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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

书名:TNT:欢迎赴宴病态世界 作者:狐狸鲸落 本章字数:5791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废墟在呼吸。

温莯柔蜷缩在一截倒塌的廊柱后,掌心贴着的石面正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不是地震,是某种更庞大、更规律的东西在地下脉动——就像这座千年废墟本身,是一具仍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她数着心跳,第七下时,东侧的断墙上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完整的影子,只是一角衣袂,青灰色,边缘融进暮色里快得像是错觉。温莯柔没有动。她的呼吸压得极低,低到肋骨都在隐隐作痛。三天前,她在西三区的蓄水池边“偶遇”了提灯人;两天前,北侧钟楼的残钟在午夜无故自鸣,她抬头看见檐角立着个模糊的人形;昨天,她途经的巷道里凭空多出一束新鲜的白鸢尾,花茎切口整齐得像刀锋吻过。

他们都知道她在哪。每个人都知道。但没有人真正靠近,没有抓捕,没有质问。只有这些恰到好处的“偶遇”,像无声的标点,断在她逃亡的句读间。

温莯柔从怀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金属片,边缘磨得锋利。这是从某个废弃工坊里捡来的,原本可能是机械的零件,现在只是她用来在石面上刻记号的工具。她在那截廊柱的内侧,又添了一笔。

第七笔。

七次“偶遇”,七次无声的宣告:你在我们掌心。

她忽然想笑。事实上她的嘴角确实扯了一下,干裂的唇立刻渗出血珠,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多么优雅的监控,多么得体的追捕。不,这甚至称不上追捕,这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散步。她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保持着足以维持体面的距离,仿佛这只是某种黄昏时分的消遣。

温莯柔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蜷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废墟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缝隙里钻出顽强的野草。正中央原本应该立着什么——也许是一尊雕像,也许是一座喷泉——如今只剩一个浅坑,坑底积着昨夜雨水,映出渐暗的天色和几缕流云。

她在坑边站定,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出来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得惊人,“站那么远,不累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温莯柔不着急。她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块压缩干粮,半壶水,还有一小捆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引火绒。她在坑边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掰碎干粮,就着水小口小口地吃。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享用下午茶。

吃到第三口时,第一个影子出现了。

是从东侧那座半塌的拱门里走出来的。那人穿着深褐色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新鲜的烫伤疤痕。是铁匠。他手里没拿工具,空着手,脚步很轻,走到距离温莯柔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靠在了一截断裂的石柱上。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坑里的积水,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温莯柔继续吃干粮。

第二个出现的是从南边的巷道。提灯人提着她那盏永不熄灭的铜灯,灯光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她在铁匠对面停下,将灯放在脚边,然后拢了拢披肩,安静地站着。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园丁的手指间还沾着泥土,他站在广场边缘,低头嗅了嗅掌心的一小株植物。记录员抱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羽毛笔夹在耳后,他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找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块坐下,打开本子开始写什么——但温莯柔注意到,他的笔尖根本没有触到纸面。

第五个出现的是歌者。她没有唱歌,只是哼着一段没有词的小调,旋律支离破碎,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她在广场上慢慢踱步,绕着那个浅坑,一圈,又一圈。

第六个是守门人。他站在最外围,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废墟外的旷野方向,像一尊沉默的哨兵雕像。

温莯柔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她的目光扫过这六个人,然后落在广场北侧那片最浓的阴影里。

“还差一个。”她说。

阴影里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一个高瘦的身影缓缓走出,是裁缝。他手里拿着一段未完工的布料,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着。他没有走近,就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一半脸在暮色里,一半脸藏在暗处。

七个人。齐了。

温莯柔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站起身,走到浅坑的正中央。积水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还有围站在坑边的七个影子。

“三天前,我在西三区蓄水池边。”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提灯人,你当时在池对岸修那盏路灯。你修了整整二十分钟,但其实那盏灯只是灯泡松了——你拧了七次,每次拧到刚好要紧的时候就松开手,重新再来。”

提灯人没有动,但铜灯的火焰轻微地晃了一下。

“两天前,午夜,北钟楼。”温莯柔转向歌者,“钟声是你敲响的。你用的不是钟锤,是你随身带着的那枚银铃——你摇了七下,每一下的间隔完全一样,精确得像节拍器。”

