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如霜,月隐星沉。
刺客的尸体被抬出偏殿时,狼夜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掀开那刺客蒙面的黑巾。一张陌生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黑血——是剧毒无疑。他眉头微蹙,指尖在刺客耳后轻轻一按,竟从皮肉下取出一枚极小的银针,针身泛着幽蓝的光。
“淬了毒的死士针,一击不中,立刻自尽。”狼夜低语,将银针小心包起,收入袖中,“这手法……不是宫里的人,也不是寻常江湖杀手。”
他抬头望向偏殿紧闭的门扉,上官南煜站在门内阴影里,背对着月光,身形如刀削般冷硬。
“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狼夜走进去,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说,你根本没料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上官南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只盯着那血,眼神幽深如渊。
“他们不会让我活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杀了先皇,夺了凤落的江山,他们怎会容我安享‘君妃’之位?这不过是个开始。”
“可他们不只是冲你来的。”狼夜沉声道,“刺客的路线、时机、身法,都精准得过分。若只是杀你,大可选在你独处时动手。但他偏偏选在你与凤落……刚起冲突之后。这是在挑拨。”
上官南煜眸光一震。
他自然明白狼夜的意思——有人想借刺客之手,让凤落彻底厌弃他,让君妃与女皇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崩裂。
而一旦凤落对他生出杀心,这江山,便再无人能护他。
“查。”上官南煜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查出幕后之人。我要知道,是谁在暗中操弄这一切。”
狼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还是放不下她。”
上官南煜闭了闭眼,没有否认。
他怎能放下?
那年雪夜,凤落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狐狸跑到他面前,眼眶通红:“南煜哥哥,它好可怜,你能不能救救它?”
他冷着脸说“畜生罢了”,却在夜里偷偷为它包扎、喂药。
她欢喜地扑上来抱住他:“我就知道南煜哥哥最好了!”
可如今,他亲手杀了她的父皇,夺了她的依靠,成了她最恨的人。
可她却还在危急时刻,第一个冲过来救他。
他欠她的,早已还不清。
**三日后,刑部密室。**
狼夜站在一具尸体前,手中拿着一份卷宗,脸色凝重。
“查到了。”他将卷宗递给上官南煜,“这刺客,是‘玄冥卫’的人。”
上官南煜接过卷宗,指尖微紧。
玄冥卫——先帝暗中培养的隐卫组织,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专司刺探、肃清、暗杀。但先帝驾崩后,玄冥卫便如烟消云散,再无踪迹。朝中皆以为已被新君遣散或诛杀,没想到,竟还有残余。
“他们为何要杀我?”上官南煜问。
“不是杀你。”狼夜摇头,“是杀‘凤落’。”
上官南煜猛地抬头。
“刺客真正的目标,是凤落。”狼夜沉声道,“他本可一击即中,却故意暴露行踪,引你出手。他要的,是你与凤落彻底决裂。他要的是——让凤落亲手杀了你,或让你死在她面前,让她背负‘弑君杀夫’的罪名,沦为孤家寡人。”
上官南煜瞳孔骤缩。
他忽然明白——那刺客为何偏偏选在凤落刚离开他寝宫时动手。
为何招招狠辣,却总在关键时刻留一线余地。
为何死前,眼神中竟有一丝……怜悯?
原来,他们根本不想让他死。
他们想让他活着,看着凤落一步步走向毁灭。
“玄冥卫只听命于先帝。”上官南煜声音低沉,“可先帝已死。那现在……是谁在指挥他们?”
狼夜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卷宗上有个名字——**李崇**。”
“礼部尚书,先帝托孤重臣,凤落的帝师。”
上官南煜眼神一凛。
李崇,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先帝临终前亲授顾命之权。他一向温和儒雅,对凤落如亲女,朝中无人不敬。可若真是他……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他若想夺权,为何不直接扶持其他皇子?为何要等凤落登基?”上官南煜问。
“因为只有凤落登基,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摄政。”狼夜冷笑,“女皇年少,根基不稳,朝中反对声浪极大。他以‘辅政’之名,行‘掌权”之实。而你——你这个弑君夺位的君妃,便是他最好的靶子。只要凤落因你而失德、失心、失民心,他便可顺势‘清君侧’,甚至……另立新君。”
上官南煜握紧卷宗,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被推上风口浪尖,只为引出真正的猎手。
而凤落……她早已置身于一张巨大的网中,步步惊心。
**与此同时,凤仪宫。**
凤落坐在镜前,宫人正为她卸下凤冠。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道:“今日早朝,李崇可有上奏?”
宫人一愣:“回陛下,李大人称病,未至。”
凤落眸光微闪。
病了?
先帝驾崩,她登基,上官南煜被封君妃……这般动荡之时,他却病了?
未免太巧。
“去查。”她淡淡道,“查李崇这几日见了谁,去了哪里,收了什么信。”
“是。”
宫人退下后,凤落独自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曾握着她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落儿……南煜那孩子……可信。若有一日,你觉孤身无依,便信他一次……信他一次……”
她当时不懂。
如今想来,父皇似乎早已料到今日?
