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一岁半时,已经能跌跌撞撞地小跑,词汇量更是突飞猛进,成了家里的小话痨,尤其喜欢跟在爸爸龚俊身后“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而五岁半的慕慕,刚上幼儿园大班不久,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同时又格外依恋父母的年纪。
最近换季,幼儿园里不少孩子都中了招,慕慕也没能幸免。起初只是有点清鼻涕,张哲瀚没太在意,叮嘱他多喝水。没想到两天后,小家伙开始咳嗽,小鼻子也擦得红通通的,精神明显蔫了下来。
“妈妈,我难受……”周五下午,张哲瀚去接慕慕时,小家伙一见到他就扑进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在他肩膀上。
张哲瀚心里一紧,摸摸儿子的额头,有点低烧。他立刻跟老师请了假,决定把慕慕接回家好好照顾几天。
回家的路上,慕慕一反常态地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紧紧搂着张哲瀚的脖子,小脸贴着妈妈的颈窝,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哼哼唧唧地说着“难受”。张哲瀚心疼得不行,一手抱着儿子,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乖,不怕,妈妈在呢!回家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到家时,龚俊正陪着卿卿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卿卿看到哥哥回来,立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小手:“哥哥!抱!”
若是平时,慕慕早就跑过去抱妹妹了,可今天他只是蔫蔫地看了一眼,又把脸埋回张哲瀚怀里,小声说:“妈妈抱……”
龚俊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里的积木走过来:“慕慕怎么了?”
“有点感冒,低烧…”张哲瀚抱着慕慕往楼上走,“我给他请了几天假,在家养养。你看着点卿卿,别让她离太近,怕传染…”
龚俊连忙点头,想从张哲瀚怀里接过儿子:“我来抱吧,你歇会儿。”
没想到慕慕死死搂着张哲瀚的脖子不松手,还把脸转向另一边,瓮声瓮气地说:“要妈妈……不要爸爸……”
龚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他平时虽然更宠女儿,但对儿子的爱和宠溺一点不少,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慕慕性格活泼外向,平时跟他打打闹闹像兄弟,很少有这样明确拒绝他的时候。
张哲瀚无奈地看了龚俊一眼,用口型说:“不舒服,娇气…”
龚俊理解地点点头,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收回手,转而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好,妈妈抱。那爸爸去给慕慕拿药,倒水,好不好?”
慕慕没吭声,只是把张哲瀚搂得更紧了些。
张哲瀚把慕慕抱回他的房间,小心地放到床上,给他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小家伙一沾床就蜷缩起来,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妈妈,小手拽着张哲瀚的衣角:“妈妈别走……”
“妈妈不走。”张哲瀚在床边坐下,手心贴上儿子的额头试温度,“闭上眼睛休息会儿,爸爸拿药去了…”
慕慕听话地闭上眼睛,但小手依旧攥得紧紧的。
很快,龚俊端着温水和小儿感冒药上来了。他坐到床的另一边,把药递过去:“慕慕,来,吃药。”
慕慕睁开眼,看了看龚俊手里的药,又看了看张哲瀚,然后朝着妈妈伸出手:“妈妈喂……”
龚俊:“………”他忍了忍,把药和水杯递给张哲瀚。
张哲瀚接过,耐心地哄着慕慕把药吃了。药有点苦,小家伙吃完皱着小脸,张哲瀚赶紧喂他喝水,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小的水果软糖——这还是前段时间哄卿卿吃药剩下的。
含了糖,慕慕的脸色好了点,但依旧粘着张哲瀚不放。龚俊想帮忙给他擦擦鼻子,刚拿起纸巾,慕慕就扭开脸:“要妈妈擦……”
龚俊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儿子生病了,要理解,要包容。他把纸巾递给张哲瀚,看着爱人细心地给儿子擦掉鼻涕,又轻柔地按摩鼻翼两侧缓解不适,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
接下来的半天,慕慕彻底化身为张哲瀚的“腿部挂件”。张哲瀚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即使因为生病脚步虚浮,也要坚持牵着妈妈的手。张哲瀚去厨房给他熬粥,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张哲瀚去书房回个工作邮件,他就蜷在书房的沙发毯子里,安静地玩自己的手指,但眼神始终追随着妈妈。
龚俊几次想介入,比如给慕慕读绘本,或者陪他拼乐高,都被小家伙无声地拒绝了。慕慕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直接躲到张哲瀚身后,只露出一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爸爸,仿佛龚俊是什么会抢走妈妈的坏人。
最让龚俊郁闷的是吃晚饭的时候。平时一家四口吃饭,慕慕总是坐在他和张哲瀚中间,左边看看爸爸,右边看看妈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天,小家伙硬是挤到了张哲瀚和卿卿中间——卿卿的宝宝餐椅紧挨着张哲瀚的座位——然后整个人几乎靠在妈妈身上,要妈妈喂饭。
“慕慕,自己吃好不好?”张哲瀚试图讲道理,“你是大孩子了…”
慕慕摇头,把脸埋在张哲瀚胳膊上:“没力气……妈妈喂……”
张哲瀚看着儿子因为生病而苍白的小脸和可怜巴巴的眼神,心一软,只好拿起勺子。一旁的卿卿看见哥哥被妈妈喂饭,也有样学样地张开小嘴:“啊——妈妈!啊——”
得,一个要喂,另一个也要凑热闹。
于是,张哲瀚左边喂一口儿子,右边喂一口女儿,忙得不亦乐乎。龚俊坐在对面,看着这“左拥右抱”的场景,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他清咳一声,试图加入:“卿卿,爸爸喂你好不好?”
