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家中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淡雅香气。张哲瀚正半倚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孕肚已经显怀，圆润的弧度在毯子下清晰可见。他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腹部，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浏览着工作室发来的最新面料样册，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和满足。

　　龚俊则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医院管理报表和一些待审批的科研项目申请。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神情专注，偶尔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一口，目光却会时不时地飘向沙发上的爱人，确认他是否舒适，需不需要什么。

　　宁静的氛围被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打破，紧接着，儿童房的门“砰”地被从里面推开，龚晞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几乎要实体化的兴奋光芒。

　　“妈妈！爸爸！成绩出来了！出来了！”诺诺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张哲瀚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着儿子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平板，张开手臂：“慢点跑，小心摔着。什么成绩让你这么高兴？”

　　龚俊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取下眼镜，唇角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望向来者。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诺诺一口气冲到沙发前，先是扑进妈妈张开的怀抱里用力抱了一下，然后立刻直起身，献宝似的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张哲瀚面前的茶几上，小手指着最顶上一行醒目的数字和名次，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看！期中考试！全校第一！语文99，数学100，英语100！老师还特意表扬我了！”

　　那张成绩单上，红色的“第一名”印章和几乎满分的成绩，确实耀眼。张哲瀚仔细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声音温柔又带着赞许：“哇！我们诺诺太棒了！真是妈妈的骄傲！”

　　诺诺享受完妈妈的夸奖，立刻扭头，眼巴巴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龚俊，那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说“爸爸快夸我！”

　　龚俊对上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亦是欣慰不已。他向来注重诺诺的教育，但也从不施加过多压力，更看重的是孩子的学习习惯和品行。此刻看到这样优异的成绩，他自然也是高兴的。他站起身，走到诺诺身边，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语气沉稳却带着清晰的赞许：“考得很好，诺诺。这段时间的努力，爸爸都看到了。”

　　得到了爸爸妈妈的双重肯定，诺诺的小胸脯挺得更高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事件，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那……爸爸妈妈，你们还记得考前答应我的事情吗？”

　　张哲瀚和龚俊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他们当然记得。

　　考前为了激励这小子，夫夫俩许下承诺，如果诺诺能考进年级前三，就满足他两个心心念念的愿望——第一，去吃那家以“变态辣”闻名、他念叨了足足一个学期的“蜀道难”火锅；第二，去新开业不久、科技感十足的“未来纪元”VR主题商城，体验最新的VR游戏，并且，如果表现好，可以考虑给他买下那套他垂涎已久的限量版太空探索VR游戏套装。

　　诺诺的口味，完美继承了张哲瀚，无辣不欢，甚至青出于蓝，对那种能让舌尖跳舞的麻辣有着执着的热爱。而龚俊，口味则相对清淡养生得多。

　　“记得。”龚俊点了点头，看着儿子那副“你们可不能耍赖”的表情，有些好笑，“想吃火锅，想去VR商城，对不对？”

　　“对！”诺诺用力点头，生怕他们反悔似的，赶紧补充道，“你们答应了的！不能说话不算话！今天就去好不好？我下午没课！”

　　张哲瀚看着儿子急切的样子，失笑摇头，他撑着沙发扶手，在龚俊及时伸过来的手臂借力下，缓缓站起身。孕期已过五个月，虽然身体状态极佳，但起身坐下时，龚俊总是格外小心。“好，今天就去，兑现我们答应诺诺的奖励。”他笑着，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轻声说，“宝宝，今天陪哥哥去庆祝好不好？”

　　诺诺立刻凑过来，把耳朵贴在妈妈肚子上，煞有介事地说：“妹妹（他固执地认为是个妹妹），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哦不对，你还不能吃……哥哥带你去看好玩的！”

　　看着兄妹俩（诺诺单方面认定的）互动的温馨场景，龚俊和张哲瀚眼中都流露出柔软的笑意。

　　“去换衣服吧，我们准备出发。”龚俊拍了拍儿子的背。

　　“耶！太棒了！”诺诺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又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龚俊则扶着张哲瀚，柔声道：“你也去换身宽松舒服的衣服，外面有点风，加件外套。”他的目光落在张哲瀚因为怀孕而愈发细腻红润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呵护，“火锅……我们点鸳鸯锅，你主要还是吃清汤那边，辣的浅尝辄止，好不好？”

