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景象,彻底超出了常顺的理解范畴。
踏入巨门的瞬间,仿佛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这里并非预想中更加宏伟的地下宫殿,而是一片无垠的、静止的、充满难以言喻威压的虚空。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但目光所及,四周与头顶,皆是一片深邃的、没有星光、没有边际的黑暗。这黑暗并非虚无,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沉重的物质,散发着洪荒古老的气息。空间本身似乎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扭曲、定格,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沉寂。
然而,这片虚空并非空无一物。在正中央,存在着两样东西,牢牢地吸引、甚至可以说是“镇压”着整个空间,也瞬间攫取了常顺的全部心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色石碑。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央,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却又在表面流淌着一种暗沉、内敛、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奇异光泽。石碑的形状并不规则,嶙峋突兀,如同一座被强行从大地上拔起、缩小后又放置于此的微型山峰,又像是一头蜷缩沉眠的太古凶兽,散发着一种吞噬万物、寂灭归墟的恐怖道韵。仅仅只是注视,常顺就感到自己的灵力、气血乃至神魂,都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仿佛要被其无形中散发的力量牵引、吸纳过去。这正是他在外界感知到的吞噬波动的终极源头!
而在这座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恐怖魔碑正前方,大约十丈之处,悬浮着另一件物体。
那是一把剑。
一把与镇岳剑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浩瀚、古老、神圣不可侵犯气息的长剑。
此剑长约四尺三寸,剑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流畅、优美的、如同海浪般自然的弧度。剑刃呈现一种深邃的、近乎透明的海蓝色,仿佛由最纯净的深海玄冰与万年寒铁精华反复锻打淬炼而成,晶莹剔透,内里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如同水波流转般的天然纹路。剑脊正中,一道银白色的细线笔直贯穿,如同分割阴阳的海平线,又像是引动潮汐的月华。剑格并非寻常护手,而是雕琢成一对微微收拢的、巨大而精美的贝壳形状,贝壳纹理细腻,散发着温润的珍珠光泽,中心拱卫着一颗龙眼大小、氤氲着蒙蒙水汽的淡蓝色宝珠,宝珠内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怒涛世界。
最为奇异的是剑柄,通体覆盖着细密如龙鳞般的暗金色纹路,握柄处缠绕着不知名深海生物的银白色筋络,坚韧而贴合。剑首则是一枚浑然天成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微型漩涡虚影,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水行灵气与浩瀚剑意从中弥漫而出,笼罩着整把长剑。
此剑静静悬浮,剑尖斜指下方黑色魔碑,剑身散发着一种浩瀚、深邃、冰冷、却又包容万物、润泽苍生的无上剑意。这剑意,与之前通道陷阱中那淡蓝色剑气的意韵同出一源,却更加完整、更加宏大、更加接近“道”的本源。它如同一片无形的、凝固的海洋,又像是支撑天地的水之柱,以一种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姿态,牢牢“镇”住了前方那蠢蠢欲动的吞噬魔碑。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持续了无数岁月的平衡与对峙。
就在常顺的目光落在这把海蓝色长剑上的瞬间,他手中的镇岳剑,之前一直在微微震颤、发出共鸣的剑身,忽然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剑鸣,不再有金光,甚至连之前那种清晰的同源感应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宁定。
“这……这是?” 常顺心中震撼莫名,他能感觉到,镇岳剑并非失去了感应,而是因为“看到”了对方,完成了某种“确认”与“交流”,从而归于平静。这把剑……
阴阳海中,南宫邪带着无比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的声音响起:“海纳剑……没想到,镇压此地的,竟然是九州灵剑之一的海纳!”
“海纳剑?” 常顺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
“不错。九州灵剑,分镇天地九灵。镇岳秉坤元厚土,主‘镇’。而此剑——” 南宫邪语气中充满追忆与敬畏,“名为海纳,秉坎元真水,乃是由无尽海灵孕育而生的先天灵剑!主‘纳’、‘容’、‘润’、‘化’。其性至柔,亦至刚;可滋养万物,亦可掀起灭世海啸;可容纳百川,亦可涤荡一切污秽。传说其剑意如海,浩瀚无尽,最擅以柔克刚,以水润物,亦能以水之至柔,行镇压封印之实。以此剑镇封这吞噬魔碑,再合适不过!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却能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以海纳之包容浩瀚,克制噬天之贪婪暴戾……妙!妙啊!”