歌者停止了哼唱。

“昨天的白鸢尾。”温莯柔看向园丁,“花茎上的切口是园艺剪的第三号刃造成的,倾斜角度四十二度——那是你修剪玫瑰时最喜欢用的角度。而且那束花里混了一片月见草的叶子,只有你的温室里同时种着白鸢尾和月见草。”

园丁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温莯柔一个个看过去。

“铁匠,我经过的第三巷道里多了一堆新熔的金属渣,温度显示是昨天下午三点左右熔的——那是你平时清理熔炉的时间。”

“记录员,我在旧图书馆找到的那本日记,最后三页被人撕掉了,撕痕很新,纸张边缘还留着羽毛笔划过的毛刺——是你惯用的那种笔尖。”

“守门人,东侧围墙那个我常用的缺口,昨天被一堆坍塌的石块堵住了。石块排列的方式,是你习惯的堆砌手法。”

“裁缝。”她最后看向阴影里的那个人,“我今早醒来时,发现斗篷的领口线松了——有人拆了重缝过,针脚是你的。七针,每针的间距分毫不差。”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废墟的空气里有尘土、雨水和某种腐朽的甜香。

“所以。”温莯柔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片,在掌心轻轻抛了一下。薄刃在空中翻转,折射出最后一线天光。

“每个人轮流说一件关于我的事。”她说,“一件真实的、具体的事。任何事都可以——我喜欢在茶里加多少糖,我害怕哪种昆虫,我做梦时会说哪句梦话。什么都可以。”

她环视七张沉默的脸。

“但有个规则:如果你说的事,在场的其他人中有人不知道——或者说,如果有人表现出‘原来如此’的反应——那么说的人就输了。”温莯柔笑了,那笑容很浅,几乎算不上笑,“反过来,如果你说的事,每个人都知道,就像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那就算你赢。”

铁匠第一个皱起眉:“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温莯柔打断他,“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共享了多少关于我的‘常识’。”

广场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啼叫。

过了很久,提灯人轻声开口:“你喜欢在傍晚六点整喝茶。红茶,加一块方糖,不加奶。”

温莯柔看向其他人。铁匠点头,园丁抬了抬眼皮,记录员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字又划掉——但那动作更像是习惯性反应。没有人表现出意外。

“全票通过。”温莯柔说,“下一个。”

歌者哼了一个短促的音节,然后说:“你害怕的不是蜘蛛,是蜘蛛网。单独一只蜘蛛你可以用手帕包住放生,但看到完整的蛛网你会绕道走。”

温莯柔挑起眉。这个细节她自己都很少意识到。她看向守门人,那个一直背对广场的男人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裁缝在阴影里动了动手指,算是认可。

又是一轮全票。

接下来是园丁:“你分辨不出玫瑰和月季的区别,但能一眼认出三十七种野草,并且记得每一种的药用价值。”

记录员:“你读书时习惯用左手小指压住书页右下角,每翻一页就往下移一行。”

铁匠:“你拧螺丝总是顺时针三圈半然后退回半圈,说这样‘留有余地’。”

守门人终于转过身,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通过狭窄空间时,会先侧左肩。”

裁缝最后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衣领内侧永远缝着一个备用纽扣。不是装饰,是真的能用的纽扣。深灰色,四孔。”

温莯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说的全对。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她自己都未必在意的癖好。而且每个人都知道——七个人,七个观察者,共享着同一个庞大的数据库,里面装满了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看。”她终于说,声音有些发哑,“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向前走了一步,鞋尖触到坑里的积水,涟漪荡开,打碎了所有倒影。

“你们知道我喝茶加一块糖,知道我害怕蛛网,知道我拧螺丝的习惯,知道我衣领里缝着备用纽扣。”温莯柔抬起手,金属片在指尖闪烁,“但你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为什么?”

她指向提灯人:“你为什么从来不好奇,我为什么非得在六点整喝茶?是因为小时候母亲总在那个时间回家?还是因为某个重要的人曾在那时给我倒过第一杯茶?”

