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白伤得不算太重,起码伤势要比肇事者要好上太多了。季云和这几日都在陪护,说二人之间没有交流那是不可能的。今天,季云和照例给沈月白削苹果,一个沈月白最讨厌的水果,不过,他今天不想削了。
“吃不吃?”每天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季云和就已经削好了苹果,可沈月白只是摇摇头然后从袋子里拿出橘子开始剥。季云和也不生气,削了就自己吃。这几天相处的倒也算得上融洽。
今天季云和没有给他削苹果,颜色较浅的苹果上有着许多不规则的竖条纹,还泛着些淡淡的黄。苹果的表面上还挂着水珠,就这样被季云和拿在手里,苹果很脆。沈月白的视线落在那人的脸上,瞧了半晌,便兀自地移开了视线,嘴唇开合,喃喃自语着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轻轻笑了起来,笑着喊季云和:“云和,你说你不是凤凰,不该待在我这根儿梧桐枝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的黯然神伤,沈月白没停,继续道,“可我也不是什么梧桐枝儿,自然是留不住你的。”
季云和喉结滚动,将嘴里那点儿东西咽下去。手里的苹果早在沈月白说什么凤凰不凤凰的时候就已经吃完了。苹果核被他用拇指和无名指掐住,说话的语气挺平淡的:“留不住?沈月白,你送我的那枚戒指你知道长什么样吗?你知道那枚戒指的尺寸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合适吗?一切都由你开始又由你结束,你在这里装什么可伶来跟我说留不住?从头到尾,你对我有过几分真心你自己知道吗?”
“别整天自我感动了行不行?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想那五年我觉得可真是荒唐。我居然跟一个永远都记不住我口味,喜好的男人在一起了五年,还掏心掏肺的喜欢了五年。”
沈月白愣住了,眨了眨眼,他质疑了他说的话:“云和,你要真喜欢我你会在我提分手的时候丝毫不犹豫地同意吗?”季云和缓慢地掀起眼皮,与他的目光对上,眉宇间带着某种陌生又熟悉的疏离。短促地轻笑一声后,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晚的酒好喝吗,亲爱的?你是整场赌局中最大的赢家,不仅钱到手了连人也到手了,那人还心甘情愿。如果那晚我真的身体不舒服的话说不定在你提分手的时候我还能闹上一闹。可是,亲爱的,人是不会挽留要走的人的。”
沈月白的身体一僵,过了好久房间里依旧只有沉默。“呯——”苹果核被进了垃圾桶。沈月白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眼珠微转,余光里瞥见季云和起身出声喊住他:“云和,人总是会犯错人总是会后悔。”弦外之音季云和听出来了,他停在那里。眼皮半阖着,下垂的视线不知道看向什么。安静了几秒后,沈月白再度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我给你机会。”
说实话,季云和对沈月白是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即便有他也会第一时间将其扼杀掉在摇篮里绝不会让它滋生。真心换不来真心的感情他并不需要。
年三十儿这天,原本在医院陪护的季云和接到了家里人的电话,急匆匆地回去了连声招呼都没跟沈月白打。
房门轻响,以为是季云和的沈月白偏头往门口看去,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人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沈星玥瞧着床上四肢健全的男人,冷冷地一声哼笑在病房里响起:“哥,我说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苦肉计这招用得倒是挺熟练的。”沈星玥停顿的同时迈着步子朝病床上的沈月白靠近,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你说我要是告诉云和,他会不会还选择原谅你?”
眼皮微微向上抬起,压出一道褶。视线毫不意外地与这个弟弟撞在了一起,乌墨般的一双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抹讥讽:“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觉得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闻言,狭长的眼眸象征性地眯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沈星玥并没有去反驳他的嘴硬:“唔,也对。”说着他极轻地笑出了声,不知是喜还是怒,“云和他只是名老师,市场行情什么的似乎都不大懂,但是哪笔生意更赚钱我想他也不傻。”说到这里他想是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是轻快地,“三十天呢,我亲爱的哥哥。你最好向上天虔诚的祈祷我不会在这三十天做出什么挑拨离间的事来。”
目送着他离去的身影,沈月白瞧着那虚掩的房门脑袋微转又靠了回去,手里的书也合上了。一双眼眸似不见底的深潭散发着不为人知的危险。阖上眼皮脑海里浮现出沈星玥刚才站在这里的情景。
他的左手上似乎带着一枚戒指,俊眉微蹙,沈月白觉着那枚戒指有些眼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闭目半晌,甫一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阴暗,修长的五指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食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一个号码被拨打了出去。
季云和是没脸回家的。二十五号那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这几天他一直住在方域家。他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着自己不稳定的情绪。季云和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心中的各种猜测让他整个人竟有些微微发抖。紧握成拳用来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双手此刻手心里也出了好多的汗,他差点儿攥不住。
脚尖一转,季云和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长辈们。瞬间,四双眼睛一齐望了过来。季云和头皮有些发麻额上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站在原地盯着这样几道视线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
在听到季奶奶叫他过去的时候,季云和觉着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很难挪动。
“云和,别站着呐,坐下来咱一家人好好的聊一聊。”季奶奶说着顺势把长方形铁桌子上的那碗梨糖水给推了过去。季云和坐了下来,一手端起碗递至唇边一口一口地抿着。梨糖水很甜可他的眼眶却泛着酸,胸口更是又闷又堵的。半碗梨糖水下肚,他搁了碗,陶瓷的碗底与铁桌子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季云和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头紧得厉害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季奶奶不知道孙子要说什么她以为孙子还在生气于是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苍老的声音里掺着笑,季奶奶总是最疼爱自己的那个。季云和听见她慈祥的声音:“云和呐,你尽管放心,你爹我已经教训过了,这几天去医院照顾你那个朋友都没好好睡个觉吧,瞧瞧那张脸,在家的时候也没见脸色这么难看过。”
