选哪个，我就跑哪个。”

温月瑶被他看得不自在，猛地后退一步，耳根悄悄泛红：“别嬉皮笑脸的，赶紧选。”

说完，她转身就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要被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惹火。身后传来何乌道的起哄声，还有明稚带着笑意的一句“就选100米啦——”，气得温月瑶差点把报名表捏皱。

运动会的热闹，是从上午十点开始的。

女子800米刚结束，操场上的欢呼声还没落下，广播就喊了男子100米检录。温月瑶作为后勤组组长，拎着一袋子矿泉水和毛巾往检录处走，刚到就看见明稚被一群男生围在中间。

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和肩背。阳光洒在他皮肤上，泛着健康的麦色。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他笑得弯腰，肩膀微微耸动，惹得周围女生一阵低低的尖叫。

温月瑶别开眼，把水递到他面前：“拿着，跑完喝。”

明稚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烫得温月瑶赶紧缩回手。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响的瞬间，明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温月瑶站在终点线旁，攥着毛巾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一众选手里遥遥领先，长腿迈得又快又稳，风都好像在追着他跑。周围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她听见有人喊“明稚加油”，还有人喊“初二（3）班必胜”，乱糟糟的声音里，她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冲线的那一刻，明稚甚至还有闲情回头冲看台上挥了挥手。

他得了第一。

男生们涌上去把他团团围住，何乌道更是夸张地扑上去喊“我就知道你小子行”。明稚挣开人群，径直朝温月瑶走过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脸颊泛红，呼吸有点急，却还是弯着眼睛笑：“副班长，怎么样？没给咱们班丢脸吧？”

温月瑶把毛巾递给他，别别扭扭地移开视线：“还行，跑得不算慢。”

“就一句还行啊？”明稚故意凑近，“好歹我也是冠军，副班长不奖励一下？”

“奖励什么？”温月瑶瞪他，“奖励你少欠一次作业？”

明稚被她噎得笑出声，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忽然伸手，把温月瑶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很烫，温月瑶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奖励这个就够了。”他低声说。

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远去，温月瑶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着汗水的味道，意外的不讨厌。

下午的4×100米接力赛，出了点小意外。

原本跑最后一棒的男生崴了脚，急得班主任老杨团团转。眼看就要到检录时间，何乌道忽然喊：“老杨，让明稚上啊！他刚才跑了100米，状态正好！”

老杨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被温月瑶拦住：“不行！他刚跑完100米，体力还没恢复！”

明稚却摆摆手，冲她眨了眨眼：“副班长，相信我。”

他换上接力棒的号码服，站到了最后一棒的位置。

前三棒的比拼很胶着，初二（3）班落到了第三名。最后一棒交到明稚手里的时候，温月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接棒的瞬间，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他跑得比上午更快，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温月瑶看着他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看着红色的接力棒在他手里划出漂亮的弧线，看着他和第二名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在冲线的前一秒，猛地超过了对方！

“赢了！赢了！”

何乌道跳着喊起来，全班同学都涌到了跑道边。明稚冲过终点线后，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温月瑶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他的身子很烫，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却还是看着她笑，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副班长，我又赢了。”

温月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眼，把水递给他：“喝口水，别逞能。”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广播里还在放着激昂的音乐，周围全是欢呼和笑声。明稚喝着水，看着温月瑶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热闹一点。

温月瑶看着他嘴角的笑，忽然觉得，这个贱兮兮的男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蝉鸣渐渐淡了，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少年少女的心事，悄悄藏进了这个热烈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