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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送上门的替死鬼

日头升高,驱散了晨间的薄雾,侯府内也随着寿宴将近而愈发喧嚣。

洒扫的婆子、挂灯的小厮在回廊间穿梭,看似热闹,实则乱得人心浮躁。

沈弄影刚理完前厅的宾客名单,便被告知林家公子在前院偏厅候着,说是要替皇后娘娘送一份特殊的贺礼,需主母过目。

偏厅内,一股甜腻的瑞脑香气混着男人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

林远穿着一身紫金团花锦袍,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盖,那双浮肿的眼袋下,是一双不安分的眼珠子。

见到沈弄影进来,他并未起身,而是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目光像黏糊糊的蛞蝓,在她素净的腰封上爬了一圈。

“沈夫人好大的架子,让本公子好等。”林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随手将一盏刚倒好的热茶推向沈弄影面前,“这是宫里新赐的‘雨前春’,夫人润润喉,咱们再谈正事。”

那茶汤色泽碧绿,只是一股极淡的杏仁苦味夹杂在茶香中,若非沈弄影自幼在药罐子里泡大,对气味异常敏感,极难察觉。

她目光掠过杯沿,只见一抹未完全化开的白色粉末正顺着瓷壁缓缓下沉。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是林远这种仗着姐姐势力的蠢货才使得出来。

“林公子客气。”沈弄影唇角微勾,却未伸手接茶,只是缓步上前。

身后的翠浓极有眼色,假意上前整理桌案上的礼单,身形恰好挡住了门口侍卫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沈弄影脚尖似乎勾到了裙摆,身形猛地一晃。

“夫人小心!”翠浓惊呼一声,伸手去扶,手肘却“意外”地撞在了沈弄影的手腕上。

沈弄影借势前倾,广袖如云般拂过桌面,那一盏滚烫的“加料”热茶,不偏不倚,兜头泼在了林远的胸口。

“啊——!烫死老子了!”林远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名贵的锦袍瞬间湿透,紧贴在肥硕的肚皮上,狼狈不堪。

“哎呀,妾身该死,一时脚滑。”沈弄影面露惊惶,立刻掏出丝帕上前替他擦拭。

她动作慌乱,手指却精准如钳,在混乱的拉扯与林远的叫骂声中,指尖极快地划过林远腰间。

系绳断裂的轻微声响被林远的哀嚎掩盖。

当沈弄影退后几步不住赔罪时,那一枚刻着林家家徽的和田玉佩,已顺着宽大的袖口滑入了她的掌心。

林远又痛又怒,正要发作,却见门口已有不少宾客探头张望,为了维持那点可笑的风度,只得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沈弄影:“你……好得很!今晚咱们走着瞧!”

他甚至顾不得再提什么贺礼,捂着红肿的胸口,在随从的簇拥下愤愤离去。

回到听雨轩,沈弄影将那枚还带着林远体温的玉佩扔进了一盆冷水里,随后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大娘子,”翠浓关上门,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道,“刚才奴婢去送茶水,听见林远在角门处跟他的那个心腹骂骂咧咧。他们要在今晚的寿宴动手,说是……说是要在您的醒酒汤里下那药,然后让林远潜入您的寝房。等到夜深人静,再安排马房那个烂赌鬼赵三在外面大喊捉奸,引众人围观……”

好狠毒的计策。

在这个名节大过天的世道,一旦坐实了“私通”的罪名,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她就会被裴老太君一根绳子勒死在祠堂,而沈家最后一点颜面也将荡然无存。

沈弄影擦干手上的水珠,看着镜中那张清冷的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既想演一出活春宫,那便成全他。

只是这戏台子既然搭在了永安侯府,主角是谁,就由不得他林远说了算。

“翠浓,拿着我的对牌,去后门找‘算盘张’。”沈弄影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那是她原本打算用来赎回母亲遗物的最后积蓄,“告诉他,我要买一个人。不论死活,只要是身形与我相似的男子,且患有那见不得人的‘花柳烂疮’便好。日落之前,务必把人悄悄带进西厢房那间废弃的客房密道里。”

翠浓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银票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但看着主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狠狠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阴影中。

入夜,永安侯府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正厅内推杯换盏,裴老太君坐在高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几方势力暗流涌动。

沈弄影借口更衣,避开了前厅那令人窒息的脂粉气。

刚转过一条僻静的回廊,迎面便走来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一身并不显眼的深紫色常服,虽未着宫装,但那挺拔如松的姿态和眉宇间透出的冷厉,在昏黄的宫灯下依旧摄人心魄。

是萧烈云。她竟然真的来了,且并未惊动任何人。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沈弄影垂下眼帘,侧身退至廊柱旁,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见过贵人。”

萧烈云脚步微顿,那双狭长的凤眼在沈弄影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如刀锋般刮过。

那晚在秦淮河畔的狼狈已荡然无存,此刻的萧烈云,是一柄归鞘却仍透着杀气的剑。

她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确认那晚丢失的令箭是否真的与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顺从的妇人有关。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弄影广袖下的手指微微一松。

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悄无声息地滑落,正好滚落在萧烈云的皂靴边。

萧烈云停步,垂眸。

那香囊并未封口,随着落地散出一股极淡却极特殊的味道——不是女儿家常用的花香,而是一股混杂着松脂与陈年楠木的幽香。

那是修复金丝楠木观音像时,特有的松香气味。

萧烈云弯腰拾起香囊,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布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味道是在告诉她:东西就在那尊观音像里,在老太君的佛堂上。

好个胆大包天的沈弄影。

“夫人丢了东西。”萧烈云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将香囊扔给身后的侍从,声音低沉磁性,“夜路难走,别把自己也弄丢了。”

“多谢贵人提点。”沈弄影依旧低着头,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直起腰。

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但她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深刻。

饵已经撒下,不管是想找令箭的凤凰,还是想偷腥的野狗,今晚都得入局。

远处,酒过三巡的林远借故离席,摇摇晃晃地朝着西厢房的方向摸去。

他脸上带着淫邪的红晕,满脑子都是即将把那位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压在身下的快感,却全然不知,在那间早已布置好的昏暗房间里,等待他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烂到骨子里的噩梦。

沈弄影站在阴影中,看着林远那肥硕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转身向着最热闹的宴席中心走去。

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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