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剧场顶楼的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霓虹像打翻的颜料，在玻璃上晕开一片光。

后台的喧嚣被关在门外，换成了音乐、酒杯碰撞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

王橹杰跟着穆祉丞走进宴会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挂在墙上的横幅——“《逆光》首演圆满成功”。

“这边这边！”景匀封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冲他们挥手，“主角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另一只手还不忘举着那个写着“穆祉丞”的灯牌，只是灯牌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一个“穆”字还勉强挂着。

“你怎么把灯牌带进来了？”穆祉丞无语，“这是庆功宴，不是演唱会。”

“这叫仪式感。”景匀封一本正经，“再说了，我可是你们的头号粉丝。”他说着，又把视线转向王橹杰，上下打量了一圈：“啧，小朋友今天真不错，西装挺合身。”

“谢谢景老师。”王橹杰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拽了拽袖口。“别拽。”穆祉丞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刚弄好的。”

王橹杰一愣，手指僵在半空中，耳尖悄悄红了。

“行行行，我什么都没看见。”景匀封识趣地举起杯子，“来，第一杯，敬我们的两位主角。”

“我不能喝。”王橹杰小声提醒。“今天是庆功宴。”景匀封学着穆祉丞的语气，“不能也得能。”

“你少教坏他。”穆祉丞笑骂，却还是接过香槟，“我替他喝一点。”

“哎，别——”王橹杰连忙去拦，指尖不小心碰到穆祉丞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立刻缩回去，“我可以喝一点点。”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那你喝一口就好。”

“好。”王橹杰乖乖点头，抿了一小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甜，一点涩。他不太习惯这种味道，却莫名觉得——还不错。

“怎么样？”穆祉丞问。“挺好喝的。”王橹杰说。“那是因为你心情好。”穆祉丞笑，“庆功宴的酒，总是比平时好喝一点。”

他们在角落的圆桌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小点心。

景匀封一边吃一边八卦：“刚才在台下，我可是全程盯着你们看。”

“看什么？”穆祉丞问。“看你们俩的眼神交流。”景匀封说，“啧，那叫一个默契。”

王橹杰的心“咯噔”一下，垂下眼：“景老师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景匀封说，“尤其是托举那一下，你看他的眼神——”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简直像在看什么宝贝。”

“景匀封。”穆祉丞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了。”景匀封举起双手投降，“我去拿点吃的，你们慢慢聊。”他起身离开，还不忘回头冲王橹杰眨了眨眼。

圆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音乐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别听他的。”穆祉丞说，“他就爱胡说八道。”

“我知道。”王橹杰说。他知道景匀封是在开玩笑，可那句“像在看什么宝贝”，却在他心里轻轻戳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成为穆祉丞的“宝贝”。

“今天你表现得很好。”穆祉丞突然说，“比彩排的时候还要好。”

“因为有师兄在。”王橹杰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直白，耳根又红了：“我是说……和你一起上台，我会更有底气。”

穆祉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以后，我们就多一起上台。”“好。”王橹杰说。他抬起头，看向穆祉丞。灯光打在穆祉丞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王橹杰突然觉得——比起舞台上的灯光，他更喜欢现在这种，不那么耀眼，却足够温暖的光。

“橹杰。”穆祉丞叫他。“嗯？”“你在看什么？”穆祉丞问。

“看你。”王橹杰脱口而出。这一次，他没有收回。

穆祉丞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王橹杰说，“就是……觉得你很好看。”他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穆祉丞被他这句“很好看”说得有点措手不及，耳尖悄悄红了：“你也很好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特别好看。”

王橹杰的心，在那一刻，轻轻跳了一下。“谢谢师兄。”他说。“不用谢。”穆祉丞笑，“我们是搭档嘛。”

搭档。又是这个词。王橹杰垂下眼，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从搭档开始，也很好。

这时，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逆光》首演的庆功宴……”