可若父皇信他,为何上官家会被灭门?
若父皇不信他,又为何要她信他?
谜团如雾,缠绕心头。
她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落,照见庭院中一株孤零零的梅树——那是她幼时,与上官南煜一同种下的。
那时,她仰头问他:“南煜哥哥,这树会开花吗?”
他冷着脸说:“会,但要熬过寒冬。”
她笑:“那我们约好,等它开花时,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好。”
可如今,花开了,秘密却成了最痛的伤。
她闭上眼,耳边却忽然响起今夜刺客倒下时,上官南煜那一声低低的“谢谢”。
他谢她什么?
谢她没有袖手旁观?
还是谢她……还愿意看他一眼?
心口一阵钝痛。
她恨他。
可她也……怕失去他。
“来人。”她忽然开口,“传令,自今日起,君妃上官南煜,可自由出入凤仪宫,无需通传。”
宫人一怔,随即领命而去。
凤落望着那株梅树,轻声呢喃:“南煜哥哥……若你我之间,真有误会,若这局棋,还有转机……那这一次,换我来走第一步。”
**夜半,御书房。**
上官南煜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从刺客身上取出的银针。
他已命人查过,银针上的毒,与当年上官家灭门案现场发现的毒,同出一源——**幽冥砂**。
那是一种极罕见的毒,只产于北境雪原,唯有皇室与少数几个世家掌握。
而李崇的祖籍,正是北境。
线索,正在一点点收拢。
“你真的以为,查出李崇,就能救她?”狼夜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凤落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注定不会安全。你护不住她,除非……你肯放下一切,带她走。”
上官南煜摇头:“她不会走。她是女皇,是这江山的主人。她若弃位,天下必乱。”
“可若这江山,本就是个牢笼呢?”狼夜冷笑,“你为复仇杀了先帝,如今却要为她,与整个朝堂为敌?值得吗?”
上官南煜望着窗外的月色,良久,才道:“若重来一次,我或许仍会杀先帝。但这一次……我会在动手前,问她一句——你信我吗?”
狼夜沉默。
他知道,上官南煜终于明白了——真正的仇,从来不是先帝,而是藏在黑暗中,操纵一切的人。
而真正的爱,也不是占有,而是守护。
哪怕,她恨他。
**五日后,早朝。**
凤落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
“李崇何在?”
内侍高声传报:“李大人病重,今日告假。”
凤落冷笑:“病重?那便请太医令,带御医去李府,为李大人‘会诊’。朕,要亲眼看一看,是何等重病,竟让堂堂尚书,连朝都上不得。”
群臣哗然。
这是凤落登基以来,第一次对托孤重臣动手。
而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入殿,跪地禀报:“启禀陛下,玄冥卫残部,在城西破庙发现李崇大人踪迹,他……正与数名黑衣人密会!”
大殿骤然死寂。
凤落缓缓起身,龙袍翻飞,目光如剑,直刺殿外虚空。
“传旨——”
“封锁李府,捉拿李崇,谋逆者,格杀勿论!”
“另——”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如雷,“赐君妃上官南煜,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总领京畿防务,查办逆党,百官不得阻拦。”
满朝文武,皆惊。
谁也没想到,凤落竟在毫无征兆之下,对李崇动手。
更没想到,她竟将如此大权,交给了那个人人唾弃的“弑君君妃”。
而上官南煜站在殿中,握紧了手中那道圣旨。
他知道,凤落终于开始出招了。
而他,也该为她,扫清前路的荆棘。
哪怕,这荆棘之中,也包括他自己的罪孽。
**夜,李府。**
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李崇身穿黑袍,立于后院高台,望着四面围来的禁军,冷笑不止。
“凤落……你终究还是太嫩。”他喃喃,“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稳坐江山?你可知,这局棋,从你父皇登基那日,便已布下?”
他抬头,望向夜空,仿佛在看某个看不见的人。
“老师……我已尽力。”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破空而至,直取咽喉。
李崇未避,只轻轻闭上眼。
剑光止于他喉前三寸。
上官南煜持剑而立,目光冰冷:“告诉我,当年上官家灭门,是谁下的令?”
李崇睁开眼,笑了:“你真想知道?”
他缓缓抬手,指向皇宫方向:“去问她吧……问那个,你用命去护的女皇。”
上官南煜瞳孔骤缩。
“不可能……她那时只是个孩子。”
“可有些棋子,从出生起,便是棋子。”李崇笑得凄厉,“你若不信……去查查你母亲的遗物。那枚玉佩……背面刻着什么?”
上官南煜心头一震。
他母亲的玉佩?
他从未注意过背面……
李崇的笑容在火光中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这局棋,无人是赢家。包括你,上官南煜。”
剑光一闪。
李崇倒下。
上官南煜站在原地,手中剑滴血未沾,心却已如坠冰窟。
他忽然明白——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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