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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影子

书名:溺海之春 作者:柚子叶 本章字数:3369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那夜下了一夜的雨,但唯一让陈疏白记忆犹新的是,隔天早上那雨后天晴的好天气,令他久违地感到了全身心的放松。

  那天大抵是他长久以来,难得的好心情。

  不过打那夜之后,陈疏白就没碰雕刻了,原因很简单,他没钱买木料和雕工具了,光靠那把小刻刀是雕不出来太过精细的东西的——那晚那只鸟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幸问题不大,他妈偶尔会给他早餐钱,他能给那个钱攒下来,这样买一套不算太好的雕刻工具,也用不了多久。

  而陈砚春就心底仿佛藏着一张看不见的地图,上面标记着无数个“好地方”。

  烂尾楼和后山的萤火虫是个开始。

  后来,陈砚春带他爬上过废弃铁路的桥墩,看夕阳把生锈的铁轨染成暗红色:钻过老城区旧书店的阁楼,在霉味与纸香里翻找连环画里英雄的踪迹;也曾在凌晨站在空荡荡的河堤上,什么都不做,就听着黑暗里水声一阵一阵推过来。

  每一次“逃离”,都短暂地将陈疏白从沉重的现实学习和家庭压力中抽离出来,让他呼吸到一丝“正常”少年本该拥有的、带着探索与一点点冒险意味的空气。

  他好像总有说不尽道不完的童年,总有许多要同陈疏白讲,滔滔不绝地;但有时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陈疏白。

  他会讲一些零零碎碎的“回忆”——关于他口中早逝的外公,关于他工作忙绿但会给他留夜宵的父母,关于他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掉下来的糗事。

  他说得绘声绘色,情感真挚,话里话外构筑出一个温暖得近乎不真实的家庭图景,与陈疏白自身的经验形成刺眼的对比。

  但陈疏白没有嫉妒,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阅读一本渴望已久却无法拥有的童话,页页珍贵。

  他也偶尔会抛来一些天真的问题。“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如果变成动物,你最想变成什么?”“你觉得星星会感到孤单吗?”

  这些问题毫无功利性,不涉及成绩、前途或任何沉重的责任,只是单纯对“陈疏白”这个人感到好奇。

  起初陈疏白总会被问得不知所措,他甚至很难立刻回答“最喜欢什么颜色”。在漫长的灰色岁月里,喜好是一种被遗忘的功能。

  但在陈砚春锲而不舍、充满期待的目光下,他开始尝试去感受、去甄选,然后给出一些犹豫的、不确定的答案:

  “大概……蓝色,像大海那种。”

  “动物的话,可能是乌龟?可以缩起来。”

  “星星可能不会孤单吧,因为有整个星空。”

  每个答案都会得到陈砚春认真的对待和积极的回应。

  “蓝色很好啊,很安静的颜色,适合你。”

  “乌龟好!活得久!”

  “对哦,星星有整个夜空做邻居。”

  这些反馈简单直接,却将陈疏白那些飘忽模糊的自我感知轻轻地接住了,放稳了。

  当陈疏白被一道难题困住,烦躁得像撕掉草稿纸时,陈砚春会轻轻按住他的手,拿过笔,在纸上画些笨拙得可爱的小图案,逗他开心。

  而他存在的本身,就像一种镇定剂,稀释着陈疏白内心不断积聚的焦虑。

  一切都在循规蹈矩地进行着,而那天陈砚春那些说得太过犀利的话,就像一直正常运转的智能机器人出现了故障一般。

  只要“修好了”,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至少陈疏白是这么想的,只要他像从前一样,不再提起那些话,那样就没关系了。

  但不同以往的,这次发出邀约的人是陈疏白自己。

  他没有什么好地方,有的只是一些藏在杂草中的空地,那种地方总是鲜少有人踏足的,但对于陈疏白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宣泄情绪的地方。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周围漫过腰身的杂草为他做了很好的遮掩,而他能藏在这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小声啜泣,亦或是仰头看着漫天的星空。

  但藏在巷子深处的那家旧书店,却是他心里一等一的宝藏圣地,那里陈旧、静谧,也跟他一样不起眼。

  陈疏白抬手看了眼时间,和陈砚春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10来分钟,他加快了步子,依着模糊的记忆七拐八拐地才终于找到了那家旧书店。

  放学后,陈疏白没有直接回家。他绕路去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旧书店。

  书店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木门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旧纸的甜味儿和灰尘气。书架快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书脊都泛着深深浅浅的黄褐色,像秋天晒干了的落叶堆在一起。