季翎枫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他轻咳了一声提醒着母亲:“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和总要面对一些问题,您不能老是这样护着他。这样不好。”季奶奶还欲要说些什么就被儿媳妇儿轻轻扯住了袖口:“妈,咱们总得问问云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那天您不也瞧见了吗?云和很讨厌他,您难道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原因吗?万一云和被他欺负了怎么办?”听闻此言,季奶奶几度张口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去反驳儿媳的这些话。
季爷爷也在一旁轻着声音哄着老伴儿。“行了行了,我不说话了。”季爷爷瞧见她这幅样子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好声好气地说:“那咱就不在这里坐着了,行不行?”季奶奶瞪了老伴儿一眼:“不行,我得听听看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欺负我孙子。”
长辈们轻松的语气并未让季云和的一颗心平静下来,相反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快了。季翎枫没好意思开口问,胳膊肘轻轻一捅旁边的甄女士不停地给她使眼色。甄苗苗女士白了丈夫一眼后把脑袋里早已措好的说辞给吐露了出来。一双琥珀糖仁色的眼眸中并没有斥责,像只是在关心迷路的孩子那样:“云和呐,你跟妈妈说句实话,相亲不成功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姓的沈的还是你自身的原因?”
季云和逃避般的偏了偏脑袋不再与母亲对视,那双眼眸中藏着他说不出口的答案,眼皮阖上的那一刻季云和不知想到什么,掀起眼皮向上压出一道深褶,眸底多了几分坚定,一开口连嗓音都是有些暗哑的:“我自己的原因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了,只是那个时候没敢跟你们说,要不是他说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说了。”
听完甄苗苗女士眼中满是心疼,她说:“这有什么的呀,我和你爸又不会说你,你爷爷奶奶他们就更不会了。”闻言,季云和的脑袋转了过来,不解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样很不正常吗?”
季爷爷朝他摆了摆手,语气是那样的不甚在意:“什么正常不正常呀,又没人规定,那当年你爸要留长头发,我跟你奶不也没说什么吗?再说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什么没见过,云和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呀。”甄女士也是相同的意思:“是啊,你妈我又不是什么旧时代的老东西了,就算是难道以前的时候就没人喜欢男的吗?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人家小沈妈妈以前是见过的,既然你跟他好过,那怎么就分开了呢?”
季云和跟电脑加载失败似的,怔楞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你们那天要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难道你们都是演的?”被戳穿的长辈们也有些不好意思,季奶奶开口:“不是看你那天心情不好吗?这不就猜那小子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嘛。”
眼眶一热,季云和觉得心里暖暖的。是啊,谁家父母希望自己的小孩儿在外头受欺负啊。
季翎枫似乎是不太习惯这种肉麻的桥段,悄悄皱眉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行了,他既然都来家里找了,肯定是有事儿的,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季云和不太愿意说他与沈月白的那些并不好的过往,只道:“我们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了,我提的,因为我们在很多方面上都合不来,当然当时他也既然同意了,不过他现在后悔了。”
季翎枫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无意识的来回搓着。他把儿子那点儿小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他没点破儿子的谎言,只是朝妻子使了个眼色便并不作声了。甄苗苗女士接收到信号后,状似关心地问道:“云和呐,小沈恢复的怎么样啦?要不今天你把人带回来跟家里人一起吃个饭?”
季云和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答应了下来。
医院里,沈月白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是很高兴的可面上却并没有显露那么多。他有一点的犹豫,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坐在一边的季云和开口了:“亲爱的,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踩雷?既然我已经答应你给你机会,那么这次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不希望下次出现类似的事情。”
看出他眼中的迷茫与不解,季云和嘴角一扬笑道:“你知道你做了些什么。”
沈月白没出声,闭上眼的那一瞬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沈星玥那张挂着笑的脸。从心底里燃起了一团火,搁在被子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季云和把这些全都收进眼里,一抹冷笑浮现在脸上。
今年的年夜饭季云和吃得食不知味。或许是真的对他还不有一丝的希望,又或许是自己真得拿真心喜欢他过,可不管是哪种可能季云和都希望自己这次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沈月白自然明白这是顿鸿门宴。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季云和在他家人面前的那套说辞。乌墨般的双眸中渐浮清明,像是突然从中想到了什么,沈月白不禁失笑。三十天想要挽留一个人似乎并不难,可要在这三十天里挽留一个自己从未上过几分心的人似乎很难。季云和说得很对,连口味喜好都记不住的恋人在提分手时的确不应该挽留。
三十天,云和,你是要看清我还是看清你自己。
年三十儿自然是要守夜的。房间里季云和也没有睡,房间里有些暗,只有床头的那一隅昏黄。季云和坐在床上,带有温度的五指摸上了稍凉的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划拉着,瞳孔里倒映着手机里的东西。浅褐色的眼眸在看到一条朋友圈时微微一紧。
他在那条朋友圈下边儿评论了一句“新年快乐”。
云和,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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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