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一楼的出租屋，是宋亚轩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容身之处。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地面上的喧嚣，也隔绝了所有阳光。墙壁上洇着深褐色的水渍，像一道道洗不掉的疤痕，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钻进鼻腔，带着点呛人的涩。角落里堆着几个瘪下去的纸箱，里面是他仅剩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沓泛黄的歌词手稿，还有一架掉了漆的旧钢琴。

这架钢琴是他攒了大半年的钱买的二手货，琴键有些发黏，高音区偶尔还会跑调，却是他如今唯一的慰藉。

宋亚轩坐在吱呀作响的琴凳上，指尖轻轻划过琴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顿了顿，按下了第一个音。

断断续续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开来，算不上悦耳，甚至有些磕磕绊绊，是他写了一半的歌，名叫《拾光》。

歌词本摊开在琴谱架上，字迹清秀，却带着几分潦草的仓促。最后一行停留在“你走后，光都暗了”，笔尖的墨迹晕开了一小团，像是谁落在纸上的泪。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三年前，他也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唱着自己写的歌，台下有欢呼和尖叫，有无数举着他名字灯牌的粉丝，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总是站在舞台侧方，穿着熨帖的西装，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盛着整片星空。

宋亚轩的喉结动了动，眼底涌上一阵酸胀。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指尖再次落下，旋律却变得更加破碎。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倏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晃眼。

他停下动作，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却字字扎心——【宋亚轩，欠的钱该还了，再拖下去，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串数字不长，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解约金、违约金、房租、医药费……一笔笔账目在脑海里盘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指尖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漫过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连带着嘴角都耷拉下来，没了半点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憋闷压下去，却不小心手肘撞到了琴盖。

“砰”的一声闷响。

琴盖重重落下，边缘磕在他的膝盖上。尖锐的疼意瞬间窜了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下意识地蜷缩起腿，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扶着琴凳，缓了好半天，那股疼劲才慢慢褪去。

明明很疼，可他却连皱眉的力气都快没了。

比起身体上的疼，心里的那片荒芜，才是真正的难熬。

宋亚轩缓缓垂下头，额头顶在冰凉的琴键上。发梢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潮湿的霉味萦绕在鼻尖，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潮湿的雨天，那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练习室门口，对他笑：“宋亚轩，你的歌很好听。”

那是他第一次，从那个人嘴里听到夸奖。

也是那一天，他好像看见了光。

可后来，光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架旧钢琴，沉默地陪着他，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守着一段无人问津的旧时光。

宋亚轩抬手，轻轻抚摸着琴键上的斑驳痕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潮湿的空气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