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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指

书名:TNT:欢迎赴宴病态世界 作者:狐狸鲸落 本章字数:5037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天没亮——永夜城的天从来不会亮——但屋子里的黑暗淡了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稀释了。炉子里的余烬彻底冷了,只剩一堆灰白的炭渣,偶尔被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扬起细小的粉尘。

吴琴师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怀里抱着琴。那其实不能算“抱”,更像“搂”,手臂环着琴身,手指轻轻搭在断弦上,一夜没动。他的背挺得很直,脖子微微仰着,看向窗外那片永恒的灰雾,眼神空茫,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温莯柔醒了。

她是趴在工作台上睡的,醒来时半边脸压麻了,手臂上印着木纹的痕迹。她慢慢直起身,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吧”声。然后她看向吴琴师。

“醒了?”琴师没回头,但知道她醒了。

“嗯。”温莯柔揉着发麻的脸颊,“你一夜没睡?”

“睡了,又醒了。”吴琴师说,“做了个梦,梦见我在弹琴,弹的是《广陵散》。弹到一半,弦断了,我就醒了。”

“《广陵散》是绝响。”

“所以是梦。”吴琴师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现在弹吗?”

温莯柔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瓢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她一哆嗦,睡意彻底没了。她用袖子擦干脸,走回工作台前,坐下。

“弹。”她说。

吴琴师点点头,把琴平放在膝上。琴身斑驳,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七根弦,断了三根,剩下的四根也松松垮垮,手指一碰就发出沉闷的“嗡”声,不成调。

“这琴弹不了。”林樵忽然开口。他蜷在墙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又像没睡好。

“我知道。”吴琴师说。

“那怎么弹?”赵郎中坐起身,声音沙哑。

“用嘴弹。”吴琴师说。

然后他就开始哼。

没有词,只有调,很低,很缓,像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浮上来。调子很陌生,不是《广陵散》,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曲子,更像风声,像水流,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开裂。他哼得很轻,但屋子里太静了,每个音都清晰得扎耳。

阿绣醒了,账房醒了,老铁匠醒了,陈裁缝也醒了。六个人,或坐或卧,都看着吴琴师,看着他闭着眼,微微仰头,喉结随着哼唱轻轻滚动。那调子没有什么旋律,只是一串破碎的音,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像一个人在走路,走得很慢,走一步停一步,不知要去哪儿。

哼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吴琴师停了。他睁开眼,看向温莯柔:“这算一曲吗?”

温莯柔看着他:“你心里觉得算,就算。”

“我觉得算。”吴琴师说,“这是我第七世上断头台前,在心里哼的调。没哼完,刀就落下来了。现在哼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曲子弹完了。”

屋子里又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雾涌的细微声响,呜呜的,像谁在哭。

“那么,”温莯柔站起身,“该处决了。”

她走到屋子中央,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青砖地,砖缝里积着陈年的灰。她站在那里,像站在一个无形的刑场上。

“吴琴师,”她说,“过来。”

琴师抱着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隔着三步距离,面对面站着。温莯柔比他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眼神平静。吴琴师也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一晃就散了。

“处决方式,”温莯柔说,“按你第七世的死法。断头。”

吴琴师点头:“好。”

“但没有铡刀。”

“我知道。”

“也没有刽子手。”

“知道。”

“所以,”温莯柔看着他,“你自己来。”

吴琴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怎么来?”

温莯柔看向他的手。那双弹琴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按弦磨出来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尾戒,银的,很旧了,戒面磨得发亮,刻着模糊的花纹,像藤蔓,又像裂纹。

“尾戒,”温莯柔说,“是信物?”

吴琴师低头看了看戒指:“是。每一世都戴着,轮回也丢不掉。这一世醒来时,它就在手指上。”

“摘下来。”

吴琴师用右手去拧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很紧,卡在指节上,拧了几下没动。他加了点力,指节皮肤被勒得发白,戒指还是没下来。

“卡住了。”他说,“戴了太久,肉长进去了。”

“那就别摘。”温莯柔说,“连指头一起。”

吴琴师愣住。

“断头台是斩首,”温莯柔解释,“你现在没有头可斩,但手指上有戒指,戒指是你的信物,是轮回的印记。斩戒指,等于斩印记。斩印记,等于斩轮回。”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斩下戴戒指的那节手指。无名指,第一节。”

屋子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阿绣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林樵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赵郎中脸色发白,账房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老铁匠眉头紧锁,陈裁缝又缩回了阴影里。

吴琴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那枚卡在无名指上的银戒,戒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微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用刀还是用剪?”