卿卿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手里的勺子,果断摇头:“要妈妈!”
龚俊:“………”
他又看向慕慕:“慕慕,爸爸给你夹块排骨?你最爱吃的…”
慕慕看都没看他,只是就着张哲瀚的手喝粥,含糊地说:“妈妈夹……”
龚俊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心里那点憋闷终于达到了顶点。他默默放下筷子,自己吃了几口饭,却觉得味同嚼蜡。
饭后,张哲瀚要哄两个小的洗漱睡觉。慕慕自然紧紧跟着,卿卿也摇摇晃晃地要妈妈抱。龚俊想帮忙给卿卿洗澡,小姑娘却不乐意,非要“妈妈洗香香”。最后,张哲瀚只能先快速给卿卿洗了澡,交给龚俊穿衣服哄睡,自己再去照顾慕慕。
给慕慕洗澡时,小家伙还算配合,只是全程都要拉着妈妈的手,洗完澡也非要张哲瀚给他擦干、穿睡衣、吹头发。等把香喷喷、软乎乎的儿子塞进被窝,张哲瀚已经有点累了。
“慕慕乖,闭上眼睛睡觉了。”张哲瀚坐在床边,轻轻拍着被子。
慕慕却睁着大眼睛,小声说:“妈妈陪我睡……”
张哲瀚愣了一下,柔声解释:“妈妈等会儿就来,你先自己睡,好不好?妹妹还小,需要妈妈。”
“不要……”慕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伸出小手抓住张哲瀚的手指,“妈妈陪我……我害怕……难受……”小家伙哭得抽抽搭搭,因为鼻塞,呼吸声很重,看起来格外可怜。
张哲瀚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当然知道儿子生病时格外脆弱,需要更多安全感。可是……
他犹豫地看向门口。龚俊刚刚哄睡了卿卿,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慕慕在哭,连忙问:“怎么了?”
“他想让我陪他睡。”张哲瀚有些为难地说,“可卿卿还小,万一慕慕的感冒传染给她……”
龚俊立刻明白了张哲瀚的顾虑。卿卿才一岁半,免疫力不如大孩子,确实需要小心。他走到床边,试图劝说儿子:“慕慕,爸爸陪你睡好不好?爸爸给你讲你最喜欢的恐龙故事?”
慕慕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松开张哲瀚的手,转而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压抑又委屈,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要妈妈……呜……妈妈不要慕慕了……只要妹妹……”
这话像小刀子一样扎在张哲瀚心上。他立刻俯身把儿子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心疼地哄着:“胡说!妈妈怎么会不要慕慕?妈妈最爱慕慕了!”他抬头看向龚俊,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疼,“要不……我今晚陪慕慕睡吧?我去拿枕头被子,睡他旁边。你带着卿卿睡主卧,把门关好,注意通风…”
龚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儿子和一脸心疼决绝的爱人,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能说什么?说不行,你必须跟我睡?儿子病着呢,还这么委屈,他当爸爸的怎么能跟儿子“争宠”?
最终,他只是艰涩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好。那你晚上注意点,别着凉。有事叫我。”
张哲瀚歉疚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哄慕慕:“好了好了,不哭了,妈妈今晚陪慕慕睡,哪儿也不去。慕慕是妈妈的大宝贝,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慕慕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确认般地问:“真的?”