　　张哲瀚闻言，撇了撇嘴，带着点孕期特有的、不自觉的娇气：“知道啦，龚院长！你就惦记着你儿子闺女，一点都不心疼我馋辣锅。”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里却没有真的不满，反而带着点被管束的甜蜜。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明白龚俊的紧张和关心。

　　龚俊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是谁上次偷吃辣条，结果半夜胃不舒服来着？”（这是张哲瀚孕期的小插曲，他偶尔会偷偷破戒）

　　张哲瀚心虚地眨了眨眼，嘟囔道：“那次是意外……好啦好啦，听你的，主要吃清汤，行了吧？”他狡黠的眼神和俏皮的口气换来龚俊一个“你呀”的纵容眼神。

　　一家三口很快收拾妥当出门。龚俊开车，张哲瀚坐在副驾驶，诺诺则兴奋地趴在车后座，隔着座椅跟爸爸妈妈描述他想象中火锅的味道和VR游戏的刺激。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那家名声在外的“蜀道难”火锅店。即使是工作日的中午，门口也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混合着牛油和多种辣椒的霸道香气，勾得人口舌生津。

　　诺诺一下车，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哇！就是这个味道！太香了！”

　　龚俊看着那长长的等位队伍，微微蹙眉，他担心张哲瀚站着累。正准备拿出手机看看能否预约或联系熟人，张哲瀚却拉住了他的手臂，指了指旁边专门设置的等位区：“没事，那边有座位，我坐着等就好。让诺诺体验一下等位的期待感也不错。”

　　果然，等位区不仅有舒适的沙发，还提供了零食和茶水。诺诺倒是没闲着，一会儿看看门口的水族箱里游动的鱼（备用食材），一会儿又研究起菜单上那些光看图片就让人觉得火辣辣的菜品。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服务员引领他们到一个相对安静、通风良好的卡座。

　　落座后，诺诺迫不及待地拿起电子点菜屏，小手在上面飞快地滑动，嘴里念念有词：“毛肚、黄喉、鸭肠、麻辣牛肉、脑花……都要最辣的！”

　　龚俊接过他手里的点菜屏，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诺诺，妈妈不能吃太辣，我们点鸳鸯锅。”他熟练地操作着，选择了经典的鸳鸯锅底——一边是翻滚着密密麻麻辣椒和花椒、红油滚沸的“终极麻辣”，另一边则是奶白色、散发着菌菇和骨汤香气的“养生菌汤”。

　　然后，他看向张哲瀚，语气带着商量，却隐含坚定：“瀚瀚，你看看想吃什么，辣的可以点一两样，但主要还是在清汤里涮，好吗？”说着，他已经主动勾选了几样张哲瀚平时爱吃的、适合清汤的菜品，比如手切鲜羊肉、虾滑、蔬菜拼盘、豆腐等。

　　张哲瀚看着龚俊那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他知道，在吃辣这件事上，龚俊对肚子里宝宝的紧张程度远超对他本人。他配合地点点头，指着清汤锅那边：“嗯，我要吃这个鲜羊肉，还有虾滑。辣的嘛……”他狡黠地眨眨眼，“我就吃一小片麻辣牛肉，尝尝味道，行不行？龚医生？”

　　那声“龚医生”叫得又软又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龚俊最吃他这一套，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恳求的眼睛，实在硬不起心肠拒绝，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只能一片，而且要在清汤里涮一下再吃。”

　　“成交！”张哲瀚立刻眉开眼笑，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诺诺看着爸爸妈妈的互动，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全家一起“爆辣”，但也懂事地没有闹腾，反而学着爸爸的样子，把一盘精致的红糖糍粑推到妈妈面前：“妈妈，你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不辣，甜甜的！”

　　儿子贴心的举动让张哲瀚和龚俊心里都一暖。

　　锅底和菜品很快上齐。红白分明的鸳鸯锅在电磁炉的加热下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麻辣的辛香和菌汤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刺激着味蕾。

　　诺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一片厚厚的麻辣牛肉放进翻滚的红油锅中，数着秒捞起来，顾不得烫，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顿时被辣得倒吸冷气，脸颊迅速泛红，额角冒出细汗，却一边嘶哈着一边竖大拇指：“过瘾！太好吃了！”

　　龚俊看着儿子那副“痛并快乐着”的样子，无奈地摇头，细心地将烫好的鲜羊肉片从菌汤锅里捞出来，蘸上特意为张哲瀚调制的、不含太多刺激调料的麻酱碟，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慢点吃，小心烫。”

