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后一天，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从老宅吃过晚饭回到云鼎别墅，王一悦依旧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皮赖脸地跟了回来，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嘟喃了一道：“嫂子答应我的，临走前一定要给我做很多在校吃的牛肉干！”

王一博听着堂弟那理直气壮的嚷嚷，只觉得后槽牙隐隐发酸。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肖战还会做牛肉干这种费时又费力的零嘴？这种专属于家人间的、带着亲昵意味的承诺和付出，让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隔应，像是有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深，却无法忽视。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肖战，看着他系着围裙，专注地翻动锅铲的侧影，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清晰。

“你好像……很喜欢你嫂子？”他状似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警告。

王一悦正低头刷着手机，闻言抬起头，脸上是大咧咧的笑容，眼神却下意识地又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才答道：“当然了，哥，哪有人不喜欢嫂子啊？”

这毫不掩饰的回答像是一勺热油，浇在了王一博心底那簇暗火上。他眉头一蹙，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王一悦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嘶……你打我干嘛？”王一悦夸张地揉着脑袋，委屈地嚷嚷，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充道：“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喜欢嫂子！干嘛只许州官放火！”

“你胡说什么？！”王一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仿佛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直视的角落被人猝不及防地掀开，暴露在阳光下。一股混杂着羞恼、慌乱和被看穿的愠怒直冲头顶，让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他猛地看向王一悦，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对方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里找出戏谑或玩笑的痕迹。他怎么也想不到，敢戳破这层窗户纸的，竟会是他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堂弟。这个他一直以来认为只会吃喝玩乐的少年，何时有了这般敏锐的洞察力？

王一悦看着他哥这副如临大敌、几乎要跳起来的反应，反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放下手机，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心虚什么？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嫂子？”

这话一语双关，如同一道惊雷，在王一博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不是简单的“喜欢”或“不喜欢”能概括的。这种感情，混杂着占有欲、习惯、生理上的契合，还有连他自己都拒绝深究的、日益滋生的依赖。但“喜欢”这个词，太轻浮，又太沉重，它指向一种情感上的主动投入和认可，这与他最初对这桩婚姻的定位——“责任”、“契约”、“摆设”——背道而驰。至于另一种暗指，他则是选择避而不谈。

他看了王一悦数秒，眼神晦涩难懂，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熟悉的堂弟。最终，他避开了那个致命的问题，端起茶几上已经微凉的茶，假意啜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王一悦见他回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重新瘫回沙发，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能有什么打算，进厂打螺丝呗！反正饿不死就行。”

“好歹也是个名牌大学毕业，就这点出息？”王一博皱眉，语气带着惯常的训斥。

“那你说我能干嘛？回去养我的花？种我的树？”王一悦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大学读的就是农林专业，刚好对口。

“回头把你的简历发我，”王一博放下茶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定，“我安排你进公司实习。”

“不要啊哥——”王一悦发出一声哀嚎，“朝九晚五，还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和自由可言！”

“你听话，”王一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回来……能多陪陪你嫂子。”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原本想说的是“回来锻炼一下”，或者“别整天游手好闲”，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他不得不承认，驱使他想把王一悦留在身边的，除了那点微薄的家族责任感，更多的是肖战这几天因为王一悦的到来而展露的、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的笑容。他嫉妒那种鲜活，却又贪婪地想要留住那份因他人而生的快乐。

“我陪嫂子？”王一悦挑眉，似乎看穿了他哥的言外之意。

“他说他喜欢你。”王一博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沉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酸意。即使他清楚地知道，肖战对王一悦的喜欢，是干净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暧昧的亲人般的喜爱，但这种认知并不能平息他心头的不快。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怀念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欢喜或难过的肖战。

“那他还更爱你呢！”王一悦像是故意要刺激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自己的老婆不陪，不珍惜，小心慢慢的，他就真成了别人眼里的‘好嫂子’，而不再是独属于你的‘王太太’了……”

“我看你真的是……”王一博眸色一沉，那句“嘴贱”的斥责几乎要脱口而出。就在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肖战端着一个大大的竹编箩筐走了出来，里面盛满了刚刚烘烤好的牛肉干，色泽诱人，散发着混合了香料和肉质的焦香。王一博不能吃辣，所以肖战细心地做了两种口味：泛着油光的香辣味，和色泽更深沉的五香原味。此刻，牛肉干还带着烤箱的余温，肖战正仔细地将它们摊开晾凉，准备稍后用独立的小袋子分装好，给王一悦带走。

