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天台爆发出的冰薄荷信息素,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暴戾的狂潮。它变质了,浓郁、粘稠、带着一种绝望的甜腻,如同暴风雪中弥漫开的致命香气,无视物理阻隔,沿着通风管道、门窗缝隙,汹涌灌入东区每一寸空间。
Omega求偶信息素,无差别释放。
对于Alpha,这是最原始的挑衅与干扰,足以点燃易怒者的战意,扰乱冷静者的判断。对于Omega,则是强烈的诱导与压迫,可能诱发连锁的易感期提前或信息素紊乱。
东区瞬间陷入半瘫痪。走廊里传来Alpha压抑的低吼和东西被撞倒的声音,个别控制力较弱的Omega学生已经面色潮红,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刺耳的隔离警报响彻楼道,穿着防护服的校工和情报局外围人员开始强行疏散、注射抑制剂。
冷杉林里,英平板上的数据流已经乱成一团。俄的疼痛数据在脱离瓷的共鸣后剧烈反弹,而瓷的双核稳定指数更是像遭遇地震的波形图。美的失控,像一颗砸进精密钟表里的石头,打乱了一切。
英面无表情地关闭平板。“测试中断。数据已采集。”他的“细雨”信息素猛然增强,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强制的冰冷秩序,彻底压制住俄因外界混乱和信息素冲击而再度躁动的疼痛,也强行将瓷那波动剧烈的双核“镇”在一个相对平稳但压抑的状态。“北极星,移送隔离。青瓷,”他看向瓷,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手术刀,“你的新任务是:前往天台源头,终止‘海妖’的释放。手段不限,但要求是——采集他抑制器失效瞬间的巅峰痛感数据。那会是珍贵的样本。”
将最危险的失控现场,转化为一场更残酷的疼痛采样任务。这就是情报局的逻辑。
瓷的指尖冰凉。他知道,面对彻底失控、进入求偶本能的Omega美,任何靠近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攻击或纠缠。而采集“巅峰痛感”,意味着他可能需要在美的痛苦达到顶点时,近距离接触,甚至…成为那痛苦的一部分推手。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他逆着疏散的人流,再次冲上天台时,眼前的景象比预想更糟。美蜷缩在角落里,之前砸坏的设备残骸被他无意识地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他颈间的抑制器疯狂闪烁,最终“啪”一声轻响,彻底暗掉,裂纹蔓延。与此同时,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冰薄荷信息素达到了顶峰,几乎化为可视的淡蓝色雾气,弥漫整个天台。
美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本能的渴求与无法满足的痛苦。他看到了瓷,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瓷强迫自己冷静。他首先释放出A面的血腥甜腻信息素,如同坚壁,将自己牢牢包裹,抵抗那无孔不入的求偶信息素侵蚀。然后,他尝试靠近。
“美,听得见吗?控制你自己!”瓷厉声喝道,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但美只是茫然地向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巅峰的痛感正在到来——抑制器彻底失效的反噬,Omega本能被无限放大却得不到回应的空虚,以及身体濒临崩溃的警报——这一切混合成的痛苦,正在美的精神世界里掀起海啸。
瓷看准时机,在美的痛苦达到某个尖锐的临界点,身体剧烈痉挛、发出无声尖叫的瞬间,他猛地伸出手,不是触碰美的身体,而是将一股高度浓缩的、属于他A面的信息素,如同探针般,精准地刺入美颈间腺体附近的信息素乱流中。
采集!
剧烈的排斥反应传来。美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随即瘫软下去,信息素释放骤然停止。而瓷也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那股混乱巅峰的痛感,如同带毒的冰刺,顺着信息素的链接反馈回来一小部分,狠狠扎在他的A核上,带来一阵尖锐的麻痹与眩晕。他成功地采集了数据,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来的是法。她似乎刚从东区的混乱中勉强脱身,脸色苍白,怀里紧紧抱着她的画板,鸢尾花的苦涩香气里充满了惊惶。她看到倒地的美和脸色难看的瓷,愣住了。
瓷迅速收敛所有外露的信息素,包括那份刺痛。“他没事,抑制器失效,已经处理了。”他简短地对法说,语气恢复了情报局式的平淡,“这里危险,离开。”
法却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美颈间碎裂的抑制器上,又移到瓷看似平静却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艺术家的敏感让她捕捉到了那一丝未散尽的、残酷的余韵。她抱紧了画板,上面的《破损鸢尾》似乎又多了几道看不见的裂痕。
就在此刻,瓷的通讯器震动。来自英,只有一行字:「数据已接收。任务完成度85%。‘北极星’已安置于地下三层C区7号观察室。你有30分钟休整,然后前往观察室,进行‘钥匙’与‘锁孔’的首次主动适配实验。备注:观察室为单向观测结构。」
30分钟。从一场危机,奔赴下一个更冰冷、更受控的“实验”。
瓷没有再看法或美,转身离开天台。每一步,A核被刺痛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祟,而O核则因为俄被隔离、美被“处理”而弥漫着一种空洞的不安。双核的失衡感,愈发清晰。
他并未直接去地下三层,而是绕道去了校史馆附近一个无人的露台。他需要这短暂的30分钟,理清一些东西。
然而,他刚在阴影中站定,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愉悦的微妙上扬。
“你的效率总是令人意外,青瓷。”
是英。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仿佛早已算准了瓷的路线。他手里没有平板,只是随意地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东区校园。细雨的清冷气息淡淡弥漫。
“85%的完成度。你保留了余地,在‘海妖’最痛苦的瞬间,本能地防御了,没有让共鸣深入,避免自身A核被过度污染。这是优秀的风险控制。”英像是在做学术分析,但下一句,话锋微转,“但你在面对‘北极星’时,没有这种防御。你的O核,对他的疼痛…是完全开放的。为什么?”
瓷的身体瞬间绷紧。英的观察,细致入微到了可怕的地步。
“这是任务需要。”瓷生硬地回答。
“是吗?”英微微侧头,金丝眼镜链划过一道冷光,“任务要求是降低疼痛数据10%,你做到了。但根据我的观测,你输出的Omega信息素总量和纯度,超出了达成该数据目标的理论值15%。这多余的15%,是‘噪音’,还是…‘私心’?”
瓷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在那一刻,感受到俄旧伤深处那些缠绕的荆棘时,他的O核确实不受控制地涌出了超出必要的安抚。
英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转过头,继续俯瞰校园,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冰冷,但说出的话,却让瓷如坠冰窟:
“很有趣。‘北极星’的旧伤,是你的O核无法抗拒的共鸣点。而‘海妖’失控的巅峰痛楚,能精准刺痛你的A核。你的双核,似乎被预设了对特定对象、特定类型疼痛的…‘专用接口’。”他顿了顿,说出最终的裁决,“这不是巧合,青瓷。这是设计。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设计。”
“而我的任务,”英终于将目光完全移回瓷的脸上,那冰冷的湖面下,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科学狂热的涟漪,“就是找出这个‘设计图’。地下三层C区7号,不仅仅是‘北极星’的观察室。那将是验证‘钥匙’与‘锁孔’,乃至追溯‘设计者’意图的…第一个真实实验室。”
“30分钟到了。”英抬起手腕,看了看不存在的手表,“实验体青瓷,请随我来。”
他用了“实验体”这个词。
瓷站在原地,感觉到双核在这一刻,同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攥紧。他面对的,似乎不再只是一个严苛的上司,而是一个即将揭开他存在本质的…冷静的解剖者。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份预言,和那个该死的、与俄共振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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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