　　张哲瀚乖乖地吃着龚俊夹过来的食物，菌汤的鲜美和羊肉的嫩滑在口中化开，确实很舒服。但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锅红艳艳的麻辣锅，尤其是当诺诺吃得酣畅淋漓、发出满足的喟叹时。

　　终于，他瞅准龚俊低头给诺诺捞鸭肠的间隙，飞快地伸出筷子，从麻辣锅里夹起一片薄薄的、裹满了辣椒籽的麻辣牛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了嘴里。

　　辛辣、滚烫、麻酥酥的感觉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熟悉又刺激的味道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龚俊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看到他鼓着腮帮子，被辣得眼角泛红却一脸偷腥成功的狡黠模样，龚俊是又好气又好笑。

　　“张、哲、瀚。”龚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顺手将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他手边。

　　张哲瀚赶紧喝了一大口豆浆，冲淡了嘴里的辣意，然后对着龚俊露出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容：“就一片……真的，就这一片！太好吃了嘛……”

　　看着他被辣得微微红肿的嘴唇和湿漉漉的眼睛，龚俊所有教训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油渍，语气带着纵容的责备：“你呀……下次再偷吃，辣锅都没得看。”

　　诺诺看着爸爸妈妈的互动，偷偷笑了起来，觉得爸爸管妈妈的样子，跟平时妈妈“作妖”时爸爸无奈的样子一样有趣。

　　这顿火锅，就在诺诺的酣畅淋漓、张哲瀚的“限量版”解馋和龚俊无微不至的照料与“监管”下，愉快地结束了。结账时，诺诺的小肚子已经吃得圆滚滚，心满意足地拍着肚皮。

　　下一站，是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未来纪元”VR主题商城。

　　这座新开的商城充满了未来科技感，流线型的设计，炫目的灯光，随处可见戴着VR设备、手舞足蹈体验的游客。诺诺一进门，就被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吸引住了，那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限量版太空探索VR游戏套装的宣传片——浩瀚的宇宙，穿梭的星际战舰，逼真的外星地貌，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爸爸！妈妈！就是那个！”诺诺激动地指着全息投影，拉着他们的手就往体验区跑。

　　体验区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和孩子。龚俊护着张哲瀚，避免被人群挤到，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着。

　　诺诺排了一会儿队，终于轮到他。工作人员帮他戴上沉重的VR头盔和手柄。瞬间，小家伙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时而蹲下躲避虚拟的陨石袭击，时而跳跃试图抓住漂浮的能源块，嘴里还不时发出惊呼和兴奋的叫喊，动作幅度大得让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着提醒他小心。

　　张哲瀚和龚俊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完全沉浸其中的快乐模样，相视而笑。张哲瀚靠在龚俊身上，低声道：“看他玩得这么开心，真好。”

　　龚俊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目光温柔：“嗯，这是他靠自己努力赢来的奖励。”

　　体验时间结束，诺诺意犹未尽地摘下设备，小脸红扑扑的，跑到他们面前，眼睛比商城里的灯光还亮：“太酷了！爸爸妈妈，我们真的可以买那个限量版吗？我保证以后每次考试都努力考好！”

　　看着儿子那充满期盼和保证的眼神，以及刚才他体验时那发自内心的快乐，张哲瀚和龚俊怎么可能忍心拒绝。更何况，这是他们早就答应了的。

　　龚俊摸了摸儿子的头：“当然，答应你的事情，爸爸妈妈不会食言。走吧，我们去专卖店。”

　　在专卖店，诺诺如愿以偿地抱住了那个装着限量版太空探索VR游戏套装的、设计酷炫的盒子，他紧紧抱着，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小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他大声说道，然后在爸爸妈妈脸上各亲了一口。

　　回家的路上，诺诺因为玩累了，加上吃饱喝足，在车后座抱着他的新游戏套装，歪着头沉沉地睡去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龚俊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面带倦色却目光柔和的张哲瀚。张哲瀚的手依旧习惯性地搭在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偶尔活动。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龚俊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张哲瀚放在腿上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

　　张哲瀚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是一种无声的亲昵和依赖。

　　这一刻，无需过多言语。工作的成就，社会的地位，似乎都远不及此刻车厢内的温馨与安宁。他们拥有着彼此，拥有着健康可爱的儿子，拥有着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拥有着这个充满了爱意、理解、偶尔小吵小闹却始终紧密相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