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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下)

书名:【星邱同人】潜龙焚香 作者:利己主义 本章字数:2645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淮安的雨,说来就来。方才还是铅云低垂,转眼间,细密如针的雨丝便织成了灰蒙蒙的纱幕,笼罩了运河、堤岸与城镇。黄星与邱鼎杰撑了油纸伞,沿着略显泥泞的堤岸缓步而行。两名护卫远远跟着,警惕着四周。

堤坝上,仍有零星的河工在冒雨劳作,用草袋填土加固薄弱处。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赤着脚,在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面容被雨水和汗水浸得模糊,只有那双麻木而疲惫的眼睛,偶尔抬起,茫然地望一眼茫茫水面,又迅速垂下。

黄星走近一群正在歇息的老河工。他们围坐在一个简陋的草棚下,就着雨水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子。看到两位衣着整洁、气度不凡的“公子”靠近,都露出些微警惕和局促。

“老丈,叨扰了。”黄星收起伞,躬身一礼,语气温和,“我二人是北地来的行商,路过此地,见这运河浩荡,堤工辛劳,心中感佩,特来请教。这淮安水患,听说年年有之?”

为首的一位老河工,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皮肤黝黑,闻言叹了口气,用嘶哑的嗓子道:“公子是北边来的?难怪不知。咱们这儿,十年九涝。说是运河,也是悬河,河床比城里地面还高哩!一逢夏汛、秋汛,那水就跟催命鬼似的往上蹿。”

“朝廷不是每年都拨下治河款项吗?看这堤坝,也时有修补。”邱鼎杰问道,目光扫过不远处新旧不一的堤身。

“款项?”另一个年轻些的河工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即被老河工瞪了一眼,缩了回去。老河工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公子,有些话,本不该说……但看二位是明白人,老汉就多嘴一句。那银子……能有多少落到这河堤上?一层层‘漂没’,到我们手里,也就是勉强糊口,用的料,也是以次充好。您瞧那段新补的,”他指向不远处颜色较新的堤段,“说是用了上好的‘三合土’,可那黏性,那夯实功夫……哎,老汉干了一辈子河工,心里门儿清!这堤,怕是经不起下一场大汛咯!”

黄星与邱鼎杰心下一沉。这与之前街头听闻相互印证。

“修堤的料石、木材,都是从何处采买?工头、监工又是何人?”黄星追问。

老河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料石……多是从城西‘隆昌石行’拉来的,木材是‘顺发木场’,都是本地面上的大字号。工头……是衙门里王典吏的小舅子,监工嘛……有时是县衙的户房书办,有时是府衙工房的人来转悠两圈。他们一来,我们才能吃顿饱饭,领几个现钱……”

隆昌、顺发、王典吏、户房、工房……一个个名字和职位被默默记下。这背后,显然是一条从官府小吏到本地商行的利益链。

“去年的赈灾粮呢?听说朝廷拨了不少。”邱鼎杰想起那王秀才的话。

提到这个,几个河工脸上都露出悲愤之色。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哑声道:“粮?发到我们手里的,是掺了沙土的霉米!就那,还不一定能按时按量拿到!家里淹了,田没了,就指望那点救命粮……可……”他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雨渐渐大了,敲打着草棚,噼啪作响。黄星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发疼。他自幼长于深宫,虽知民间疾苦多来自奏章,但如此赤裸裸地听到、看到,感受还是截然不同。那不仅仅是抽象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泥泞与饥饿中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老河工手中:“一点心意,给大伙儿买点热食。” 不待对方推辞,便与邱鼎杰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黄星才停下脚步,望着烟雨迷蒙的运河,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漂没、以次充好、克扣赈粮……好一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朕的新政,竟成了这些蛀鼠敛财的由头!”

邱鼎杰站在他身侧,伞面微微向他倾斜,挡去更多风雨。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公子息怒。此等积弊,非一日之寒,亦非一地之独有。淮安如此,恐沿河州县,情形亦不容乐观。关键在于,何人主使,利益几何,是否与更上层的官员有所勾连。仅凭几个小吏商贾,恐怕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黄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冰封的冷静:“查!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这淮安府,乃至这漕运沿线,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并未离开淮安。黄星以“北地富商欲在本地采买大宗货物、考察商路”为名,由“管家”(内卫统领)出面,与当地一些商户接触,明里暗里打听隆昌石行、顺发木场的背景、买卖以及与官府的往来。邱鼎杰则换上了更为普通的衣衫,独自在茶楼酒肆、码头仓库流连,与贩夫走卒、落魄书生闲聊,拼凑着信息碎片。

线索逐渐清晰起来。隆昌石行的东家姓赵,与淮安府同知赵大人乃是同宗远亲。顺发木场的背后,则有知府大人妻弟的影子。而衙门里负责河工采买、钱粮发放的王典吏、户房李书办等人,无不与这两家商号往来密切。甚至去年的赈灾粮,部分也是通过这几家商号“采买”并“发放”的,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更让黄星心惊的是,随着调查深入,隐约有一条线,似乎指向了更高处——一位在漕运衙门任职的官员,以及……京城某个已显颓势、但尚未完全倒台的派系残余。永昌侯虽倒,但其多年经营的网络,似乎并未完全根除,仍在一些地方暗自汲取养分。

“水浑得很。”客栈房间内,邱鼎杰将收集到的信息一一列出,低声道,“牵扯到府县官吏、地方豪商,甚至可能触及漕运乃至京中残余势力。若要彻查,动静绝不会小。”

黄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江南的雨,柔美却也绵长,如同这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看似无害,却能慢慢渗透、侵蚀,直至堤垮城淹。

“动静大又如何?”他转过身,眉宇间是帝王的决断,“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这千里运河,关系国脉民生,岂容蛀虫啃噬!朕要借这淮安一案,好好敲打一下这沿河的吏治!”

他走到桌边,提笔疾书。一是密令随行的内卫,持他的信物与亲笔手谕,火速调遣附近忠诚可靠的驻军与监察御史,准备接手淮安府及涉事州县的相关案件。二是以普通商人的口吻,写了几封“举报信”,匿名投递到按察使司衙门在淮安的巡察官员驻地——他要打草惊蛇,看看哪些人会先跳出来,哪些人会试图掩盖。

“鼎杰,”写完信,黄星看向邱鼎杰,眼神复杂,“此行本想让你看看江南美景,放松心神,不想又卷入这般污浊之事……”

邱鼎杰摇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公子,民瘼所在,便是你我之责。江南之美,在于其魂,在于安居乐业之民。若民生凋敝,吏治腐败,纵有再好的风景,也不过是粉饰疮痍的画卷。能助公子廓清妖氛,还此地百姓一个清明,鼎杰心中,更胜观景百倍。”

黄星动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得卿如此,是黄星之幸,亦是天下之幸。” 手掌传来的温度,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坚定了彼此的信念。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转为淅淅沥沥。但淮安城上空,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已然开始凝聚。微服的帝王与他的谋臣,站在风暴的中央,即将亲手揭开江南烟雨下,最沉重也最真实的一页。而他们的江南之旅,注定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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