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已经快九点。

节目组安排了简单的庆功小聚餐，王橹杰跟着经纪人、小李一起去露了个脸，喝了两杯果汁，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以“明天还要早起”为由提前退场。

走出餐厅时，夜风一吹，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到酒店，他没急着回自己房间，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给穆祉丞发了条消息：【你结束了吗？】

对方很快回：【刚回房间。】

【王橹杰】：我可以上去找你吗？

这一句他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几秒后，屏幕亮起：【上来。】

王橹杰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

穆祉丞的房间门只开了一条缝，他敲了两下，门就被拉开。

“进来。”穆祉丞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房卡，“外面冷，手怎么这么凉？”

“空调温度低。”王橹杰随口找了个理由，换了拖鞋，走进房间。

房间里灯开得很柔，桌上放着刚拆开的外卖盒子，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还没吃？”王橹杰问。

“刚吃了点。”穆祉丞指了指沙发，“坐。”

他自己则走到桌边，把剩下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才转头看向他：“今天累吗？”

“还好。”王橹杰说，“都在预期之内。”

他说话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和镜头前没什么差别。

穆祉丞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一下：“在我面前，不用装。”

王橹杰愣了一下：“我没有装。”

“是吗？”穆祉丞放下咖啡杯，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他，“那你刚刚进门的时候，为什么下意识松了口气？”

王橹杰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却还是嘴硬：“那是因为……终于不用对着镜头说话了。”

穆祉丞“嗯”了一声，不拆穿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王橹杰被他揉得一愣，下意识想躲，却又没躲开，只能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别乱摸，发型乱了。”

“你现在又不上镜。”穆祉丞说，“乱了也没人看。”

“我看。”王橹杰小声嘀咕。

穆祉丞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他别开脸，“你不是说要看看我今天的采访吗？”

“对。”穆祉丞顺势松开手，坐到他旁边，“手机给我。”

王橹杰解锁手机，点开视频递过去。

视频里，他面对镜头，回答问题条理清晰，偶尔还能抛个小梗，和刚进组时那个说话都要先看他眼色的小孩判若两人。

“不错。”穆祉丞看完，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比我第一次单独采访强多了。”

“你第一次很糟糕吗？”王橹杰好奇。

“比你紧张多了。”穆祉丞笑，“镜头一开，我脑子就空白了。”

“那你后来怎么克服的？”王橹杰问。

“后来？”穆祉丞想了想，“后来我就想，反正紧张也没用，不如就当在和一个人聊天。”

“那个人是谁？”王橹杰下意识问。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王橹杰追问。

“说了，你该骄傲了。”穆祉丞说。

王橹杰：“……”

他的耳尖又红了，却还是努力保持冷静：“我又不是那么容易骄傲的人。”

“是吗？”穆祉丞挑眉，“那我刚刚在直播里说你是‘很重要的人’的时候，你为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王橹杰：“……”

他猛地别开脸：“你看错了。”

“我视力很好。”穆祉丞说，“尤其是看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是随口而出，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暧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橹杰心跳有点乱，却还是强行转移话题：“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八点。”穆祉丞说，“你呢？”

“我中午。”王橹杰说，“节目组安排了一个杂志拍摄。”

“嗯。”穆祉丞点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王橹杰“哦”了一声，却没动。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怎么？”

“我……”王橹杰张了张嘴，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他在外面对镜头的时候，可以侃侃而谈；在媒体面前，可以冷静应对；在粉丝面前，可以营业微笑。

但在穆祉丞面前，他反而有些笨拙。

“我就是……”他顿了顿，“想再坐一会儿。”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你坐。”

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喝点。”

王橹杰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微一缩，又很快稳住。

“师兄。”他突然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最近变了？”

“变了。”穆祉丞说，“变冷静了。”

“那你喜欢吗？”王橹杰问。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耳根瞬间红透，却还是硬着头皮看他。

穆祉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喜欢。”

“为什么？”王橹杰追问。

“因为——”穆祉丞看着他，眼神认真，“你终于开始学会，在没有我的时候，也能保护自己。”

“那有你的时候呢？”王橹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穆祉丞却没笑他，只是轻声说：“有我的时候——”

“你可以不用那么冷静。”

王橹杰的心，猛地一震。

他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可是我怕。”

“怕什么？”穆祉丞问。

“怕我一放松，就什么都不想管了。”王橹杰说，“只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真。

穆祉丞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到桌上，然后一把把他拉进怀里。

“那你就待在我身边。”他在他耳边说，“我又没说不让。”

王橹杰被他抱得一愣，下意识想推开：“师兄，我——”

“别动。”穆祉丞收紧手臂，“让我抱一会儿。”

王橹杰僵了几秒，终究还是慢慢放松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呼吸一点点平稳。

“师兄。”他小声喊。

“嗯？”穆祉丞回应。

“你今天……”王橹杰犹豫了一下，“在直播里说，我是你很重要的人。”

“嗯。”穆祉丞说，“怎么？”

“那你在我心里——”王橹杰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是。”

穆祉丞的手臂紧了紧。

¥¥¥¥

快十点的时候，王橹杰终于被他赶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穆祉丞把他送到门口，“别熬夜。”

“你也早点睡。”王橹杰说。

“我再看会儿剧本。”穆祉丞说，“你先回去。”

王橹杰“哦”了一声，却在门口停了一下，突然转身抱住他：“师兄。”

“又怎么了？”穆祉丞被他抱得一愣。

“没怎么。”王橹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一下。”

穆祉丞失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好，抱一下。”

两人抱了一会儿，王橹杰才慢慢松开，退后一步：“那我回去了。”

“嗯。”穆祉丞点头，“晚安。”

“晚安。”王橹杰说。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慢慢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

【师兄】：睡了吗？

【王橹杰】：还没。

【师兄】：闭上眼。

【王橹杰】：我在闭。

【师兄】：那我陪你。

【王橹杰】：怎么陪？

【师兄】：你数到一百，我就睡。

【王橹杰】：那你要是不睡呢？

【师兄】：那你明天早上就来我房间掀我被子。

【王橹杰】：……幼稚。

【师兄】：行，你开心就好。

王橹杰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自己是不是演的有点……太过了？

……

另一头，穆祉丞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幼稚”，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直到确认对方不再回消息，他才慢慢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小朋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