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听得很认真，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由衷地说：

“比你之前比赛的那些作品，多了点‘根’的东西。”

“根？”

“嗯，”肖战点头，想起学画时老师说的话，“就像大树，长得再高，树根得扎在自己的土里才稳。你的这段鼓点，一听就带着你的影子，别人学不来的。”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拿起那罐可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

雨还在下，但露台的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疏离好像淡了许多。

…………

林浩离开后，两人继续聊着。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里带着点桂花的甜香。

露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举着酒杯谈合作，有人对着镜头摆姿势，唯有他们俩靠着栏杆，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却像是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肖战发现，其实，王一博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冷淡，只是不擅长说客套话，每次开口都很实在，像他跳的舞一样，没有多余的修饰。

“各位来宾，表演环节即将开始，请移步主会场。”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公式化的热情。

林浩挤过来，拽着肖战的胳膊：

“快走快走，听说王一博要表演即兴，锐步的陈姐特意跟主办方争取的压轴位。”

被人群推着往主会场走时，肖战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王一博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可乐罐子，帽檐滑下来遮住了眼睛，动作里却有一种和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认真。

主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追光灯像一道金色的柱子，打在舞台中央。

王一博已经站在那里，脱掉了连帽衫，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膀。

他没像其他表演者那样先鞠躬致意，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眼神扫过台下，在某个角落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

当音乐响起的瞬间，肖战忽然明白了“天赋”这两个字的分量。

不是炫技式的爆发，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韵律感。

前奏刚起两拍，他的肩膀就跟着轻轻晃动，像有一股无形的力从骨头里渗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指尖。

灯光随着他的动作变幻，时而聚成一点，勾勒出他旋转时的剪影；时而铺成一片，照得他眼底的光清晰可见。

有个动作肖战记得，是星锐大赛上那个360度转体接托马斯全旋，但此刻他做得更舒展了。

落地时，不再是紧绷的凌厉，而是带着点收放自如的松弛，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看着轻，实则每一寸都透着控制力。

“他好像变了。”

身边的周宇突然低声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以前的舞是硬的，现在好像……活了。”

肖战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空纸杯。

他看懂了那“活”的部分——

是即兴环节里，音乐突然切到一段钢琴曲时，王一博的动作里突然多的那点温柔。

是高潮部分鼓点炸响时，他腾空跃起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那抹倔强。

那些曾经藏在技巧背后的情绪，此刻像被剥开的茧，借着肢体一点点铺展开来，清晰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肖战站在人群里，看着聚光灯下的他，忽然觉得那束光不仅照亮了舞台，也在自己心里投下了一点微光。

表演结束时，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一博站在舞台中央，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

他微微喘着气，却没像其他表演者那样鞠躬谢幕，只是对着台下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后台走，背影依旧利落，却又好像比来时多了点什么。

“太炸了！”林浩激动地拍肖战的肩膀，“这要是不出道，天理难容！”

肖战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发红。

他看着后台入口那道消失的身影，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交流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肖战帮周姐送完张导，往出口走时，在走廊的拐角处撞见了王一博。

他正靠在墙上打电话，眉头皱着，语气有点急：

“我说了不用改，那个动作必须保留……陈姐，这是我的舞，不是道具！”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却更坚定了，“下周的纪录片拍摄，我会自己跟剪辑师沟通。”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见肖战，愣了一下，眼底的烦躁还没完全褪去，像被雨水打湿的火苗，明明灭灭。

“跳得真好！”

肖战由衷地感叹，想起刚才舞台上的身影，语气里带着羡慕，“比星锐大赛的时候，更有感觉了。”

王一博低下头，手指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颗薄荷糖，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包装，递过来时指尖有点抖：

“刚才看你在露台，好像有点紧张。”

“谢谢。”

肖战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来，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有点儿，”他老实承认，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我也是。”

王一博靠回墙上，抬头看着走廊的顶灯，灯光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姐让我多跟前辈打交道，说这是‘攒人脉’，但我总觉得，不如回练习室练舞踏实。”

“其实我也一样。”

肖战笑了笑，薄荷糖的凉意让他放松了些：

“周姐让我学应酬，说演员不光要会演，还要会‘来事’。但我总觉得，要是戏演不好，认识再多的导演也没用。”

他看着王一博眼里的光，突然想起自己背包里的素描本。

“我以前画画的时候，老师说‘眼高手低’不是坏事，至少知道什么是好的。现在觉得，不管是演戏还是跳舞，能看见自己的不足，其实是好事。”

王一博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有点释然。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陈姐给了我张《雾中城》的首映票，下周六的。”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电子票的二维码，“张导的作品，你不是说想学习吗？”

肖战愣住了，薄荷糖在嘴里化了一半，甜丝丝的凉意从喉咙窜到心里。

他知道《雾中城》的首映票有多难抢，连公司的老演员都未必能拿到，王一博却就这样轻易地给了他。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连忙摆手，指尖都在抖。

“拿着吧。”

王一博把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很认真：

“你刚才说，看见不足是好事。我也想看看，好的表演到底是什么样的。到时候……可以一起去。”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拒绝似的，耳根悄悄的红了……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在地上织了张无形的网。

肖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又看看王一博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半年前在排练室看直播时，心里那点莫名的触动。

原来有些相遇，真的像微光一样，会在不经意间，照亮彼此的路。

“好啊。”

他接过手机，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码，保存电子票的时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到时候我叫你。”

电子票保存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肖战把手机递回去时，指尖又一次擦过王一博的指腹，这次两人都没躲开，像两滴偶然相撞的雨珠，在触碰的瞬间漾开细微的涟漪。

“谢了。”肖战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薄荷糖的凉意还在舌尖打转，却莫名混进了点甜。

王一博接过手机，揣进兜里时动作有点快，像是在藏什么心事。

肖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张导在首映礼后有个小型交流会吗？我托周姐问过，说是可以带同行进去，到时候……”

“再说吧。”王一博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别扭，“先看电影。”

肖战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在需要“交流”的场合，或许和自己一样拘谨。

就像刚才在露台上，他宁愿对着雨幕发呆，也不愿融入人群。

“加个好友吧？”

“好啊。”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王一博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像被风吹起的涟漪。

他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转身往出口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进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轻轻的“再见”。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电子票闪闪发光。

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着，慢慢漾开。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空已经放晴，星星在云隙里眨着眼，像舞台上未熄的聚光灯。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缠绕成怎样的羁绊。

只知道此刻心里的那点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是在告诉他，不管是演戏还是生活，只要往前多走一步，总会遇见属于自己的光。

走廊尽头的镜子映出他的身影，西装依旧不太合身，眼神却比来时亮了许多。

肖战对着镜子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出口走去。

外面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

原来，遇到同频的人，是这样让人安心的事。

他想起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