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灼烧木料的哔啪声在头顶炸响,密室内的空气由于高温而变得稀薄。
沈弄影强忍着肺部的灼热感,目光死死钉在左侧角落那一排不起眼的排水孔上。
这艘画舫能承载如此多的官银而不翻沉,底部的配重舱必然极深,且为了防止水压失衡,定有连通外水的活口。
她顾不得礼数,抓紧萧烈云的手腕,指尖指向那几根被锈迹侵蚀的铁栅栏,声音因缺氧而嘶哑:那里是活水,震碎它!
萧烈云凤眼微眯,那一瞬的迟疑被沈弄影眼中决绝的狠辣所击碎。
这位执掌禁卫军的殿下并无废话,她深吸一口气,哪怕这一口废气中全是焦炭味。
只见她撤回长剑,左掌蓄力,浑厚的内力随着一声闷响狠狠撞击在铁栅栏上。
哐当一声,铁条扭曲断裂。
冰冷刺骨的江水顺着破洞疯狂倒灌,瞬间将密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炎热冲散。
巨大的压强落差让沈弄影几乎站立不稳,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揽住她的腰肢,随后两人齐齐坠入了秦淮河幽暗的怀抱。
河水是墨绿色的,冷得像刀子在割肉。
沈弄影在水中睁开眼,视线模糊。
头顶上方的画舫已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球,火光将水面映照成诡异的赤色。
借着这点光亮,她看见几道黑影正像幽灵一般在附近的水域穿梭——是那些不肯罢休的刺客,他们正借着浮力寻找猎物。
身侧的萧烈云闷哼一声,一串细密的血珠在水中散开。
沈弄影知道,那是被刚才的火场余波和入水的冲击力撕裂了旧伤。
不能被围死。
沈弄影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只原本准备行贿赵德才的蓝布包袱。
里面沉甸甸的,是两枚足金的实心元宝。
她计算着那些刺客游弋的频率,趁着水波晃动、视线受阻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枚金元宝向远处的画舫残骸后方投去。
“咚”的一声闷响。
在寂静的水下,重物落水的声音极具欺骗性。
那几道黑影果然迅速掉头,向着声源处扑去。
沈弄影紧紧拽住萧烈云的斗篷,两人拼命划水,游向岸边那片被柳树遮蔽的阴影。
湿冷的淤泥钻进指缝,沈弄影撑着身体爬上岸,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寒意。
萧烈云跌坐在柳树根部,那袭原本华贵的黑袍被河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那张常年冷肃的脸庞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
“青鸾……”萧烈云低声唤道,目光望向火势冲天的河对岸。
那里隐约可见影卫正被几名死士缠住,一时间根本无法脱身。
沈弄影没接话。
她跪坐在萧烈云身侧,从袖中撕下一长条干燥些的内衬布料。
萧烈云察觉到她的动作,眼神瞬间冷厉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格挡。
“殿下,不想失血过多死在这儿,就听我的。”沈弄影的声音很平静,她一边按住萧烈云的伤口,一边在那冰冷的耳畔低声呢喃,“借贷必有相等之相抵,入账必有其出处。殿下查不出那十万两,是因为赵德才用了‘复式记账’。他的明账是流向,暗账是归处。只有我知道怎么把这两本账合而为一。”
萧烈云的眼神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却在听到这段从未听闻的财务逻辑时,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沈弄影修长而布满细碎伤口的手指,在帮萧烈云整理湿透的披风时,动作显得异常娴熟且温柔。
她的指尖贴着萧烈云的腰际,动作轻得像是一阵风。
在那块玄色的布料之下,有一块硬邦邦的长形物件——那是象征着统率巡防营权力的“凤首令箭”。
沈弄影的内心没有半分犹豫,在这种时刻,什么救命之恩都是虚的,唯有攥在手里的筹码才是实实在在的活路。
她屏住呼吸,指尖勾住系带,轻轻一挑。
令箭滑入她的手心,随即被她反手塞进了那双特制的、带有厚重夹层的绸面长靴之中。
“哒哒哒——”
远处街道上传来急促且密集的马蹄声,那是禁卫军的援军。
沈弄影退后一步,看着萧烈云因听到援军声而微微放松的肩膀。
她知道,一旦禁卫军接管这里,作为“唯一幸存者”和“知道太多秘密”的自己,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带回长公主府严加看管。
而她,绝不当金丝雀。
“殿下,救命之恩,沈氏记下了。”沈弄影微微欠身,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像一朵生于深渊的黑莲花,“不过此地人多眼杂,妾身这副模样若是被瞧见了,恐会有损侯府名声。剩下的账本复本,殿下若是想要,便亲自来永安侯府讨债吧。”
没等萧烈云下达禁足的指令,沈弄影已经转身冲进了后方错综复杂的民居窄巷中。
夜风吹过,萧烈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令箭。
那里空空如也。
这位长公主殿下捂着伤口,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纤细背影,唇角竟勾起一抹夹杂着怒意与兴味的弧度。
此时的沈弄影正贴着斑驳的砖墙飞快穿行,靴筒里的铁制令箭硌得她小腿生疼。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借着巷口民舍里微弱透出的灯火,认准了永安侯府的方向。
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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