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像是给路面铺了层金黄的地毯。张哲瀚穿着宽松舒适的燕麦色针织衫,外罩一件龚俊的深色休闲外套,孕肚已经高高隆起,步履却依旧从容。他准时将车停在学校门口划定的家长等候区,目光柔和地望向校门方向。
尽管龚俊晋升副院长后工作依旧繁忙,但他们夫妇二人在对诺诺的陪伴和关爱上,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
二胎的意外到来,并未分走他们对诺诺的爱,反而让这个小家伙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家庭的完整与温暖。爸爸龚俊再忙,也会尽量保证每晚检查他的作业,听他分享学校的趣事;妈妈张哲瀚更是他亲密的“玩伴”,会在他完成学业后,毫无形象地陪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大屏幕在游戏世界里“冲锋陷阵”。即便是夜里做了噩梦,或者单纯想撒娇,诺诺只要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张哲瀚总会二话不说,起身陪他去儿童房,而龚俊纵使万般不舍与老婆分开,也只会无奈地纵容一笑,叮嘱一句“盖好被子”。
此刻,张哲瀚看着陆续走出校门的孩子们,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龚俊去洛杉矶参加国际医学会议已经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接送诺诺上下学、陪他去各种兴趣班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张哲瀚身上。
虽然他已是孕晚期,但身体状态极佳,能吃能睡,精力充沛,全家人在详细的产检报告和张哲瀚的再三保证下,才勉强同意他继续开车。而张哲瀚自己也存了份细心,他坚持亲自接送,不舍得让诺诺坐校车,内心深处,或许也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怕大儿子因为二宝的到来,心里会有些许被分走关注的失落。他要让诺诺明白,无论何时,他都是爸爸妈妈最珍视的宝贝。
然而,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孩子们都快走完了,还不见诺诺活泼的身影。张哲瀚微微蹙眉,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就见校门内,他的小少年终于出现了。
只是,和平日里那个像小太阳一样蹦蹦跳跳冲出来的诺诺不同,今天的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小小的身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怀里还抱着那个他最喜欢的、有些磨损的足球,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得艰难。
张哲瀚的心瞬间揪紧了,他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迎了上去。走得近了,他才看清,诺诺浅蓝色的校服裤子在右边膝盖处破了一个洞,周围还沾染着灰土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小家伙头发凌乱,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几缕黏在额头上,而他那张酷似龚俊的小脸上,嘴唇紧紧抿着,眼圈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诺诺!”张哲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急切,他蹲下身——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尽力与儿子平视,双手轻轻扶住他的小肩膀,“怎么了宝贝?膝盖怎么流血了?疼不疼?”
原本还在努力强撑的诺诺,在听到妈妈温柔又焦急的询问,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妈妈身上淡淡馨香的怀抱时,一直紧绷的委屈和疼痛瞬间决堤。
“妈妈……”他呜咽一声,再也忍不住,丢开怀里的足球,一头扎进张哲瀚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浸湿了张哲瀚的肩头,“呜呜……踢球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好疼……哇……”
他哭得伤心极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哭出来。周围的家长和孩子们投来关切的目光,张哲瀚也顾不上了,他心疼地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乖,乖宝儿,不哭了,妈妈在呢……摔倒了没关系,我们诺诺最勇敢了……让妈妈看看伤得重不重?”
他试图查看诺诺膝盖的伤口,但诺诺抱得太紧,他一时动弹不得。足球滚落到脚边,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好不容易等诺诺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张哲瀚才轻轻掰开他的手,仔细检查他的膝盖。伤口不算太深,但面积不小,皮肉擦破,渗着血丝和組織液,周围红肿了一片,看着就疼。
“走,妈妈先带你去医院清理包扎一下,好不好?”张哲瀚用指腹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诺诺吸着鼻子,点了点头,依赖地靠在妈妈身上。张哲瀚费力地站起身,一手拎起诺诺沉重的书包,一手紧紧牵着儿子没受伤的手,慢慢走向车子。他先小心翼翼地把诺诺扶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又把书包和那个脏兮兮的足球放好,这才绕回驾驶座。
系安全带时,他感觉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一下,仿佛也在表达对哥哥的关心。张哲瀚摸了摸肚子,无声地安抚了一下,然后发动了车子,驶向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那里人少,环境好,处理起来快。
去医院的路上,诺诺靠在座椅里,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因为车子的颠簸碰到伤口而轻轻抽气。张哲瀚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诺诺,摔倒了的时候,有没有同学或者老师帮你?”张哲瀚试着分散他的注意力。
“有……体育老师抱我去医务室了……”诺诺小声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校医阿姨给我用碘伏擦了擦,说让我回家注意别沾水……”
“那校医阿姨和老师都很好。”张哲瀚温和地说,“踢球受伤是常事,爸爸小时候也经常摔跤呢!”
