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只休了半天假,午后不久,别墅外便再次响起了汽车引擎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声。肖战依旧站在门廊外,目光追随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直到它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爬满苍翠藤蔓的铁艺大门。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尾气。 这种程式化的目送,在过去的三年里,早已如同呼吸一般,深深刻进了肖战的肌肉记忆,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意识行为。
空气里,最终只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空旷与寂静。他缓缓转身,视线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大卧室。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吴妈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他该出去走走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酸涩的茫然。和朋友一起喝喝下午茶?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寻可以“随叫随到”的名字,结果却只映出一片空白。三年的深居简出,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里饲养的雀鸟,早已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和天空的方向。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封闭中,渐行渐远,最终模糊不清。
一种无边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哪怕只是片刻,他需要一点声音,需要一点“外面”的气息,来证明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想了又想,最终浮现在他心头的名字——画廊。 那是他大学时就与好友柳孜一同创办的小天地,曾浸透了他的梦想与汗水。婚后,王一博以“王太太不应在外抛头露面”为由,不容置疑地切断了他与画廊的直接管理,只允许他保留名义上的股份。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他过去生活的一丝痕迹。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肖战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人流如织,一切都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仿佛一个离群索居多年的隐士,突然重返红尘,周遭的喧嚣竟让他感到一丝不适与惶然。
画廊坐落于一条相对安静的文艺街区。门面似乎重新装修过,比记忆中更显精致时尚。他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画廊内部的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布局有所调整,墙上的画作也换了一批风格,洋溢着更先锋、更锐利的气息。然而,他当年力排众议买下的几幅新人画作,依然被珍重地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画框擦拭得一尘不染。这微妙的一幕,让他心中百感交集。仿佛他这个人虽然离开了,但某种权威或者说审美的印记,却依然无声地镇守于此,是一种带着讽刺的慰藉。
“先生,您好!是想选画吗?”一个扎着麻花辫、系着帆布围裙的小姑娘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声音清脆得像刚上市的青枣。她眼神明亮,带着涉世未深的纯粹热情。
这突如其来的热络让肖战有些无所适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种久违的、面对陌生人的紧张感攫住了他。他这是怎么了? 曾几何时,他才是人群中游刃有余、光芒四射的那个。如今,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让他感到压力。是这三年的封闭,让他已经丧失了基本的社交能力吗?
“……我找柳孜。”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一丝勇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们老板出去给客户送画了,您和他有预约吗?”女孩依旧笑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似乎在猜测这位气质非凡的客人与老板的关系。
“没有。”肖战摇了摇头,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他连来见自己最好的朋友,都需要“预约”了。
“那您先这边坐一会儿,我们老板应该快回来了。”女孩热情地引他到休息区,然后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般跑开去倒水。肖战看着她脑后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长辫子,那充满活力的身影,仿佛是这个空间里唯一流动的色彩。
26岁,他也还不老吧? 莫名的,他被自己这个突兀的想法逗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这笑容短暂地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郁,如同阴霾天空偶然漏下的一缕金光,短暂却惊心动魄。
“先生,您笑起来可真好看!”女孩端着水杯回来,正好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笑容,一时没忍住,将心底的赞叹脱口而出。她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客人漂亮得不像真人,是一种易碎的、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美丽。此刻这一笑,更是让她看呆了去。
“……谢谢。”肖战微微一怔,轻声道谢。如此直白而真诚的赞美,在许多年前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人们总是对极致美丽的事物移不开眼,而肖战,从小到大便是“漂亮”本身。可如今,这久违的夸奖听在耳中,却只让他感到一阵恍惚和物是人非的悲凉。他的美丽,似乎只成了这座婚姻牢笼里最无用也最讽刺的装饰品。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夹杂着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抱怨声。
是柳孜回来了。
“哎呀真是倒霉催的!刚出电梯就跟个送外卖的小哥撞了个满怀,一杯冰美式,全贡献给我的高定西装了!透心凉,心飞扬!”
“老板,有客人找您!”女孩清脆的汇报声打断了柳孜的喋喋不休。
“客人?谁啊?我今天没约人啊……”柳孜一边用纸巾擦拭着胸前的污渍,一边嘀咕着转过身。当他的目光穿过画廊的空间,落在休息区那个安静的身影上时,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哎呀妈呀!这sei啊? 柳孜瞪大了眼睛,心里瞬间炸开了锅。这不是他那位“见色忘友”、一头扎进豪门深似海、从此过上“隐居”生活、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的“塑料”闺蜜肖战吗?!
“孜孜……”肖战站起身,一年未见,看着好友依旧鲜活灵动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激动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酸楚。
柳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意板起脸,叉着腰,用带着几分夸张讽刺的语调说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尊贵的王太太大驾光临啊!怎么,今天是什么风,把您从云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吹到我们这间小小的、不起眼的画廊来了?”
肖战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他知道柳孜心里有气,从他和王一博结婚开始,他们之间七年深厚的友谊,就好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荡之后,隔开了万水千山。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柳孜也会像他一样,被生活磨平棱角,学会妥协。可现在看来,变的只有他自己。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却无比孤寂的光晕。美的就好像一幅笔触精致、底色却无比悲凉的风景画。
柳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恨铁不成钢。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七年的情谊,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得下?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肖战那强忍的泪水即将滑落之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禁说?我这张破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柳孜拍着肖战清瘦的脊背,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对不起,孜孜……真的对不起……”肖战的声音带着哽咽,将脸埋在好友的肩头,汲取着这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暖。
“你哪有对不起我?”柳孜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开着这间还能糊口的画廊,当初起步的资金,遇到困难时的人脉打点,哪一样离得开你的暗中扶持?阿战,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啊!”
柳孜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那场盛大而梦幻的婚礼。作为伴郎,他站在最近的距离,却清晰地看到了王一博看向肖战时,眼神里缺乏那种应有的炽热与爱意,只有礼貌性的疏离。两年前的一次难得相聚,他就发现肖战眼中的光彩暗淡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发脾气、爱撒娇、古灵精怪的小少爷了。都说好的婚姻会把另一半滋养得如花般娇艳,可他的阿战,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年前,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肖战身上的变化更是让他心惊。那是一种近乎死水般的沉静,仿佛所有的情绪和生机都被抽干了。
可他今年才26岁啊! 正是一个人生命中最鲜活、最应该充满激情和探索欲的年纪!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沉静?他不该沉静啊!
看着挚友一年年衰败下去的精神气,柳孜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哀其不幸”,却无法真正将他从那个华丽的牢笼中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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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