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午后,太阳白晃晃地有些刺眼,晒得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高二教学楼的天台门难得没锁,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楼下隐约的喧闹。
肖战单肩挎着书包,一步步走到天台边缘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后面。风不小,吹得两人身上的校服衬衫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前面那人一头柔软的黑发。
“王一博。”
前面的人转过身,表情很淡,眼神却清亮,像蓄着一池深秋的凉水。他看着肖战,没说话,等他下文。
肖战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随意地搭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点了点。“期末总榜,你在我下面。”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这个表述,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但足够耀眼的弧度,“差三分。”
王一博终于开了口,声音和眼神一样,没什么波澜:“所以?”
“所以,”肖战往前凑了半步,离王一博更近了些,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长长的睫毛,“这次月考,再比一次。输的人,”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进对方耳朵里,“当着全校的面,叫——爸——爸。”
风似乎静了一瞬。
王一博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那片深秋的池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涟漪很快散去。他迎上肖战带着明显挑衅和炽热的视线,短短一秒钟,然后移开,望向远处操场上跑动的人影。
“无聊。”他吐出两个字。
“不敢?”肖战挑眉,笑意更深,也更具压迫性,“怕这次连三分都追不上,面子上挂不住?还是说……‘千年老二’当习惯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王一博转回头,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锐利了些,“不过,既然你上赶着找输,我奉陪。”
“成交!”肖战立刻接上,生怕他反悔似的,伸出了拳头,“击掌为誓?”
王一博垂眼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碰,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他侧身绕过肖战,径直走向天台门口,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话别说太早,肖战。这次,我会在你上面。”
肖战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那种刻意张扬的挑衅慢慢收敛,变成一种更复杂、更跃跃欲试的神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伸出去却落空的手,慢慢握紧。
“行啊,”他对着空荡荡的天台,轻声说,“我等着。”
“听说了吗?肖战和王一博又杠上了!这次玩大的,输的叫爸爸!”
“真的假的?天台对决?太刺激了吧!”
“押注押注!我赌肖战神稳坐第一!”
“王一博上次就差三分,这次憋着劲呢,说不定就反超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高二年级,甚至高三和高一都有人探头探脑打听。
两个当事人却像没事人一样,一个照常冷着脸独来独往,刷题刷得像台精密仪器;另一个依旧笑容明媚,参加社团活动,帮同学讲题,但自习课上也明显伏案更久。
无形的硝烟在每一次走廊擦肩、每一次考场对望、甚至每一次年级大会上名字被先后念出时弥漫。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息。
月考前的周末,图书馆人满为患。
肖战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和试卷,穿过一排排书架,目光逡巡,最后定格在哲学类书籍区最靠里那个安静的角落。落地窗滤进下午温吞的阳光,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王一博坐在光斑边缘,只留下一个格外专注的侧影,指尖正轻轻划过书页。
肖战脚步放轻,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书本搁在桌上的轻微响动让王一博抬起了头。
看到是他,王一博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有事?
肖战没立刻说话,他摊开一张物理竞赛级别的压轴题卷子,推到两人中间,然后,手臂叠放在桌上,下巴轻轻搁了上去。这个姿态让他整个人的锋锐和距离感瞬间褪去,甚至显出一种柔软的稚气。
他眨了眨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挑衅的眼睛,此刻却干干净净,望着王一博。
“王老师——”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拖着一点点鼻音,像羽毛搔刮过耳膜,“这道题,怎么都搞不明白。”他用指尖点了点卷子上被他画得一团糟的受力分析图,“教教我嘛?”
阳光正好移动了一寸,落在肖战仰起的脸上,照亮他微微嘟起的嘴唇和眼中细碎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王一博捏着书页的手指,倏地收紧了一下,纸张发出极轻微的脆响。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猛地从肖战脸上移开,落在那个鬼画符般的受力图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个角落,更是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几秒钟的僵持,沉默在发酵,某种一触即断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无声拉紧。
然后,王一博放下了手里的书。他站起身,却不是去看那道题,而是绕过桌子,走到了肖战身边。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肖战似乎愣了一下,仰头看他,那个“嘛”字的尾音还残留在空气中。
王一博一只手撑在肖战身后的书架隔板上,另一只手按住了肖战想要往后靠的椅背。木质书架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他弯下腰,逼近,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在近距离放大,清晰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道,混合着一点旧书的墨香。他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一瞬。
王一博的目光牢牢锁住他,那池深秋的水此刻像是被点燃了,烧着幽暗的、滚烫的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气息几乎拂过肖战的唇角:
“教,可以。”
他停顿,看着肖战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顿,带着某种扳回一城的、低哑的得意:
“先叫声哥哥听听。”
阳光的微粒在两人之间悬浮、翻滚。远处传来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的轱辘声,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
肖战的瞳孔,在那一刹那,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那刻意摆出的无辜和撒娇,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愕然的质地。随即,那愕然又被一种更鲜活、更明亮,甚至带着点棋逢对手的兴奋的东西所取代。
他没有躲开王一博的禁锢,反而在最初的僵硬后,身体更松弛地靠向了椅背,只是头部微微后仰,拉开了几厘米呼吸的距离。
他迎上王一博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或挑衅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身影,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点燃的星火。
他没有叫“哥哥”。
嘴角却一点点,一点点地,弯了起来。那不是一个认输或讨好的笑,而是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你等着瞧”的、漂亮的、挑衅的笑。
安静在蔓延。
远处,哲学区的书架尽头,一个来还书的女生恰好抬头,无意间瞥见了这个角落的剪影——两个穿着校服的挺拔身影,一个坐着仰头,一个站着俯身,距离近得暧昧,阳光将他们勾勒成一幅静止却又张力十足的画面。
女生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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