“真的吗?”诺诺转过头,有些不信。在他心里,爸爸龚俊永远是那样沉稳可靠,无所不能。
“当然是真的。”张哲瀚笑着,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龚俊小时候(其实是他根据龚俊零星的描述自己加工的)爬树掏鸟窝结果摔下来磕破下巴的“糗事”。
诺诺听得入了神,眼泪忘了流,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到了医院,挂号、清创、上药、包扎,流程很快。护士手法专业轻柔,但消毒水碰到伤口时,诺诺还是疼得小脸皱成一团,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张哲瀚一直陪在他身边,另一只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给予无声的安慰。
包扎好后,诺诺看着自己膝盖上洁白的纱布,情绪似乎更低落了。他低着头,小声说:“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连球都踢不好……”
张哲瀚心里一酸,蹲下身(这次他扶着墙,动作更缓慢了些),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诺诺,不许这么说自己。摔倒了能自己爬起来,受伤了能忍住疼,这就是勇敢。而且,踢球的意义不在于永远不摔倒,而在于摔倒后还有继续奔跑的勇气。我们诺诺今天就很勇敢,没有哭闹,配合医生处理伤口,在妈妈心里,你就是最棒的小男子汉。”
他的话语坚定而充满力量,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鼓励。诺诺看着妈妈,那双和龚俊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渐渐重新凝聚起一点光亮。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拉开了序幕。
张哲瀚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诺诺,想不想吃那家你最喜欢的、芝士能拉很长的‘快乐船长’披萨?”张哲瀚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笑眯眯地问。
诺诺的眼睛瞬间亮了:“想!”
“好!那我们就去吃披萨!庆祝我们的小勇士今天表现得很勇敢!”张哲瀚语气轻快地说道。
“可是……爸爸说外面的食物要少吃……”诺诺想起爸爸的叮嘱,有些犹豫。龚俊在饮食上对他们母子俩管理都比较严格。
“今天特殊情况,妈妈特批!”张哲瀚大手一挥,颇有几分“一家之主”的风范,“而且,我们可以点蔬菜多的那款,再配个沙拉,好不好?”
“好!”诺诺立刻欢呼起来,膝盖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来到装修得如同海盗船一般的“快乐船长”披萨店,诺诺的心情明显阴转晴。他点了一份超级至尊披萨(特意要求多加蔬菜),一份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冰凉的橙汁。
等待披萨的时候,张哲瀚拿出手机,对着诺诺包扎好的膝盖和还有些红红的眼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远在洛杉矶的龚俊,附言:「你家小男子汉今天挂彩了,不过表现非常勇敢!正在接受妈妈的特级抚慰餐犒劳。」
没过几分钟,龚俊的视频请求就打了过来。屏幕那头,他似乎是刚结束会议,还穿着正式的衬衫,背景是酒店房间。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心疼。
“诺诺,膝盖还疼不疼?”龚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爸爸!”看到爸爸,诺诺刚刚平复的情绪又有点小委屈,但他记得妈妈的话,努力挺起小胸脯,“不怎么疼了!妈妈带我去医院包好了!医生阿姨说很快就能好!”
“真勇敢!”龚俊的眼神柔和下来,毫不吝啬地夸奖,“爸爸为你骄傲。”
他又看向张哲瀚,眉头微蹙:“瀚瀚,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蹲下起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勉强。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
“哎呀,知道啦龚院长!”张哲瀚打断他的唠叨,把摄像头对准刚刚端上来的、香气四溢、芝士拉丝的披萨,“你看,我们好着呢!你就安心开你的会,家里有我,放心吧!”
看着屏幕里妻儿安然无恙,甚至还有心情享受美食,龚俊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下来,眼底漾开无奈又温暖的笑意:“好,你们吃完早点回家。诺诺,听妈妈的话。”
“知道啦爸爸!”
挂了视频,披萨也正好可以吃了。诺诺食欲大开,顾不上烫,大口吃着披萨,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满足地眯起眼睛。张哲瀚看着他重新焕发活力的小脸,心里也踏实下来。
吃完披萨,张哲瀚见时间还早,儿子情绪也好了,便又做了一个决定。
“诺诺,想不想去看电影?最近好像上了一部评价很好的动画片。”
“想!!”诺诺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了一下,但脸上的兴奋掩藏不住。
于是,母子二人又转战附近的电影院。张哲瀚买了动画片的票,还有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热牛奶。昏暗的放映厅里,诺诺依偎在妈妈身边,一边吃着香甜的爆米花,一边被电影里有趣的剧情逗得咯咯直笑,早就把摔跤的疼痛和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张哲瀚感受着身边儿子传来的温热和笑声,摸着肚子里偶尔动弹的小生命,觉得此刻的满足,千金不换。
电影散场,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龚妈妈还在等着他们,看到孙子膝盖上的纱布,又是一阵心疼,赶紧拿出温着的鸡汤让两人喝点暖暖身子。
张哲瀚先督促诺诺洗漱,因为膝盖不能沾水,他小心翼翼地帮儿子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诺诺都异常乖巧配合。
躺在床上,张哲瀚拿着绘本,给诺诺讲睡前故事。柔和的灯光下,诺诺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放在妈妈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小声地、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说:“妈妈,谢谢你今天陪我……还有,妹妹(他依旧固执),哥哥今天摔了一跤,但是没哭很久哦……哥哥以后会保护你的……”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张哲瀚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眼眶微微发热。
他俯下身,在诺诺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说:“宝贝,晚安。妈妈和爸爸,永远永远都最爱你。”
他知道,诺诺或许偶尔会调皮,会闯祸,会受伤,但他内心深处,拥有着来自父母毫无保留的爱所构筑的最坚实的安全感。这份安全感,足以让他勇敢地面对成长路上的一切风雨,也足以让他满怀喜悦地,去迎接和爱护即将到来的家庭新成员。
而远在洛杉矶的龚俊,在忙碌的会议间隙,再次点开手机里儿子膝盖包扎着纱布却努力微笑的照片,以及妻子发来的、两人在电影院捧着爆米花的自拍,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温柔而笃定的笑容。
家,永远是他最深的牵挂和最暖的归途。而他生命中最珍贵的这两个人(很快就是三个了),正被他稳稳地放在心底,用尽全力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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