掌声响起。王橹杰和穆祉丞同时抬头，看向舞台。主持人在台上说着感谢的话，台下的人举杯庆祝。

“橹杰。”穆祉丞轻声叫他。“嗯？”“今天，”穆祉丞举起杯子，“敬我们第一次正式同台。”“也敬以后的每一次。”

王橹杰说。两人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干杯。”穆祉丞说。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主办方开始挨桌敬酒。先是导演，再是制片人，然后是几个投资方代表。

每到一桌，大家都要起身举杯，说几句场面话。轮到他们这桌时，穆祉丞自然成了焦点。

“祉丞，今天真是辛苦了。”投资方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笑得很热情，“你的表现非常精彩，我们都很满意。”

“您过奖了。”穆祉丞举杯，笑得礼貌又疏离，“这是整个团队的功劳。”

“来，我敬你一杯。”男人说着，就要跟他碰杯。穆祉丞刚要喝，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杯底。

“师兄刚喝了不少。”王橹杰站在他身侧，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杯我替他喝吧。”

男人愣了一下，看向他：“哦？这位是——”“我是这次的新人演员，王橹杰。”

他微微鞠躬，态度谦逊，“谢谢各位老师对我们的照顾。”“新人啊？”男人笑了笑，“挺有勇气的。”

他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好，我就敬你一杯。”“谢谢老师。”王橹杰举杯，和他轻轻一碰。他仰头，干脆利落地喝完了杯中的酒。

香槟入口是甜的，落下去却像火一样烧过喉咙。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刚才那一口下去，胃里立刻一阵翻涌。“好！”男人满意地点头，“年轻人有冲劲。”

他又转向穆祉丞：“祉丞，你这小搭档，挺护着你啊。”

穆祉丞侧头看了王橹杰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笑：“他比较懂事。”

“懂事好啊。”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现在懂事的新人不多了。”

敬酒的人走远后，穆祉丞才压低声音问：“你干嘛替我喝？”

“你已经喝了两杯了。”王橹杰站得笔直，像是在汇报工作，“再喝下去，等会儿回去会难受。”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多少？”穆祉丞有些好笑。

“我一直看着。”王橹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穆祉丞怔了一瞬，随即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原来你一直看着我啊。”

王橹杰：“……”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悄悄移开了视线。

“酒量怎么样？”穆祉丞问。

“还、还行。”王橹杰硬撑着。话刚说完，他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真的？”穆祉丞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有点烫。”王橹杰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可能是暖气太足了。”

“少来。”穆祉丞失笑，“你刚才那杯，是一口气喝完的吧？”“嗯。”王橹杰老实承认，“不能让师兄为难。”

“我什么时候为难了？”穆祉丞无奈，“我自己会拒绝的。”“我知道。”王橹杰垂下眼，“但我想帮你。”

他说得很轻，却很认真。穆祉丞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暖。“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胃开玩笑。”

他伸手，把王橹杰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到桌上，“剩下的酒，你不许再喝了。”

“可是等会儿还有人来敬酒。”王橹杰小声提醒。“有我在。”穆祉丞看着他，语气笃定，“轮不到你。”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副导演端着酒走过来：“来，小穆，我敬你一杯。”“好。”穆祉丞立刻起身，把自己的杯子从桌上拿起来，“这杯我喝。”

“哎，刚才那个新人不是挺能喝的吗？”副导演打趣，“怎么不让他替你了？”“他酒量不好。”穆祉丞笑得自然，“我不能欺负新人。”

副导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人碰杯，穆祉丞只喝了一小口，算是给足了面子。

副导演走后，王橹杰小声说：“你刚刚不是说我不能喝吗？”

“那是对你。”穆祉丞瞥了他一眼，“我是前辈，总得有点担当。”“可是——”“别‘可是’了。”穆祉丞打断他，“你要是醉倒了，我还得把你扛回去，很麻烦的。”

