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出了宴会厅，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王橹杰打了个冷战，脑子却清醒了一瞬。

“冷吗？”穆祉丞问。

“有一点。”王橹杰说。

“那走快点。”穆祉丞加快了脚步，“前面就有车。”

他们住的宿舍在剧场附近的酒店，步行只要十几分钟。为了不被粉丝围堵，经纪人特地安排了从后门走。

后门的巷子有点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兄。”王橹杰突然叫他。

“嗯？”

“你刚刚在台上，说我替你挡酒，你很感动。”王橹杰看着地上的影子，“是真的吗？”

“你怎么还记着这句？”穆祉丞失笑，“当然是真的。”

“那你以后，要是不想喝，就跟我说。”王橹杰说，“我可以一直帮你挡。”

“你当自己是酒桶啊？”穆祉丞忍不住笑，“再说了，你酒量这么差，我还得担心你喝出胃出血。”

“那我就练。”王橹杰很认真，“练到你不用担心为止。”

穆祉丞被他这句“练到你不用担心为止”噎了一下，心里莫名一软。

“傻子。”他低声说，“我担心的不是酒。”

“那是什么？”王橹杰抬头看他。

巷子口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点醉意，一点认真，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穆祉丞愣了一瞬，突然觉得——

这条路，好像有点太短了。

“担心你。”他笑了笑，把围巾往上提了提，“你是新人，又是第一次正式登台，我当然要多照顾你一点。”

“我不是新人的时候呢？”王橹杰追问。

“那时候啊——”穆祉丞故意拖长了尾音，“你就可以照顾我了。”

“好。”王橹杰重重点头，“那我会很快的。”

“很快什么？”

“很快变得不那么新。”王橹杰说，“很快，变成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你身后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轻轻丢进了穆祉丞心里的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现在，就已经在我身边了。”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的光像被点亮了一样。

“嗯。”他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酒店门口时，王橹杰突然脚下一软，差点绊倒。

“哎——”穆祉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事。”王橹杰站稳，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有点晕。”

“还说没事。”穆祉丞无奈，“你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吗？”

“三四杯吧。”王橹杰努力回想，“可能……五杯？”

“你还挺诚实。”穆祉丞扶着他的胳膊，“走，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吧。”王橹杰说，“我可以自己——”

话没说完，他又打了个趔趄。

“你确定？”穆祉丞挑眉。

“……”王橹杰乖乖闭嘴，任由他扶着自己往酒店里走。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微微偏头，眼神带着一点担心；

一个靠在他身侧，眼神有点朦胧，却始终盯着他。

“橹杰。”穆祉丞叫他。

“嗯？”

“你看镜子。”穆祉丞说，“你现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有吗？”王橹杰抬头看镜子，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是有点。”

“你还知道啊。”穆祉丞失笑，“等会儿回去多喝点水，知道吗？”

“知道。”王橹杰点头，“那你呢？”

“我又没醉。”穆祉丞说。

“你喝了很多。”王橹杰看着他，“比我多。”

“我酒量比你好。”穆祉丞说。

“那也会难受。”王橹杰说，“你回去也要多喝水，早点睡。”

穆祉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好，我听你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他们的楼层。

两人出了电梯，走到王橹杰的房门前。

“钥匙。”穆祉丞伸手。

“哦。”王橹杰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张房卡。

他把房卡递给穆祉丞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紧张什么？”穆祉丞笑着接过，“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知道。”王橹杰小声说，“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穆祉丞问。

“舍不得今天结束。”王橹杰说，“第一次正式演出，第一次和你一起上台，第一次……替你挡酒。”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感觉像做了很多第一次。”

穆祉丞也笑了：“那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第一次。”

“嗯。”王橹杰点头，“我会努力的。”

穆祉丞刷开房门，侧身让他进去：“进去吧。”

“师兄。”王橹杰站在门口，突然叫住他。

“嗯？”

“你今天，”王橹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醉意，“真的很好看。”

穆祉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你今天也很好看。”

“那……晚安。”王橹杰说。

“晚安。”穆祉丞挥挥手，“记得多喝水。”

门关上的一瞬间，王橹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心跳得飞快，像刚从舞台上下来。

而门外的穆祉丞，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也愣了好几秒。

——今天的小朋友，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早上，王橹杰是被渴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嗡嗡作响。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瓶蜂蜜。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宿醉喝这个。——穆祉丞”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拿起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

他记得自己昨晚是自己进的房间，那这杯水和蜂蜜……

“师兄……”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水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灼烧感减轻了不少。

“好好喝。”他小声说。

喝完水，他又拿起那瓶蜂蜜，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是他之前随口提过的牌子。

“他记得。”王橹杰心里一暖。

他下床，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脸色还有点苍白。

“难怪师兄说我像煮熟的虾。”他想起昨晚电梯里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

洗漱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对面的房门也正好打开。

“早。”穆祉丞靠在门框上，笑得很自然，“头还疼吗？”

“有一点。”王橹杰老实回答，“不过喝了水好多了。”

“那是我泡的。”穆祉丞说，“你要是不喝，我就白跑一趟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王橹杰问。

“你睡着以后。”穆祉丞说，“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醒着？”王橹杰有点惊讶。

“你门没关严。”穆祉丞说，“我在门口叫了你两声，你没应，我就自己进来了。”

王橹杰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穿衣服吧？”

“你想什么呢？”穆祉丞失笑，“你穿着睡衣，睡得像只猫。”

“……”王橹杰耳朵根都红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昨天替我挡了那么多酒。”穆祉丞说，“这点麻烦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橹杰说，“就是有点饿。”

“那就好。”穆祉丞笑，“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饭。”

“好。”王橹杰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

餐厅里人不多，大多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喝点粥。”穆祉丞把菜单推给他，“再吃点清淡的。”

“好。”王橹杰说。

他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点了一份小菜。

“你呢？”他问。

“我随便。”穆祉丞说，“和你一样吧。”

“好。”王橹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餐的时候，穆祉丞突然问：“你昨晚，还记得多少？”

“嗯……”王橹杰努力回想，“我记得我替你挡了几杯酒，记得我们上台说感言，记得我们一起回酒店。”

“还有呢？”穆祉丞看着他。

“还有……”王橹杰的耳朵悄悄红了，“我好像跟你说了很多话。”

“比如？”穆祉丞追问。

“比如……”王橹杰垂下眼，“我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你还记得啊。”穆祉丞笑了。

“我记得。”王橹杰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喝醉了乱说的。”

穆祉丞愣了一瞬，随即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我知道。”他说，“我也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王橹杰没反应过来。

“我说——”穆祉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就已经在我身边了。”

王橹杰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加快。

“师兄……”他低声叫了一声。

“先吃饭。”穆祉丞笑了笑，把粥推到他面前，“等你头不疼了，我们再聊。”

“好。”王橹杰点头。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很烫，却烫不过他的心。

他知道——

从昨天的舞台，到昨晚的庆功宴，再到今天早上的这碗粥，他和穆祉丞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他，会一直努力，直到有一天，他可以不再只是“穆老师的小搭档”，而是——

能和他并肩站在更高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