“真的,拉钩。”张哲瀚伸出小拇指。
慕慕破涕为笑,也伸出小指勾住妈妈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抚好儿子,张哲瀚起身去主卧拿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龚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枕头和被子抱在怀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瀚瀚……”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张哲瀚回头,看到龚俊站在卧室门口,灯光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能感觉到他的失落。张哲瀚心里也有些不忍,走过去,空出一只手抱了抱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就几天,等慕慕病好了就回来。你晚上带卿卿睡,小心点,她爱踢被子…”
龚俊回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闷闷地应道:“知道了……你也是,别太累。”
“嗯。”张哲瀚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抱着枕头被子去了慕慕的房间。
这一晚,主卧的大床上,龚俊搂着熟睡的卿卿,却辗转难眠。身边少了那个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床显得格外空旷。卿卿睡得香甜,小脸粉扑扑的,偶尔咂咂嘴,全然不知爸爸的郁闷。龚俊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什么也听不到,隔音太好。
他拿起手机,想给张哲瀚发条微信,又怕打扰他们休息。最终只是点开了张哲瀚的对话框,盯着看了半天,又锁屏放下。
而隔壁,慕慕的房间。
张哲瀚侧躺在儿子的小床上,手臂轻轻环着慕慕。小家伙吃了药,又哭了一场,此刻终于安心地睡着了,呼吸虽然还有些重,但平稳了许多。他的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张哲瀚的睡衣前襟,仿佛怕妈妈跑了似的。
张哲瀚借着夜灯昏暗的光线,看着儿子熟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和长长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低声说:“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看着慕慕,他不禁想起这孩子刚出生时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妈妈时的惊喜,想起他摇摇晃晃学走路时扑进自己怀里的依赖……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五岁了,可生病的时候,依然是个需要妈妈怀抱的小宝宝。
他又想起刚才龚俊那失落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龚俊心里不好受,可眼下,生病的慕慕更需要他。只能先委屈那个大的了。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是被慕慕小声的咳嗽唤醒的。他摸摸儿子的额头,烧退了些,但咳嗽似乎加重了。他赶紧起身,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去给慕慕弄点温水润润喉。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龚俊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温水杯和准备好的小儿止咳糖浆。
“醒了?我听到咳嗽声。”龚俊把水杯递给他,目光越过张哲瀚的肩膀看向房间里,“慕慕怎么样?”
“烧退了点,但咳嗽厉害了。”张哲瀚接过水杯,侧身让龚俊进来。
龚俊走到床边,看着儿子因为咳嗽而泛红的小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慕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爸爸,眨了眨眼,没像昨天那样躲开,但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又看向张哲瀚,小声喊:“妈妈……”
“妈妈在呢,来,先喝点水。”张哲瀚扶起慕慕,喂他喝水。
龚俊站在一旁,看着张哲瀚细心照顾儿子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心疼。他主动说:“我来喂药吧!”
这次慕慕没有拒绝,乖乖地让爸爸喂了止咳糖浆。吃完药,他又缩回被子里,眼睛却跟着妈妈转。
张哲瀚对龚俊说:“你今天不是有个杂志拍摄?快去吧,别耽误了。慕慕我看着。”
龚俊确实有个推不掉的工作,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粘着妈妈的儿子,犹豫道:“要不我推了……”
“推什么推,工作要紧。”张哲瀚打断他,“家里有阿姨和妈帮忙,我搞得定。你快去快回就行。”
龚俊这才点点头,俯身在张哲瀚唇上快速亲了一下:“那我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又摸了摸慕慕的头,“慕慕乖,听妈妈话,爸爸下班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慕慕“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龚俊离开后,张哲瀚一整天都陪着慕慕。小家伙虽然精神好些了,但依然粘人得紧,除了上厕所,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妈妈。张哲瀚工作上的事都挪到了线上处理,需要开个短会时,就让慕慕坐在旁边玩平板(限时),或者给他讲故事书。
下午,卿卿睡醒午觉,找不到妈妈,瘪着嘴被阿姨抱到慕慕房间。小丫头看到妈妈和哥哥在一起,立刻张开手臂要抱抱。张哲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着儿子,感觉自己像个左右逢源的端水大师,只是这“水”有点沉。
卿卿看到哥哥蔫蔫的,好奇地用小手摸他的脸:“哥哥?痛痛?”