常顺着着那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却浩瀚力量的海纳剑,心中明悟。原来如此。另一把九州灵剑,是主水、主纳、主包容镇压的“海纳”。以此剑为阵眼,结合当年那位“盖世仙人”的布置,方能将这可吞噬天地的魔碑封印至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海纳剑镇压的黑色魔碑。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魔碑那看似光滑流淌的黑色表面,并非完全平整,上面似乎镌刻着无数极其微小、却充满了蛮荒、霸道、玄奥意味的奇异文字与图案。这些文字扭曲如蛇,图案狰狞可怖,组合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古老而恐怖的故事,阐释着某种直达吞噬本源的至高魔道。
常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神沉浸其中。那些奇异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混沌初开,有魔自虚无中诞生,以吞噬为生,以寂灭为道,其族自号——噬天!它们吞噬星辰,吞噬大陆,吞噬生灵,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壮大己身。其功法霸道绝伦,掠夺万物本源,化为最精纯的魔力。画面中,噬天魔族横行无忌,所过之处,星空黯淡,万物凋零,唯有最纯粹的“吞噬”与“虚无”。
然而,盛极而衰。画面急转,噬天魔族因其无止境的贪婪与掠夺,最终引来了诸天万界的恐惧与围攻。在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最终决战中,噬天魔族近乎灭族,只有少数最强者携带部分传承,遁入无尽虚空,不知所踪。
眼前的这座魔碑,似乎就是一位在最终决战中遭受重创、流落至此界、最终陨落的噬天魔族魔王所化!其陨落前,以毕生魔力与吞噬本源,凝聚成这块蕴含其部分传承与意志的“传承魔碑”。
碑文记载的,除了噬天魔族的起源与兴衰史诗,更重要的,是一门名为《吞天噬地诀》的残篇功法!这功法与常顺所修的《九幽噬魔经》在核心的“吞噬”、“炼化”理念上惊人地相似,但层次更高,更加直接霸道,阐述的吞噬之道也更加接近本源。它并非简单的吞噬灵力气血,而是涉及吞噬“规则”、“道韵”、“气运”等更深层次的存在。《九幽噬魔经》更像是在这《吞天噬地诀》的霸道框架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与“适配”,使其更适合人族修炼,但核心的吞噬真意,同出一源!
常顺的心神完全被这《吞天噬地诀》的玄奥所吸引。他有《九幽噬魔经》的深厚底子,理解起这同源却更高深的功法,竟有种水到渠成、豁然开朗之感。许多《九幽噬魔经》中晦涩难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方,对照这《吞天噬地诀》的残篇,竟瞬间明悟!他体内阴阳海中,属于《九幽噬魔经》的那部分魔元,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按照《吞天噬地诀》残篇记载的某种简化路线缓缓运转,与原有的功法路径相辅相成,隐隐有融合、补全、升华之势!效率与威力,似乎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有意思……” 阴阳海中,南宫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与恍然,“噬天魔族的《吞天噬地诀》残篇?难怪!老夫当年就觉得《九幽噬魔经》的根基霸道得不像寻常魔功,原来其源头竟是这臭名昭著、却也强横无匹的噬天魔族功法!这魔头生前,恐怕至少是仙人境七阶(魔王境)的实力。而能用海纳剑将之镇压、并同归于尽的那位,恐怕得有仙人境九阶乃至触摸到更高门槛的修为。二人实力看似相差两阶,但这噬天魔族功法诡异霸道,最擅以弱噬强、越阶挑战,能打到同归于尽的地步,足见这魔头实力之恐怖,也足见那位持海纳剑的前辈,是何等惊才绝艳!”
南宫邪的话,印证了常顺的许多猜想,也让他对这《吞天噬地诀》更加重视。若能将其与《九幽噬魔经》完美融合互补,他的魔道修为必将突飞猛进,战力飙升!