  “这里!”声音从最里面的角落传来。

  陈砚春蹲在一个矮书架前,举着一本书朝他晃了晃。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陈疏白能看见他袖口有一颗松了的纽扣。

  “你看这本。”陈砚春把书塞进他手里,自己则顺势盘腿坐在了地板上,那自在劲,像在自己家一样。

  陈砚春塞过来的书是一本很薄的童话集,封面是手绘风格,边角磨损得厉害。

  书名是烫金的——《影子》,但金粉已经脱落大半。

  “我刚刚随便翻到的。”陈砚春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故事讲的是,一个小男孩的影子突然决定要离开他,去别的地方看看。”

  陈疏白在他身边坐下,翻开书页。纸页泛黄,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而陈疏白也翻得小心翼翼的。

  “影子说:‘我跟着你太久了,我想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会是什么样子。’”

  陈砚春靠过来,指着其中一段文字。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轻轻压在古老的印刷字上,“小男孩很害怕,求影子别走。但影子还是溜走了。”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老板整理书籍的窸窣声。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光里数不清的灰尘缓缓打着转。

  “影子走了之后,小男孩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影子了。”陈砚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讲故事特有的韵律感,“太阳再大,他脚下也是空荡荡的。别人都觉得他很奇怪。”

  陈疏白慢慢翻着。插图是简单的黑白线条——一个小男孩低头看着脚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影子去了好多地方呢。”陈砚春语气雀跃起来,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兴奋。

  “它跑到了森林,学着树叶摇来摇去;飘到河边,学着水流晃呀晃。它甚至去了城市,学会了在霓虹灯下变换各种颜色来玩。”

  “那它开心吗?”陈疏白抬头盯着他问道。

  陈砚春抿嘴想了一会,而后有些认真道:“故事里没有写。但我想……应该是开心的吧。因为它终于可以自己决定要变成什么样子,而不是永远只模仿另一个人。”

  陈疏白点点头,埋头继续翻动着书页。

  故事里影子在外游历了很久,见到了许多风景,也经历了重重危险。有一页插图里,影子被困在暴风雨中,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几乎要消散。

  “但它最后还是回去了。”陈砚春说,“在一个满月的晚上,它回到了小男孩的窗前。”

  插图变成了月光下的剪影:影子软软地贴在玻璃上,轮廓朦朦胧胧的。

  “小男孩问它为什么还回来。”陈砚春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影子说:‘因为无论我变成多少种模样,我始终记得最初是从哪里开始的。没有你,也就不会有我。但有了你,我也不再只是你的影子啦——我还装着森林、小河,还有城市的灯光呢。’”

  故事的结尾是童话里惯有的温馨结局,影子回到了小男孩身边。

  但这一次,它不再只是简单地模仿主人的动作。

  有时候,在阳光下,影子的轮廓会微微变化——那是它记得的森林、河流和城市的光芒。

  陈疏白合上书。封底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每个影子都曾有过远行的梦。

  “你说,”陈砚春忽然问,他的头靠在书架上,目光停留在天花板某处,“如果影子真的能离开,它会不会舍不得?”

  “会吧。”陈疏白摩挲着粗糙的封面,“因为他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

  “但如果一直不分开,影子就永远只是影子。”陈砚春说,语气里有一种超越他外表的通透,“有时候分开一下,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书店老板在此时踱了过来,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书不卖,是收藏。”他的声音沙哑,“看看就好了哦。”

  书店外夕阳已经染红了半条巷子。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陈疏白低头看了一眼,是两个完整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你觉得影子最后回来,是因为他爱小男孩吗?”陈疏白忽然问。

  陈砚春踢着路面的小石子,石子滚进下水道栅栏,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觉得是因为他明白啦。”他说,“明白自己从哪里来,自己可以往哪里去。但回来不是妥协,是选择。”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陈疏白。逆光中,他的轮廓镶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陈疏白,”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像小朋友在宣布一个重要发现,“如果有一天,你的影子也想出去看看,你会让它走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陈疏白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我只是随便问问。”陈砚春又笑了,那点认真的神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平常轻松的样子。他蹦跳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招手,“快走啦,天要黑了。”

  陈疏白跟上他的脚步。巷子尽头已经亮起了路灯。

  或许在往后的很多个夜晚,当陈疏白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会想起那本旧书,想起陈砚春在昏黄灯光下仰起的脸,想起那个问题:

  如果影子要离开,你会让它走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让这条回家路变得不那么漫长。而这就够了——至少今天,这就够了。

您看的是关于校园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校园,救赎,BE,正剧,命中注定,主受,1v1等元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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