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别墅落地窗漫进来时，苏砚是被客厅隐约的纸张翻动声惊醒的。他昨晚赶稿到后半夜，卡着“男主B俯身替男主A挡开风雨”的分镜迟迟落笔，最后靠着沙发浅眠了半宿，醒来时太阳穴还有淡淡的酸胀。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摊着张熟悉的纸条——是母亲塞给他的那张，字迹娟秀的“好好照顾自己，也多体谅凌先生”，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毛，显然被人反复看过。苏砚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蜷了蜷。领证那天匆忙收下纸条，转身就忘在了凌澈的车里，后来入住别墅也没敢主动问起，原以为早被丢弃，没想到竟被好好放在了茶几上。他能想象出凌澈晨起时看到纸条的模样，或许是指尖捏着纸角沉默片刻，或许是随手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没有刻意提起，却也没藏着掖着。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泛起细碎的暖意，却又带着几分契约婚姻里该有的克制。苏砚轻轻拿起纸条，叠成整齐的小方块塞进睡衣口袋，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温水，眼角余光瞥见冰箱门虚掩着，里面除了凌澈常喝的黑咖啡和低脂牛奶，竟多了一整块草莓蛋糕，淡粉色的奶油上缀着新鲜草莓，包装精致得不像临时添置的。他愣了愣，胃里传来轻微的空落落的感觉，昨晚赶稿太投入，连晚饭都忘了吃。指尖刚碰到蛋糕盒的边缘，又猛地缩了回来——凌澈看着冷峻禁欲，饮食向来清淡克制，这蛋糕多半是给别人准备的，他贸然动似乎不太合适。纠结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晓发来的消息，问《迷雾里的光》新分镜有没有进展，苏砚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将蛋糕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傍晚时分，凌澈回到别墅时，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苏砚卧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换鞋时瞥了眼茶几，原本摊在上面的纸条不见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脑海里莫名闪过小时候父亲挚友背叛家庭后的鸡飞狗跳，那些虚伪的客套远不及这张纸条里的真诚体谅来得戳人，他压下心头异样，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厨房。冰箱门被拉开时，他看到草莓蛋糕还安放在原位，包装完好，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压了下去，转身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未完成的工作邮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林舟发来消息：“凌总，顾明宇那边还在盯着公司上市进度，最近频繁接触我们的合作方，可能会有动作。”凌澈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知道了，密切关注，有情况随时汇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普通的工作琐事。深夜十一点，苏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分镜稿，眉头拧得紧紧的。男主B挡在男主A身前的动作画了无数遍，要么过于僵硬，要么少了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始终达不到心里想要的效果，他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线条，暗自懊恼：“明明想画‘不刻意却坚定’的守护，却总画成刻意讨好的模样，到底该怎么把握这份分寸，才能既不卑微，又藏着真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数位笔，脑海里忽然闪过大学时江辰表白的画面，当时他因为社恐和满心的漫画创作果断拒绝，此刻即便身处契约婚姻，也更不会打乱自己的节奏，暧昧不清的关系从来不是他想要的。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想找些简单的食物垫垫肚子。厨房的灯被他调至最暗的暖光，打开冰箱时，草莓蛋糕的香气隐约飘了出来。苏砚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拿出蛋糕盒，切了一小块放进盘子里，刚咬下一口，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放松了些。他正低头小口吃着，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吓得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地上，猛地转身，就对上了凌澈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神。空气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苏砚嘴里还含着蛋糕，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凌澈，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盘子边缘，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凌澈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他沾着些许奶油的唇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最终只是移开视线，声音平淡无波：“胃不好，别熬夜吃甜食，容易反酸。”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苏砚愣了愣，连忙咽下嘴里的蛋糕，小声道：“对不起，我……我看到冰箱里有蛋糕，以为没人吃……”“没事。”凌澈打断他的话，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吃完把盘子洗了，早点休息，赶稿也不用熬到这么晚。”苏砚接过温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凌澈的指腹，对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小声说了句“谢谢”，凌澈没再回应，转身走出了厨房，只是在经过客厅沙发时，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苏砚站在厨房里，看着手里的温水，又看了眼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心里的暖意再次蔓延开来。他知道凌澈向来嘴硬心软，就像领证那天主动挨近的半步，就像昨晚深夜亮着的卧室灯光，就像这盒看似无意放在冰箱里的草莓蛋糕——那些藏在契约规则之下的隐秘温柔，正在悄悄打破两人之间的疏离，在心底埋下名为在意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洗完盘子回到卧室，苏砚重新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分镜稿，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凌澈站在厨房门口的模样，冷峻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却还是温柔地提醒他别熬夜。他拿起数位笔，指尖流畅地勾勒起来，这一次，男主B挡在男主A身前的动作，终于多了份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坚定，眼底的在意藏都藏不住。窗外夜色渐深，别墅里一片寂静。凌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林舟发来的消息，问早上让买的草莓蛋糕是否合心意，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敲下“知道了”三个字，然后关掉手机屏幕，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苏砚卧室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却让他原本空落落的心里，多了份从未有过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