慕慕摇摇头,难得地对妹妹笑了笑:“哥哥生病了,卿卿离远点,别传染你。”
张哲瀚听了,心里一暖,儿子还是很疼妹妹的。
为了避免传染,张哲瀚没让卿卿在慕慕房间待太久,哄了一会儿就让阿姨抱去客厅玩了。卿卿不乐意,哭了几声,但很快被玩具吸引。
晚上龚俊回来时,带回了慕慕爱吃的小蛋糕和卿卿喜欢的草莓。慕慕看到爸爸回来,尤其是看到小蛋糕,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先看向张哲瀚,得到妈妈点头同意后,才小声对龚俊说了句:“谢谢爸爸…”
龚俊的心这才舒服了点。他把蛋糕递给儿子,又去逗女儿,卿卿看到爸爸,开心地扑过来要抱抱,小嘴甜甜地喊“爸爸爸爸”,瞬间治愈了龚俊一天的疲惫和些许失落。
然而,到了睡觉时间,问题又来了。
慕慕洗刷完毕,自动自觉地爬上了自己的小床,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张哲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哲瀚看了一眼龚俊。龚俊正抱着卿卿,接收到爱人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女儿搂紧了些。
张哲瀚心里叹了口气,对慕慕说:“妈妈先去哄妹妹睡觉,等妹妹睡着了再过来陪慕慕,好不好?”
慕慕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眼睛里又开始蓄积水汽:“妈妈骗人……昨天说陪我的……”
“妈妈没骗你,真的!”张哲瀚赶紧保证,“妹妹小,睡觉需要哄,等妹妹睡着了,妈妈马上过来,好不好?拉钩?”
慕慕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指,又拉了一次钩。
张哲瀚亲了亲儿子,转身从龚俊怀里接过卿卿,给了龚俊一个歉疚又无奈的眼神。龚俊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回了主卧。
哄卿卿睡觉比平时花的时间长了些,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格外缠人,要妈妈讲故事,要妈妈唱歌,小手一直抓着妈妈的头发。等卿卿终于睡着,张哲瀚轻轻抽出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龚俊一直靠在床头看书,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见张哲瀚要走,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张哲瀚回头,用口型问:“怎么了?”
龚俊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神里有清晰可见的委屈和依赖,像个被冷落的大狗。他也用口型,无声地说:“早点回来。”
张哲瀚心里一软,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点点头,然后拿起枕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主卧。
龚俊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身边睡得香甜的女儿,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躺下来,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却依然睡不着。身边的位置空荡荡,心里也空荡荡的。
另一边,慕慕果然还没睡,正睁着眼睛等着。看到张哲瀚进来,他立刻露出笑容,往床里面挪了挪,给妈妈腾出位置。
“看,妈妈没骗你吧?”张哲瀚躺下,把儿子搂进怀里。
慕慕心满意足地贴着妈妈,小声说:“妈妈,你身上有妹妹的奶味……”
“嗯,刚哄完妹妹。”张哲瀚拍着他的背,“快睡吧,我的小病号。”
“妈妈,”慕慕在黑暗中轻声问,“你是不是更喜欢妹妹?”
张哲瀚心里一咯噔,连忙说:“怎么会?妈妈喜欢慕慕,也喜欢卿卿,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
“可是妹妹更小,更需要妈妈。”慕慕的逻辑很清晰,“我生病了,才需要妈妈陪。等我病好了,妈妈又要去陪妹妹了。”
张哲瀚没想到五岁的儿子心思这么敏感细腻。他抱紧儿子,认真地说:“慕慕,妈妈爱你,不会因为妹妹小就少爱你一点。妹妹需要妈妈照顾,是因为她还太小,很多事自己做不了。慕慕长大了,是勇敢的小男子汉了,平时可以自己睡觉,自己玩,对不对?但不管慕慕是五岁,还是十五岁,二十五岁,只要需要妈妈,妈妈都会在。就像现在,慕慕生病了,难受了,妈妈不是就在这里陪着你吗?”
慕慕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我以后可以偶尔也跟妈妈睡吗?不生病的时候。”
“当然可以。”张哲瀚笑了,“不过要提前申请,经过爸爸同意才行。”
“爸爸肯定不同意……”慕慕嘟囔,“爸爸只想自己跟妈妈睡…”
张哲瀚失笑,这小家伙,看得还挺明白。“爸爸也爱妈妈呀!就像慕慕爱妈妈,卿卿爱妈妈一样。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体谅,互相分享爱,对不对?”