他不再犹豫,当即在这虚空之中盘膝坐下,面对着那散发着诱惑与危险的魔碑,开始尝试按照碑文记载,正式参悟、修炼《吞天噬地诀》的入门部分,并尝试将其精髓融入自身《九幽噬魔经》的运转体系。
时间,在这片仿佛凝固的虚空中失去了意义。常顺心神完全沉入对吞噬大道的感悟与功法的推演融合之中。阴阳海内,金色的浩然正气与幽暗的魔元缓缓流转,魔元部分在《吞天噬地诀》的引导下,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种更加原始、霸道的吞噬属性,与浩然正气形成的平衡非但没有被打破,反而因为魔元质量的提升,整体变得更加稳固、深邃。十道剑意分身也静静悬浮,似乎也在吸收着这片虚空中散逸的、来自海纳剑的浩瀚水行剑意与魔碑的吞噬道韵,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实力在稳步提升,对吞噬之道的理解越发深刻。
然而,就在常顺修炼到最关键处,心神与魔碑的共鸣达到最强,自身《九幽噬魔经》的魔元也最为活跃、与《吞天噬地诀》的融合即将迈出实质性一步的刹那——
异变,骤生!
那一直静静悬浮、散发着暗沉光泽的黑色魔碑,其表面某处看似普通的碑文,忽然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散发着最纯粹吞噬与死寂气息的诡异魔气,毫无征兆地从那扭曲的碑文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仿佛它本就潜伏在那里,等待了无尽岁月,只为这心神最投入、防御最松懈的一刻!
这道魔气并非攻击,因为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或能量波动,反而带着一种诱惑、同化、指引的奇异韵律,与常顺体内正高速运转的《九幽噬魔经》及《吞天噬地诀》气息完美契合,甚至……犹有过之!
常顺虽然在修炼,但并非全无警惕。在魔气出现的瞬间,他超乎常人的灵觉与“道丹”带来的敏锐感知便发出了强烈警告!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想也不想,就要强行中断修炼,催动浩然正气与十道剑意分身护体!
但,还是晚了半步。
那道魔气的速度实在太快,轨迹也太过诡异,它仿佛能预判常顺的反应,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避开了他下意识调集到身前的浩然正气,然后——
“嗖!”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又像是找到了归宿,那道漆黑魔气,竟毫无阻碍地,直接没入了常顺的眉心,瞬间穿透了他的肉身防护与神识屏障,直冲阴阳海!
直到此刻,一声充满了无尽岁月沧桑、疯狂、贪婪与得意的低沉嘶吼,才仿佛自魔碑最深处、自那魔气之中,隐隐传递到常顺即将做出防御的神魂之中:
“嗬……嗬嗬……万载孤寂……终是……等来了……上佳的……庐舍……”
“轰——!”
魔气入体的瞬间,常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强行从深度修炼中被震出,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邪恶、贪婪、古老到极点的意志,正顺着那道魔气,势如破竹地闯入他的阴阳海,并发出了一声震动他整个神魂的、癫狂而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噬天魔王啊!!”
“这具肉身……这精纯的同源魔元……这稳固的根基……这奇异的阴阳平衡……还有……这、这是……道丹的气息?!!”
“哈哈哈!完美!太完美了!简直是本王重临世间,最完美的躯壳!”
“沉睡万古,本王——噬天魔王‘阎骷’,今日,归来!!”
狂笑声中,那道漆黑魔气在阴阳海中迅速膨胀、变幻,化作一个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魔影,一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眸子,贪婪而戏谑地“盯”着阴阳海中常顺那略显惊慌的神魂虚影,以及悬浮在周围的十道剑意分身与缓缓旋转的“道丹”虚影。
夺舍!
这魔碑之中,竟然还残留着那陨落魔王“阎骷”的一缕不灭魔魂意志!它伪装成传承,潜伏在碑文之中,等待了无尽岁月,就为等待一个修炼了同源功法、资质绝佳、且心神被功法吸引至最深处的“有缘人”,然后行那鸠占鹊巢、夺舍重生之事!
常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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