王橹杰：“……”他低头笑了一下，小声说：“那我尽量不麻烦你。”

“这还差不多。”穆祉丞满意地点头。过了一会儿，主办方又安排了一个小环节——演员上台，简单说几句感言。

“下面，有请我们的主演穆祉丞，以及新人演员王橹杰上台，说两句。”主持人笑着招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走到台上时，主持人把话筒递给穆祉丞：“穆老师先来？”“好。”穆祉丞接过话筒，笑得从容，“首先，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也感谢所有工作人员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他说了几句官方又不失真诚的话，然后话锋一转：“另外，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台下立刻安静了一瞬。“我的搭档，王橹杰。”

穆祉丞侧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少年，“他是第一次正式登台，却一点都不怯场。”王橹杰猛地抬头，看向他。

“刚才在台下，他替我挡了一杯酒。”穆祉丞笑着说，“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他顿了顿，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还是挺感动的。”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声。“橹杰。”穆祉丞把话筒递给他，“到你了。”

王橹杰接过话筒，手心都是汗。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谢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他的声音还有点青涩，却很稳：“其实我今天一直很紧张，直到上台前，师兄还在安慰我。”

“他说，让我看着他就好。”王橹杰抬头，看向穆祉丞，“所以我就照做了。”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我会继续努力的。”他认真地说，“不拖师兄的后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穆祉丞在旁边轻声说。这句话没通过话筒传出去，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王橹杰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下台后，景匀封立刻迎上来：“哎哟，你们俩这是公开秀默契啊？”

“少胡说。”穆祉丞瞪了他一眼。“我可没胡说。”景匀封冲王橹杰挤眉弄眼，“小朋友，护短护到台上去了，厉害啊。”

“景老师别乱说。”王橹杰耳朵又红了。“行行行，我不说。”景匀封举起双手，“不过——”他压低声音，在两人中间来回看了一眼：“你们刚才那个眼神交流，真的很像在谈恋爱。”

“匀封！”穆祉丞无奈，“你要是再乱说，我就把你灯牌上的‘穆’字也拆了。”

“别别别。”景匀封立刻护住自己的灯牌，“我闭嘴，我闭嘴。”他虽然嘴上说闭嘴，眼神却一点都不安分，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而王橹杰，只是安静地站在穆祉丞身侧，替他挡下了所有不必要的敬酒。

有人来敬，他就上前一步，笑着说：“老师刚喝了不少，这杯我替他喝。”一次，两次，三次。到后来，连导演都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们别老灌新人。”

“我们这是在磨练新人。”有人笑着说。“磨练可以，别真磨坏了。”导演看了王橹杰一眼，“你也少喝点。”

“谢谢导演。”王橹杰微微鞠躬。等人群散开，穆祉丞终于忍不住，把他拉到一旁：“你到底喝了多少杯了？”

“没多少。”王橹杰笑了笑，“就……三四杯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穆祉丞皱眉，“你现在脸都红了。”“可能是灯光。”王橹杰说。

“灯光可照不到你耳朵根。”穆祉丞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这里也红了。”王橹杰被他这么一捏，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兄……”他低声叫了一声。

“别说话。”穆祉丞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站得稳吗？”

“稳。”王橹杰立刻站直，“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穆祉丞好笑，“等会儿摔倒了，我还得背你回去。”

“我不会摔倒的。”王橹杰认真地说。

“那也不许再喝了。”穆祉丞说，“从现在开始，你的杯子，我保管。”

“好。”王橹杰乖乖点头。他抬起头，看向穆祉丞，眼里带着一点醉意，却更亮了：“师兄，你刚刚在台上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哪句？”穆祉丞问。“你说，我做得很好。”王橹杰说，“我会继续努力，让你以后都这么说。”

穆祉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你可要加油了。”

“嗯。”王橹杰重重点头。他像是在立下什么誓言。而穆祉丞，只当他是醉了，却没发现——少年眼里的认真，比酒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