王一悦立刻欢呼一声，像只得到奖励的大型犬，凑过去围着肖战打转，嘴里不住地夸赞。他看着肖战细心地将不同口味的牛肉干分开，又看着自己那个几乎被塞满的行李箱，得意地朝王一博挑了挑眉，眼神仿佛在说：“看，嫂子对我多好！”而在转向肖战时，他那张年轻张扬的脸上，立刻换上了十足的乖顺和感激，眼神清澈，写着纯粹的“有嫂子真好”。

王一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清楚地看到了王一悦眼神里的干净，但那幅画面——他的Omega扎着围裙，为另一个Alpha（尽管是堂弟）精心准备食物，而对方回报以全然的依赖和喜悦——依然像根细刺，扎在他的视觉神经上，带来一阵微妙的不适。这种不适，源于Alpha骨子里对配偶的独占欲，也源于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被排除在外的恐慌。

王一悦终于还是走了，带着满箱的牛肉干和欢声笑语。别墅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空旷和寂静，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清冷感，如同潮水般重新弥漫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

肖战站在玄关，望着王一悦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因为忙碌和被人需要而维持着的、浅浅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收拾客厅里王一悦留下的细微痕迹。一个随意放置的水杯，一本翻开的杂志。他的动作依旧轻柔，背影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落寞。

他的变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忽视和情感消耗中，如滴水穿石般，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的。没有激烈的抗争，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只是某种内在的光彩，正在不易察觉地、缓慢地熄灭。他依旧安静，依旧会在王一博回家时递上拖鞋，依旧会为他准备好次日要穿的衣物，依旧是小意温柔的“王太太”。但王一博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无形的疏离感，正从肖战那双渐渐失去波澜的眼眸深处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悄然从他紧握的指缝中滑走。

夜晚，王一博依旧会贪婪地索取肖战的身体，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占有方式，才能确认这个人的归属，才能填补那份因感知到“失去”而带来的空虚。他迷恋肖战在那件事上生涩却全然的顺从，迷恋那具身体带来的极致欢愉，更迷恋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攀附在他肩头时，那一声声被撞碎的低吟婉转。这些，都能轻易击溃他引以为傲了三十多年的自制力。他对性的所有认知和定力，在肖战面前，不堪一击。

于是，他选择用更蛮横、更磨人的方式，一遍遍地在肖战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像是要通过这种近乎惩罚的亲密，来蚕食、瓦解那道无形的心墙，将那个似乎正在飘远的灵魂，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中。他将这种暴戾理解为征服，却不愿承认，那更像是一种面对即将失去时的恐慌和无能狂怒。

Omega的体力终究有限，往往在情事的后半段，便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对之后的事情无知无觉。

而当他在晨光熹微中醒来时，会发现身下的床单已经换成了干净的，带着阳光和皂荚的清新气息，身体也被清理过，除了些微的酸软，并无太多不适。

王一博开始学会在事后为他清理身体了。

这个改变，对比三年前那个“用后即弃”、连条毛巾都带着施舍意味的新婚时期，无疑是巨大的。肖战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点不同。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悲哀地意识到那句老话的真实——当你习惯于沙漠，一滴水珠都会让你感激涕零。你之所以连对方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都倍感珍惜，仅仅是因为你曾经得到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肖战不想自欺欺人，他清楚地知道这依旧不是爱，只是主人对一件尚算趁手的用具的“精心养护”，表明暂时还没有丢弃的打算。但如果……如果他能更“争气”一点，更顺从一点，更有用一点，或许，这件用具可以使用得更久一些？这个卑微而现实的念头，支撑着他，让他既无法彻底割舍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带着屈辱的温情，又无法真正欺骗自己这就是幸福的全部。

天亮了，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新的一天又重新开始。肖战甩甩头，努力将昨夜那些混乱的思绪和身体残留的疲惫感抛开，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然后，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了又一日的忙碌。

其实王一博对吃食并不讲究，早年留学在外的经历，让他对“家宴”的温暖并无太多执念。除了不吃辣这一点近乎偏执的坚持外，只要食物不是难以下咽，他基本都能接受。但“不挑食”并不代表味觉失灵。他开始愈发偏爱肖战做的家常菜。虽然他可能分不清哪道菜是出自米其林大厨之手，哪道才是肖战亲手烹制，但冥冥中，他的筷子总会更多地伸向那些带着“家”的温润火候的菜肴，不知不觉就能比平时多吃半碗饭。

他并不知道，这种下意识的偏好和满足，早已偏离了一个“雇主”对“厨子”的纯粹评价体系，悄然滑向了一个丈夫对妻子付出的、隐秘的情感回馈与依赖。他只是遵循着本能，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由肖战带来的、琐碎而真实的温暖，却尚未准备好，去正视这温暖背后，所代表的情感重量。

离婚、离婚、离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