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国天气多变，现在在P国虽说初春，但天气任然寒冷刺骨，早晚温差极大，街头行人仍裹着厚重冬衣。昨夜一场暴雪将街道覆盖成一片银白，寒风在楼宇间呼啸穿梭。

高途醒来时看向的窗外，积雪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想将外面的景色看的得更清楚些，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沈文琅将他抱地得紧紧的，生怕他着凉。

高途轻轻挣扎了一下，沈文琅才发觉他醒了，连忙松开手，低声问：“冷不冷？”高途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那片雪白上。沈文琅披衣起身，将窗户关严，顺手把暖气调高了些。

“文琅，下雪了。”高途靠在沈文琅的身上。

高途长久以来一直都生活在江沪地区，这个地方是属于南方的范畴。在南方的气候环境下，通常天气较为温暖湿润，降雪本就不是常见的景象，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在江沪地区几乎很少有机会能够看见像这次这么大的雪。

“昨天气象局发布了通知说今日有特大暴雪，下这么大。”

“文琅，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 高途轻声哼起歌来，声音温柔地在房间回荡。

沈文琅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等外面的雪小一点，我再带你去。”

“好。”高途把头靠在他肩上，笑意浅浅。“先下楼，吃点东西暖一下。”沈文琅扶着高途起身。

餐厅里面，沈珏和应翼已经坐在餐桌旁，两人正低声交谈着。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刚烤好的面包，应翼见他们下来，笑着扬了扬眉：“醒了，昨晚雪下得那么大，没冻着吧？”

“没有。”沈文琅摇头，顺手给高途披上外套。“暖气一直都开着，没有着凉。”

沈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先吃饭吧，我让人专门把后院空了出来，等一下你们去玩吧。”

“知道了。”

一家人在饭桌上吃着饭，这种场景明明应该是温馨而寻常的，但是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却泛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在这接连的几天时间里，沈文琅对于应翼特意送来的各类关心都是照单全收的。毕竟在他看来，应翼是他的Omega爸爸，对方给予的关心是亲情的一种体现，实在没有什么需要去拒绝的理由。然而，当应翼试图想要在彼此现有的关系基础上进一步发展，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时，沈文琅却始终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对方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关系变得过于亲密。

仅限于应翼，对沈珏，沈文琅的态度则更为冷淡。那些曾因童年创伤而积压的复杂情绪，并未随着成年而消解。他礼貌地回应着每句话，动作无可挑剔，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墙。

在经历了诸多的波澜与起伏之后，他真的凭借着自己内心的那份坚毅与豁达做到了。没有过多的纠缠，也没有丝毫的执念，就这样平静且坦然地让彼此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继续前行，互不干扰，各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寻求着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幸福，达成了各自安好的状态。

高途低头喝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热意顺着掌心蔓延。沈文琅将烤好的面包递到他手边，轻声说：“涂点黄油会更暖。”

高途接过面包，用小刀子小心翼翼地抹上一层金黄的黄油，黄油遇热微微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他咬了一小口，温热的面包混合着黄油的醇厚在口中化开，暖意从胃里慢慢升腾起来，驱散了残存的些许寒意。他抬眼看向沈文琅，对方正安静地喝着粥，侧脸的线条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应翼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温和，他放下手中的勺子，轻声说道：“P国的雪，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不过雪景确实漂亮。等雪停了，后院的积雪肯定很厚，堆雪人、打雪仗都足够了。”

沈珏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别玩太久，外面还是冷。高途身体刚好，仔细又着凉。” 他的话语虽然听似关心，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叮嘱。

高途连忙点头：“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沈文琅看了高途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然后转向沈珏和应翼：“我们吃完就先过去了。”

“嗯，去吧。”沈珏应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似乎对他们接下来的活动并不感兴趣。

应翼则笑着对高途说：“玩得开心点。”

高途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跟着沈文琅一起离开了餐厅。两人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慢慢往上走，回房间收拾一下。

“文琅，可以了，这穿的也太多了吧。”高途站在镜子前，无奈地扭了扭身子。

高途外面穿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从头裹到脚，里面还套着件加绒的毛衣，毛衣里面还穿着羊毛背心，下面裤子里面是羊毛保暖裤，脖子上还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旁边还放着毛线帽和厚厚的手套。

毕竟外面现在温度零下十几度呢，为了防止等会温差过大，沈文琅特意将暖气关了。

沈文琅蹲下身，仔细地帮他把雪地靴的鞋带系好，又把裤脚塞进靴筒里，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外面雪厚，风也硬，不多穿点怎么行？冻感冒了怎么办？”他伸手捏了捏高途被围巾遮得只剩一小截的下巴，“要是生病了，你现在还不能吃药，会很难受的。”

高途听着这近乎絮叨的叮嘱，心里却泛起阵阵暖意。他笨拙地挪动脚步，像只被裹紧的企鹅，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沈文琅见状，不由轻笑出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点走，别摔了。”

