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棚屋里,时间仿佛凝固。陆凛的身体在顾燃怀中僵硬如铁石,只有胸膛因剧烈喘息而起伏。那双被生理泪水和震惊冲刷的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Alpha,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到近乎混沌——恨意、怀疑、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微弱希冀。林琛。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在他早已溃烂的伤口里反复搅动。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备受敬仰的影帝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发情期失控变态”,靠最廉价的抑制剂和伪装Beta在底层挣扎求生。每个失眠的夜晚,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他都在反复咀嚼那个名字,回忆那天颁奖礼后台林琛递来的那杯“庆祝香槟”,回忆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林琛那张温和带笑的脸。但他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现场监控“恰好”故障,所有物证都指向他“主动行为不端”,林琛甚至以“痛心疾首的朋友”身份出现在媒体前,为他“求情”,坐实了他的不堪。现在,这个突然出现、散发着强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甚至强行标记了他的陌生Alpha,用如此笃定的语气,撕开了他血淋淋的伤口。“你……究竟是谁?”陆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浓重的警惕和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怎么会知道……林琛?”他试图挣扎,但临时标记带来的虚弱感尚未完全退去,发情期被强行压制的后续反应让他的四肢酸软无力。更可怕的是,后颈被咬破的腺体处,属于这个Alpha的信息素正持续不断地渗入他的血液,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安抚感,与他体内残留的狂暴渴求奇异中和,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顾燃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了箍在陆凛腰间的手,但依旧保持着极具压迫感的半跪姿势,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陆凛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是顾燃。”他报上名字,看到陆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这位前影帝被困在泥潭太久,早已不关心娱乐圈新晋的顶流是谁。“一个……能帮你把林琛和他背后的人,一个个揪出来,碾碎的人。”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决心。“帮我?”陆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尽管这个表情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狼狈,“凭一个临时标记?还是凭你这张……或许很值钱的脸?”他试图用尖锐的语言筑起防线,掩饰内心那点可悲的动摇。这三年,他见过太多落井下石,太多虚伪的同情,太多想从他身上榨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的贪婪目光。这个顾燃,出现的时机太巧,手段太强势,目的太不明——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林琛或者其他人新的圈套。“凭我知道,三年前‘金狮奖’颁奖礼后台,休息室的香槟塔旁边,有个暗格里装着备用急救药品。”顾燃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锁着陆凛,“林琛递给你的那杯酒,是从香槟塔左边数第三杯,杯脚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你喝下去不到三分钟,就感觉信息素失控,体温飙升,视线开始模糊。”陆凛的呼吸骤然停止。顾燃描述的细节,精确到可怕。那杯酒,那道划痕,失控前最后清晰的记忆……这些连警方调查都未曾记录、他自己几乎快要模糊的细节,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你当时穿着D家高定黑色礼服,袖扣是蓝宝石镶钻,但右边袖扣的钻石在混乱中崩掉了,后来你再也没找到。”顾燃继续,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林琛扶你进内间‘休息’时,顺手摘走了你左腕上的百达翡丽星空——那是你拿下第一个最佳男主时,你母亲送的礼物。表后来出现在境外拍卖行,买家匿名。”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陆凛记忆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中的警惕逐渐被更深的惊骇取代。“你……你当时在场?”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否则,这些隐私到极点的细节……“我不在场。”顾燃否认,目光幽深,“但我‘知道’。就像我知道,林琛背后不只一个人。他的胃口没那么大,手也没那么长,能同时搞定媒体、评委会和你的律师团队。”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硝烟与雪松的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浓烈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陆凛,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顾燃伸出两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骨节分明,“第一,继续躲在这里,用劣质抑制剂熬过下一次发情期,祈祷不被彻底毁掉腺体,然后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烂掉。林琛和他背后的人,继续风光无限,或许偶尔在酒桌上,把你的事当成笑料佐酒。”陆凛的拳头骤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第二,”顾燃放下手指,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跟我走。签我的工作室。我给你顶级的医疗团队稳定腺体,给你量身定制的复出计划,给你复仇需要的所有资源和刀。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他停顿,目光如炬:“信任我。把你的命,和你的仇恨,暂时交给我。”棚屋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两人交缠未散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对抗与交融。劣质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影在顾燃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信任?陆凛几乎想笑。这三年,他最学不会的就是信任。信任让他失去一切,尊严、事业、健康,几乎还包括这条命。可是……这个顾燃,他说的那些细节……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不像是假的。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恨?不,不只是痛恨,还有一种陆凛看不懂的、复杂沉重的情绪。而且,他的信息素……太强了。强到陆凛身为S级Omega,在被临时标记后,竟然无法升起强烈的排斥感,反而那硝烟雪松的气息,像冰冷的镇痛剂,暂时麻痹了他腺体深处持续三年的、溃烂般的灼痛。这不对劲。这不正常。“为什么是我?”陆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你这样的Alpha,顶流偶像,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蹚我这滩浑水?得罪林琛和他背后的人,对你有什么好处?”这是最核心的问题。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顾燃沉默了。棚屋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些,穿过破败的铁皮缝隙,发出呜呜的鸣响。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波澜。“因为,你本该站在最高的地方。”他看着陆凛的眼睛,目光穿透此刻的狼狈与污浊,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在银幕上光芒万丈的影帝,“你的戏,我看过。全部。”陆凛心头一震。