“嗯……”慕慕似乎被说服了,他往妈妈怀里又钻了钻,“妈妈,我以后不欺负妹妹了,我把玩具分给她玩。”
“慕慕真乖,真是个好哥哥。”张哲瀚亲了亲儿子的发顶,“睡吧,宝贝。”
慕慕终于安心地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张哲瀚却有些失眠了。他想着慕慕的话,想着龚俊失落的眼神,想着自己两边为难的处境。他爱孩子们,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可他也爱龚俊,那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伴侣。如何平衡好对孩子的爱和对伴侣的爱,真的是个永恒的课题。
接下来两天,慕慕的感冒渐渐好转,不再发烧,咳嗽也减轻了,只是还有些流鼻涕,张哲瀚便继续让他在家休息。慕慕依然粘妈妈,但不再像头两天那样排斥龚俊,偶尔也会让爸爸陪他玩一会儿拼图或者乐高。
龚俊尽量调整自己的心态,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但每当看到张哲瀚和慕慕头靠头一起看书,或者张哲瀚耐心地给儿子擦鼻涕、哄他喝水的温馨画面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感觉。尤其是晚上,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却只能看着爱人拿着枕头走向隔壁房间时,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尤为强烈。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跟生病的儿子吃醋太幼稚,可他控制不住。他和张哲瀚结婚这么多年,除了张哲瀚出差或者他偶尔加班到凌晨,几乎从未分床睡过。这张床,有他们太多的回忆和习惯。少了张哲瀚,连睡眠都变得不踏实。
第四天晚上,慕慕的感冒症状基本消失了,活蹦乱跳的,胃口也好了。睡觉前,张哲瀚照例准备去拿枕头。
“妈妈,”慕慕突然叫住他,眨巴着大眼睛说,“我今天可以自己睡了。”
张哲瀚一愣:“真的?”
“嗯!”慕慕用力点头,“我病好了,是勇敢的男子汉了!而且……”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爸好像也想妈妈了。昨天我看到爸爸看着你的枕头发呆…”
张哲瀚心头一震,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慕慕真懂事。那……妈妈今晚回去睡?如果你半夜醒了害怕,或者不舒服,随时可以过来找爸爸妈妈,好吗?”
“好!”慕慕扑进张哲瀚怀里,蹭了蹭,“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张哲瀚拿着枕头回到主卧时,龚俊正靠在床头看书,卿卿已经在他身边睡着了。听到开门声,龚俊抬起头,看到张哲瀚和他手里的枕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又带着点不确定,生怕自己是空欢喜一场。
张哲瀚把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熟悉的温暖气息立刻包围了他。他侧过身,面对龚俊,看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这几天“分居”而产生的隔阂瞬间消散了。
他伸出手,抚上龚俊的脸颊,轻声说:“慕慕说他病好了,可以自己睡了。”
龚俊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张哲瀚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闷声说:“……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思念。
张哲瀚心里又软又酸,他回抱住龚俊,手指插进他浓密的短发里,轻轻揉着:“我也想你……对不起,这几天冷落你了。”
“不用说对不起。”龚俊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儿子生病,应该的。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有点……嫉妒。”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
张哲瀚笑了,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后,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龚俊,”张哲瀚轻声说,“慕慕和卿卿是我们的宝贝,我们爱他们,愿意为他们付出所有。但你也永远是我的宝贝,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是一体的,谁也不能替代谁。”
龚俊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更紧地抱住张哲瀚,声音微哑:“我知道……我就是……太依赖你了。没有你,我睡不好。”
“以后不会了。”张哲瀚承诺,“就算要陪孩子,我也尽量等他们睡着了就回来。或者……我们可以一起陪?等卿卿再大一点,或许可以试试全家睡一起?像以前慕慕小时候那样?”
龚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家四口,肯定很挤,很闹腾,但也一定很温暖。他忍不住笑了:“那得换张更大的床。”
“换。”张哲瀚也笑。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相拥着准备入睡。临睡前,张哲瀚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慕慕还说,他以后不欺负妹妹了,要把玩具分给妹妹玩。这孩子,心思细腻得很,我们以后得多注意,别让他觉得有了妹妹,爸爸妈妈就不爱他了。”
“嗯。”龚俊认真点头,“我也有不对,平时可能对他太‘放养’了,觉得他是男孩子,应该独立些。其实他也才五岁,还是个小宝宝。”
“是啊,都是宝宝。”张哲瀚在龚俊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大的小的,都是需要疼爱的宝宝。”
第二天是周末,阳光明媚。
张哲瀚是被卿卿的小脚丫踹醒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爸爸妈妈中间,好奇地用手指戳张哲瀚的脸。
龚俊也醒了,一把捞过女儿,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卿卿早。”
“爸爸早~妈妈早~”卿卿奶声奶气地说,然后扭头看向门口。
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慕慕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看到爸爸妈妈和妹妹都醒了,他才推开门,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地走进来:“爸爸早,妈妈早。”
“慕慕早!”张哲瀚笑着招手,“来,到妈妈这儿来。”
慕慕爬上大床,挤到妈妈身边。张哲瀚一手搂着儿子,一手越过卿卿,握住了龚俊的手。
龚俊心领神会,也伸出手,把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圈进自己的臂弯里。
晨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亮了床上依偎在一起的四个人。没有言语,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浓浓的、化不开的爱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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