门打开的一瞬，冷风灌入，高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沈文琅立刻将他护在身后，自己先踏进雪中试了试路况。“还好，不滑。”他回身牵起高途的手，“走吧，我们慢慢来。”

后院的积雪果然如沈珏所说，已经没过了小腿，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冬日里独有的絮语。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高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忍不住惊叹出声：“哇，这里的雪好干净。”江沪的雪总是夹杂着雨水，落地即化，难得有这般纯粹的洁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温柔地覆盖了一层。沈文琅牵着他往前走，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痕迹。

沈文琅从一旁的工具房里拿出两把小铲子，递了一把给高途：“先堆个雪人吧，你想堆个什么样的？”

高途接过铲子，掂量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文琅：“要堆个和你一样高的！”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知道这有些不切实际，转而又说，“那就堆个圆滚滚的，像我现在这样。”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被羽绒服撑得圆鼓鼓的肚子。

沈文琅被他逗笑，弯腰开始铲雪：“好，就堆个圆滚滚的。”他先在空地上滚出一个大雪球做雪人的身体，高途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一旁费力地滚着一个稍小些的雪球，准备做雪人的头。只是他穿得太厚，动作笨拙，没滚几下就气喘吁吁，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来吧。”沈文琅见状，放下手里的大雪球，接过高途那个还不够圆的雪球，双手捧着，在雪地里轻轻滚动。雪粒不断黏附上来，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圆。高途站在一旁，双手插在温暖的手套里，歪着头看着沈文琅认真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连睫毛上沾染的细碎雪沫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雪人的身体和头都堆好了。沈文琅小心翼翼地将雪人头安在身体上，然后四处打量，寻找可以做雪人脸谱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黑色的纽扣，那是他早上特意从自己的旧大衣上拆下来的，按在了雪人的脸上做眼睛。又找来一根细长的树枝，在眼睛下方划出一个弯弯的微笑。

“鼻子呢？”高途歪着头问，他记得动画片里的雪人都有胡萝卜鼻子。

沈文琅想了想，转身回屋，很快拿来一根红彤彤的胡萝卜，削尖了一端，小心翼翼地插在雪人脸的中央。“这样就像了。”他退后一步，和高途一起打量着他们的作品。雪人戴着沈文琅找来的一顶旧毛线帽，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圆滚滚的身体，微笑的脸，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爱。

“真好看！”高途拍着手，开心地绕着雪人转了一圈，“它好像在对我们笑呢。”

沈文琅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趁高途不注意，轻轻捏成一个小雪球，朝他背后扔去。雪球“啪”地一声落在高途的羽绒服上，瞬间散开，留下一小片湿痕。

高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笑着抓起一把雪，朝沈文琅扔去：“沈文琅！你偷袭我！”

沈文琅笑着躲闪，脚下却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高途的小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胳膊上。“好，是我输了。”他举手投降，眼底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追逐嬉闹起来，高途虽然动作笨拙，但玩得不亦乐乎，笑声清脆地回荡在后院。他抓起一把又一把的雪，朝着沈文琅扔去，沈文琅也不躲闪，任由那些松软的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偶尔反击一下，每次都轻轻巧巧地落在高途够不着的地方，逗得高途又气又笑。

玩了一会儿，高途渐渐累了，靠在沈文琅的身上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而变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依旧亮得像星星。“文琅，你看，雪人好像在看我们呢。”他指着不远处那个圆滚滚的雪人，笑着说。

沈文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光正好照在雪人的脸上，那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仿佛真的有了神采。他低头亲了亲高途被冻得微红的鼻尖，轻声说：“嗯，它在祝我们开心。”

高途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听着远处隐约的风声和近处彼此的心跳声，觉得此刻的时光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他抬头看着沈文琅，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一片雪花落下，短暂却温柔。

沈文琅微微一怔，随即加深了这个吻。雪还在下，细雪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发间、肩上，像是为这对相拥的恋人，撒下了满天的祝福。后院里，那个圆滚滚的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着见证着这一切。

无奈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也裹挟着雪沫子，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两人只能进屋关上门，隔绝了凛冽的寒风。

刚进门，高途就收到了信息，高途将身上的雪拍了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陆槿。

“是阿槿，不知道有什么事。”高途打开了消息，是一张图片。

是刚才他们在院子里相吻时的照片。

高途的手指微微一顿，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那画面定格得如此清晰——雪落如尘，吻如初生。

还有条消息。

槿上花开：刚才路过你家后院，看到的就拍下来了，这么美好的画面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不用谢

沈文琅从身后轻轻环住高途，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眸光微闪，唇角却缓缓扬起，“拍的还可以。”

高途耳尖微热，将手机倒扣在掌心，轻哼一声：“你还挺满意？”

窗外雪声簌簌，屋内暖意融融，两人影子被炉火投在墙上，交叠成一片静好。

高途依偎在沈文琅的怀里，看着外面的纷纷落下的雪花，听着沈文琅在自己耳边的轻语。

听爱人轻语，看落雪大地，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