“用你自己的工具。”温莯柔说,“你是琴师,你的工具是琴。用琴弦。”

吴琴师沉默。他走回窗边,把琴放在凳子上,然后弯腰,从琴身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摊开,里面是几样零碎工具:调弦的扳手,磨指甲的小锉,擦松香的软布,还有——一根备用的琴弦。

弦是钢弦,很细,但韧,在昏暗里闪着冷光。吴琴师拿起那根弦,走到屋子中央,在温莯柔面前坐下。他把弦对折,拧成一股,然后抬头看她。

“现在?”他问。

“现在。”温莯柔说。

吴琴师点点头,把拧成股的琴弦套在左手无名指的第一节上——戒指所在的位置。弦很细,勒进皮肉里,立刻显出一道深痕。他没急着拉,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弦正好卡在指节缝里,然后右手握住弦的两端,深吸一口气。

“等等!”林樵突然喊出声,“真……真要这样?”

吴琴师没理他,开始拉弦。

弦很韧,勒进肉里,慢慢收紧。皮肉被挤得变形,戒指卡在中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吴琴师的脸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没停,一下,一下,慢慢加力。

阿绣别过脸去,不敢看。账房闭上了眼。赵郎中死死盯着那根弦,嘴唇抿成一条线。老铁匠站起身,走到炉子边,背对着这边,但肩膀绷得很紧。陈裁缝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片叶子。

只有温莯柔还看着。她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件平常事。

弦越勒越深。皮肉破了,血渗出来,顺着弦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一滴,两滴,很快积成一小滩。吴琴师的手在抖,但弦还在收紧。骨头被挤压,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像在嚼碎什么硬物。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汗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眯了眯眼。但他没停,右手继续拉,左手稳稳地放在地上,像那不是他的手。

“停……停下吧……”阿绣带着哭腔说,“够了……真的够了……”

吴琴师没停。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右手猛地一拉——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折断一根细树枝。

弦断了。

不是被扯断的,是勒断了指骨,弦突然松了。吴琴师整个人向后一仰,喘着粗气,左手还放在地上,无名指第一节——连着那枚银戒——已经和手指分离,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砖缝边。

断面很整齐,骨茬白森森的,皮肉翻卷,血汩汩地涌出来,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大片。吴琴师盯着那截断指,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才慢慢抬起左手,举到眼前。无名指短了一节,断面还在冒血,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温热。

他没喊疼,也没晕,只是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很长一段路。

温莯柔蹲下身,捡起那截断指。指节已经冷了,但血还是温的,黏糊糊地沾了她一手。她把断指举到眼前,仔细看那枚戒指。银戒被血浸透了,暗红发黑,但戒面上的花纹还隐约可见,是藤蔓,缠绕着,绞在一起,像某种符咒。

“偿债的开端。”温莯柔轻声说。

她站起身,走到炉子边。炉子里的炭渣还冷着,灰白的,死气沉沉。她弯腰,用铁钳拨开表面的灰,露出底下一点暗红的火星——居然还没灭。她小心地把那截断指放进炉膛,正好搁在那点火星上。

血滴在炭渣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缕白烟。然后,那点火星开始扩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舔上断指。

皮肉焦了,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银戒被火烤热,开始发红,发亮。火越烧越旺,从一小点火星,蔓延成一小簇火苗,再蔓延成一小团火。断指在火中蜷曲,变黑,最后“轰”地一声,彻底燃起来。

火光骤亮。

不是普通的炉火,是血红的,近乎妖异的火,一下子窜起来,几乎舔到炉顶。整个屋子被照得通明,每个人的脸都在火光里明灭不定,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火光大盛,持续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然后才慢慢弱下去,恢复成正常的炉火。但炉膛里的炭块已经重新烧红了,噼噼啪啪地响着,热气扑面而来。

温莯柔退后一步,看着炉火,又看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血,暗红的,已经开始发干。她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血溶于水,在水里洇开淡红的丝缕,然后慢慢散掉。

她洗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洗得很仔细。洗完了,她用布擦干,走回吴琴师身边。

琴师还坐在地上,左手举在胸前,血已经流得慢了,但还在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眼神很清亮,清亮得吓人。

“完了?”他问,声音有点抖。

“完了。”温莯柔说,“偿债的开端。你欠的,还了一部分。”

“一部分?”