“《荒原》里最后那个回眸,《无声告白》里撕掉遗书时颤抖的手,《烈日灼心》里站在天台边缘的背影……”顾燃缓缓报出几个陆凛的代表作和经典镜头,语气平静,却有种奇异的重量,“你不该在这里。不该被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用这么脏的手段毁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那点波澜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至于好处?扳倒林琛和他背后的利益网,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这个圈子需要洗牌,而你的案子,是最好用的撬棍。我们各取所需,陆凛。我需要你的名气和演技作为复出利器,你需要我的资源和……复仇的刀。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交易。各取所需。这个词,反而让陆凛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比起虚无缥缈的“善意”或“同情”,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在这个圈子里更真实,也更……可信。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干涸血渍的手。这双手,曾经捧起过最重的奖杯,如今却只能搬动最沉的道具箱。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你的工作室……叫什么?”他听见自己沙哑地问。顾燃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锋利的弧度。“燃星。”他说,“今天刚决定的名字。现在,它只有一个艺人。”只有一个艺人。陆凛听懂了潜台词——顾燃是赌上了自己刚起步的顶流事业,在和他这个“污点艺人”捆绑。疯子。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手握底牌的猎手。陆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两人信息素混杂的味道,烈酒沉香的余韵被硝烟雪松牢牢压制着。后颈腺体的咬痕处传来阵阵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诡异的、三年来未曾有过的“平静”。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继续腐烂在这里,直到某天被发情期彻底摧毁,或者被林琛派来“善后”的人找到?不。他睁开眼,眼底那片灰败的绝望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星,被顾燃的话语重新点燃。“合约。”他看向顾燃,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看最详细的条款。包括……腺体治疗的具体方案,以及,针对林琛的调查计划。”顾燃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看了陆凛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确认。然后,他直起身,从昂贵西装的内袋里——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掏出一支轻薄的折叠手机。“合约草案,我的律师十分钟前已经发到你的旧邮箱——你三年前公开的那个。”他操作了几下屏幕,“至于腺体,我的私人医生团队一小时后会带着移动检测设备抵达这里。初步稳定后,再去我的私人疗养中心。”他的安排缜密到可怕,仿佛早已预料到陆凛会同意,甚至连他旧邮箱还能登录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陆凛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这个Alpha,太危险,也太……可靠。“现在,”顾燃收起手机,再次向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扣住后颈,而是掌心向上,一个看似邀请,实则不容拒绝的姿态,“能站起来吗?我们需要离开这里。林琛虽然认为你已无威胁,但这里的动静,未必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陆凛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与自己脏污粗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去碰那只手,而是咬牙,用手撑住旁边的道具箱,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腿脚依旧酸软,但比刚才好了些许。他摇晃了一下,顾燃的手瞬间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力道很大,带着Alpha特有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陆凛身体一僵,最终没有甩开。就在他勉强站稳,顾燃准备带他离开这个充斥着信息素和绝望气味的棚屋时——“嗡……嗡……”顾燃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刚才那支,是另一支。他眉头微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没有备注、但尾号极其特殊的号码。陆凛捕捉到了顾燃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冷意。“接个电话。”顾燃松开扶着他的手,走到棚屋另一侧稍微远离的角落,按下接听键。陆凛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听到顾燃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词:“……知道了……继续盯紧……别打草惊蛇……”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顾燃挂断电话,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陆凛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属于顾燃的信息素,似乎比刚才更加冷冽了几分,那硝烟味里,掺杂了一丝真实的……杀气?“怎么了?”陆凛下意识地问。顾燃走回他身边,目光扫过陆凛依旧苍白的脸和颈侧鲜明的咬痕,眼神幽暗。“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却伸手,将自己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陆凛只穿着单薄汗湿背心的肩膀上,挡住了后颈的标记和大部分狼狈。“只是有只老鼠,”顾燃替他拢了拢衣襟,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好像嗅到味道,开始不安分了。”他看向棚屋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正好。我们的‘合作’,就从拿这只老鼠开刀,正式开场吧。”陆凛裹着带有顾燃浓郁信息素的外套,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破败的棚屋。夜风灌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顾燃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有只老鼠……开始不安分了。”是指林琛吗?还是……林琛背后的人?顾燃到底知道了多少?他那个电话,又得到了什么信息?这个突然闯入他世界的Alpha,像一团裹挟着暴风雪与烈火的迷雾,危险,却也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出现的光源——哪怕这光源本身,可能燃烧着更致命的火焰。坐进顾燃那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后座时,陆凛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囚禁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破旧影视基地。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要么跟着这个叫顾燃的疯子一起,把那些毁掉他的人拉下地狱。要么,就和他一起,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车身滑入夜色。副驾驶座上,顾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沉默紧绷的陆凛,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林琛已联系‘暗网’中介,询价‘永久处理’陆凛。报价时间:今日下午5时47分。】顾燃眼底的冰霜,瞬间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游戏,果然提前加速了。不过,这一次,猎手和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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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