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李府的火光渐熄,只余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
上官南煜立于废墟之中,手中尚方宝剑未归鞘,剑锋滴落的最后一滴血,渗入焦土,转瞬即逝。
他没有回宫,也没有去见凤落。
他转身,踏着满地灰烬,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他已多年未曾踏足的府邸——**上官府**。
昔日门庭显赫的世家大宅,如今早已荒芜。朱门剥落,庭院杂草丛生,连门匾上的“上官”二字,也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他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是这宅子在呻吟,在控诉。
他径直走向后院西厢——母亲的旧居。
房门一推即开,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洒入,照亮屋内陈设:一张木床,一口旧柜,一方梳妆台,台上铜镜蒙尘,仿佛映照不出任何过往。
他蹲下身,拉开床下暗格——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檀木匣子,是他母亲生前最珍视之物,临终前亲手交予他,只说了一句:“南煜……若有一日,你觉天地不容,便打开它。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莫看。”
他一直未开。
怕看。
怕看见自己承受不起的真相。
可如今,李崇临死前那句“去查你母亲的玉佩”,像一根毒刺,扎进他心底,拔不出,也避不开。
他颤抖着手,打开匣子。
匣中无金银,无密信,唯有一枚玉佩,静静躺在红绸之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温润通透,雕工极简,只在正面刻着一个“安”字——是母亲的名字,**上官安氏**。
他将玉佩翻过。
背面,果然有字。
不是族训,不是祈福,而是一行极细极浅的刻痕,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癸未年冬,帝赐。护之,如护朕心。”**
上官南煜的呼吸,骤然停止。
**“帝赐”?**
这玉佩,是先帝所赐?
而“护之,如护朕心”……
先帝要母亲护的,是这玉佩?还是……他?
癸未年冬,正是他出生那年。
而“帝赐”二字,意味着这玉佩,并非寻常赏赐,而是**御赐之物**,唯有皇室至亲或有大功之臣,方可受之。
母亲不过一介内宅妇人,何德何能,得此殊荣?
除非——
她与先帝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除非——
这玉佩,本就是先帝对她的承诺。
他猛地想起,母亲临终前,曾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神涣散却执拗:“南煜……你父亲……不是死于战乱……是……是……”
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
那时他只当她是神志不清,如今想来,她想说的,或许是——**是先帝所杀**?
可若真是先帝所杀,为何又要赐玉给母亲?为何要写下“护之,如护朕心”?
矛盾,如蛛网缠心。
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家族复仇。
可若……他报的,根本不是仇,而是**错**呢?
若先帝并非灭他满门的仇人,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李崇?
还是……另有其人?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凤落父皇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怨恨,而是**释然**,是**托付**。
还有他死前那句低语:“保护好……落儿……”
那一刻,他以为那是帝王最后的执念。
可如今想来,那或许,是**对他的嘱托**。
“保护好落儿……”
不是“朕的女儿”,而是“落儿”——
像一个父亲,将女儿托付给一个他信任的人。
而他,却杀了他。
上官南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玉佩从手中滑落,“叮”一声轻响,在空寂的屋中回荡,如泣如诉。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想哭,却早已无泪。
他一生所执,所恨,所杀,所守……
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南煜。”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猛地回头。
凤落站在月光下,一袭素色常服,未带仪仗,未有随从。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痛,有恨,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你……为何在此?”他哑声问。
“我派人找你。”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地上的玉佩上,“李崇死了,朝中大乱,你却失踪三日。我……以为你出了事。”
“我没事。”他低头,将玉佩拾起,攥入掌心,“只是……有些事,必须亲自查清。”
凤落在他面前蹲下,目光直视他:“你查到了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问她:你可知道,你父皇为何赐玉给我母亲?
你可知道,你父皇临终前,为何要我护你?
你可知道,我杀他时,他为何不恨我?
可他终究没问。
他怕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我查到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可能,杀错了人。”
凤落瞳孔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他闭上眼,一字一句,如刀刻般沉重,“我可能,杀错了人。你父皇……或许,不是灭我上官家的仇人。”
凤落怔住。
她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没有。
只有痛,只有悔,只有一片近乎绝望的清醒。
“你……确定?”她声音微颤。
“不确定。”他摇头,“但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可能——真正的仇人,另有其人。而我……被利用了。”
利用他复仇之心,利用他与凤落的情谊,利用皇室与世家的矛盾,布下这盘大棋。
让他亲手弑君,让凤落背负孤家寡人之名,让朝堂大乱,让真正的人,坐收渔利。
“所以……”凤落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月色,“你杀我父皇,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被人蒙蔽?”
上官南煜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是最深的承认。
凤落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可笑我,恨了你这么久。可笑我,用‘君妃’之名囚你,用‘永不为后’羞你……可你,却可能是……最无辜的那个。”
她转身,背对他,声音轻得像风:“若真有真相,南煜,我陪你一起查。但若你骗我……若你仍是那个弑君篡位的逆臣……”
她回头,目光如刃:“我凤落,亲手杀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如一场梦。
上官南煜跪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他缓缓摊开掌心,玉佩上的刻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癸未年冬,帝赐。护之,如护朕心。”**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还说过一句话,他一直不解其意——
“南煜……你父亲……不是你父亲……”
那时他只当她是胡言乱语。
可如今想来,那或许,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想告诉他的——**真相**。
他猛地起身,冲出房门,对着夜空嘶喊:“狼夜!”
黑影一闪,狼夜现身。
“立刻查——”上官南煜声音冷厉,“查我生父是谁。查当年癸未年冬,先帝为何赐玉。查母亲临终前,见的最后一人是谁!”
“是。”狼夜领命,欲退。
“等等。”上官南煜忽然道,“若查到……与凤落有关,也如实报我。”
狼夜一怔,随即郑重颔首:“我明白。”
夜风拂过,上官府残破的庭院中,只余上官南煜一人,立于月下,手中紧握玉佩,如握着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知道,真相一旦揭开,他与凤落之间,将再无回头之路。
可他必须查。
哪怕那真相,会将他彻底焚毁。
因为——
**他已错杀一人。**
**不能再错一辈子。**
**数日后,边关急报传来:**
北境雪原发现大量“幽冥砂”矿脉,而矿脉附近,有一处隐秘军营,营中士兵皆佩黑甲,臂刺玄冥纹——正是玄冥卫标志。
更令人震惊的是,军营中,竟有一面残破军旗,上书一个“**凤**”字。
与先帝亲征时所用帅旗,一模一样。
而那军营的统帅帐中,案上摆着一幅画像——
画中女子,身着龙袍,眉目如凤,正是当今女皇——**凤落**。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