“一指抵一命。”温莯柔说,“你死了七次,欠七条命。一节手指,抵一次。还有六次。”

吴琴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指,又看看炉火,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怪,像哭,又像解脱。“好。”他说,“还有六次。下次什么时候?”

“等你伤好。”

“不用等。”吴琴师说,“现在就可以继续。右手还有四根手指,左手还有三根半。够抵六次。”

他说着,就要去拿那根断了的琴弦。温莯柔按住他的手。

“够了。”她说,“今天到此为止。”

她转身,看向其余六人。六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表情各异。林樵脸色发青,像要吐。赵郎中在发抖。阿绣还在哭,但没出声。账房盯着炉火,眼神发直。老铁匠转过身,看着吴琴师,眼神复杂。陈裁缝终于抬起头,看着那截在炉火里化为灰烬的断指,嘴唇哆嗦。

“你们都看见了。”温莯柔说,“这就是偿债。不是说说而已,是真要见血,真要断指,真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扔进火里烧掉。”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现在,还有谁愿意?”

无人应声。

“林樵?”温莯柔点名,“你愿意切一节手指,抵你第一世的罪吗?”

林樵猛地摇头,双手藏在身后,像怕温莯柔突然冲过来砍他的手。

“赵郎中?”

赵郎中闭眼,摇头。

“阿绣?”

阿绣哭着摇头。

“账房?老铁匠?陈裁缝?”

一个接一个的摇头。

“好。”温莯柔点头,“那就这样。吴琴师一个人偿债,你们看着。看他一次次切掉自己的手指,脚趾,耳朵,鼻子,直到把所有欠的都还清。或者,在他还清之前,你们改变主意。”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走回工作台前,坐下,拿起那枚没打完的银戒,继续打磨。砂纸摩擦金属,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吴琴师还坐在地上。血已经止住了,他用扯下的一截衣摆胡乱包了伤口,布很快被血浸透,暗红一片。他想站起来,但腿软,试了两次才成功。站起来后,他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我……我去躺会儿。”他哑声说,然后一步一挪地走到墙角,靠墙坐下,闭上眼,很快就没了动静,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

其余六人还站在原地,像六根木桩。炉火熊熊燃烧,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过了很久,林樵第一个动了。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喝得太急,呛得咳嗽。咳完了,他抹抹嘴,低声说:“疯子……都是疯子……”

赵郎中走到吴琴师身边,蹲下,看了看他包着的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他说,语气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

阿绣还在哭,但已经没眼泪了,只是干抽气。账房走到工作台边,看着温莯柔打磨银戒,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这是……在给他打新的戒指?”

温莯柔没抬头:“打给下一个愿意偿债的人。”

账房不说话了。

老铁匠走到炉子边,看着炉膛里烧红的炭,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从炭渣里扒拉出一点东西——是那枚银戒。戒圈已经烧变形了,黑乎乎的,但还能看出形状。他用铁钳夹起来,凑到眼前看。

戒面上的花纹烧没了,只剩一团焦黑的疙瘩。

“没用了。”他喃喃,然后一甩手,把戒指扔回炉子里。

陈裁缝还缩在阴影里,但眼睛一直盯着炉火,盯着那枚被烧变形的戒指,直到它重新没入炭火中,看不见为止。

夜深了。

炉火还在烧,温莯柔添了炭,火烧得更旺了。热气弥漫开来,屋子里暖和了些,但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焦臭味,混合着血腥气,挥之不去。

吴琴师醒了。他睁开眼,眼神有点涣散,但很快聚焦。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看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团,布已经全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疼吗?”温莯柔问。她还在工作台前,没抬头。

“疼。”吴琴师诚实地说,“钻心地疼。”

“后悔吗?”

“不后悔。”吴琴师顿了顿,“但我在想,下次该切哪根手指。右手的用得少,先切右手吧。”

温莯柔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吴琴师点点头,闭上眼,又不说话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里,多了点什么。多了血腥气,多了焦臭味,多了一截断指在炉火里化作的灰,多了六个人心里正在疯长的念头。

那个念头,暂时还没有名字。

但它会有的。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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