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锅。仓库里的旧吊扇吱呀转着,扇叶卷起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肖战心头的滞重。
他和衣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对夫妇的身影,王一博故作轻松的笑脸,还有那句“我早就有家人了”,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越理越乱。
后腰的旧伤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隐隐的酸胀渐渐变成了钻心的疼,疼得他额头冒汗,忍不住闷哼出声。
“哥?”
隔壁藤椅上的王一博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些天他本就睡得浅,肖战的一点动静都能揪着他的神经。
他撑着石膏腿,慢慢挪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肖战蜷缩着身子,手死死捂着后腰,脸色白得像纸。
“哥,你是不是腰疼又犯了?”王一博的声音瞬间慌了,伸手想去扶他,却忘了自己腿上的伤,踉跄着差点摔倒。
肖战咬着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王一博顾不上自己的腿,摸索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膏药,又倒了杯温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肖战,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哥,你忍忍,我给你贴膏药。”王一博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肖战后背时,肖战疼得瑟缩了一下。
月光落在肖战汗湿的额头上,也落在他散落在床边的衣角上。王一博替他掀衣服时,指尖无意间勾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藏在裤兜里。他愣了愣,借着月光低头去看,只见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从肖战的裤兜里掉了出来,滚到了地上。
肖战正疼得神志模糊,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王一博替他贴好膏药,又扶着他躺平,才弯腰捡起那个纸团。
纸团被攥得变了形,边缘都磨得起了毛。王一博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慢慢展开,心跳却随着纸团的展开一点点沉下去——上面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王一博父母,望联系。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一博的心上。他的手指猛地一颤,纸团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哥哥真的见过他们了。
原来,哥哥这些天的辗转难眠、欲言又止,都是因为这个。
王一博攥着那张纸,指尖冰凉,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想起小林说的那些话,想起巷口徘徊的陌生身影,想起肖战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惶恐。他忽然就懂了,懂了哥哥的隐瞒不是自私,是舍不得,是怕他走。
就像他藏起那张报纸一样,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份相依为命的亲情。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聒噪。王一博看着床上疼得眉头紧蹙的肖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低头看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串数字,心里的挣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可以假装没看见。可以把纸团偷偷烧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可以继续留在仓库里,和肖战一起,守着这间漏风的小屋,守着那些温暖的旧时光。
可是他看着肖战疼得发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常年劳累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那对夫妇能给肖战什么?能给肖战治腰疼的钱,能让肖战不用再去捡废品,不用再扛着钢筋水泥,不用再为了他的学费和康复费,拼了命地奔波。
而他呢?他能给肖战什么?除了拖累,除了让他日夜操劳,他好像什么都给不了。
这些年,肖战为他吃的苦,他都看在眼里。九岁那年,肖战把他从烂尾楼捡回来,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硬生生扛起了两个人的生活。捡废品、搬砖头、扛钢筋,哪一样不是累腰的活?他的腰疼,是为了他落下的病根啊。
王一博的眼眶慢慢红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那张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舍不得离开肖战,可是他更舍不得肖战这么苦。
夜越来越深,吊扇的吱呀声渐渐低了下去。肖战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腰疼似乎缓解了些,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一博攥着那张纸,悄悄挪到仓库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和肖战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无声的画。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终于,他颤抖着拿出那部贴着奥特曼贴纸的直板机,照着纸上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期待和惶恐。
王一博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好……我是王一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王一博握着手机,抬头望向仓库里的方向。月光落在肖战熟睡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见你们。”
挂了电话,王一博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汹涌而出。
他不知道这一步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肖战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桂花的甜香里,掺了一丝淡淡的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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