她转向歌者:“你发现我怕蛛网,但你想过吗?也许我不是怕蛛网本身,是怕那种被黏住、挣脱不了的感觉——就像现在。”

她一个个指过去。

“园丁,我认识那么多野草,是因为小时候没人管我吃饭,我得自己找能入口的东西。”

“记录员,我压书页的习惯,是因为我第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是偷来的,我总怕它突然合上消失。”

“铁匠,我拧螺丝要‘留余地’,是因为我拆掉的第一台机器就是因为我拧得太紧,再也拆不开——那是我父亲的怀表,他再也没修好它。”

“守门人,我先侧左肩,是因为我右边锁骨断过两次,那里总是比左边脆弱。”

“裁缝。”她最后看向阴影里的那个人,“我缝备用纽扣,是因为七岁那年,我唯一一件体面的衣服扣子掉了,我被关在宴会厅外一整夜。从那以后,我永远要有备用。”

温莯柔停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

“这些‘为什么’,你们有谁问过吗?”她轻声说,“有谁哪怕一次,不是记录现象,而是试图理解原因?”

七个人沉默地站着。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废墟,提灯人那盏铜灯的光晕成了广场上唯一的光源。光影晃动,每个人的脸都在明暗交界处模糊不清。

“我们不需要问为什么。”记录员终于开口,他的羽毛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弧线,“我们只需要知道是什么。”

“是吗?”温莯柔笑了,“那你们知道这个吗?”

她突然举起左手,用那枚金属薄片,在右手掌心划了一道。

不深,但足够长。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淌,滴进脚下的积水里。一滴,两滴,在水面晕开细小的红色涟漪。

七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我受伤了。”温莯柔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伤口长约七厘米,深度约两毫米,正在流血,预计失血量不超过五十毫升。这是‘是什么’。”

她抬起流血的手,让所有人都看清那道伤口。

“但‘为什么’呢?”她问,“为什么我要划这一下?是因为疼痛能让我清醒?是因为我想看你们谁会第一个冲过来?还是因为……我只是想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会流血,是否还会痛?”

血滴答滴答地落。

提灯人的手指攥紧了披肩。园丁手里那株植物被捏碎了叶片。歌者的小调彻底断了。铁匠的手臂肌肉绷紧。记录员的笔尖戳破了纸面。守门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寸。裁缝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手里的布料被揉皱了。

但没有人动。

温莯柔看着他们,看着这七个知道她一切习惯却不懂她为何如此的人。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一千年前。”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也有七个人站在我周围。他们也知道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习惯什么——也许和你们知道的一样多,也许更多。然后他们做了个决定。”

她顿了顿,等夜风把那句话带到每个人耳边。

“他们决定让我忘记。忘记一切。”

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而现在,”温莯柔继续说,“你们继承了他们的一切——他们的职责,他们的领地,他们的知识,他们的沉默。你们甚至继承了他们观察我的方式:记录现象,不问原因;监控行踪,不涉内心;维持秩序,不论代价。”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伤口。血还在流,但已经慢下来了。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藏在这里吗?”她抬起眼,“不是因为这里隐蔽——在你们的监控网里根本没有‘隐蔽’这个概念。我选这里,是因为一千年前,这里是我的书房。我在这里写过诗,画过画,和人彻夜争论过星星的排列有没有意义。”

她踩了踩脚下的石板。

“就在这个位置,我放过一张书桌。桌上有盏灯,灯罩是绿色的琉璃,灯光透过琉璃会变成湖水一样的颜色。我总在那种光线下读书,读到眼睛发酸,就抬起头看窗外的月亮。”

温莯柔看向围站的七人。

“这些,你们的数据库里有吗?有那盏灯的颜色吗?有我读的是什么书吗?有我和谁争论星星吗?”

沉默。比之前更深的沉默。

“没有。”她自问自答,“因为那些不重要。对你们来说,重要的只是:温莯柔,女性,身高体重若干,习惯若干,偏好若干,威胁等级……若干。一个由数据构成的轮廓,一个需要被监控的对象,一个必须被维持在‘安全范围’内的变量。”

她终于向前走去,一步步走出浅坑,走向广场边缘。七个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不是主动让开,更像是她的逼近触发了某种预设的“保持距离”协议。

温莯柔走到守门人面前。这个男人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阔得像能挡住所有去路。她仰头看着他。

“你守的门,”她问,“门后是什么?”

守门人抿紧嘴唇。

“不是问你职责。”温莯柔说,“是问你个人。你站在那扇门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吹过门缝的声音,雨打在门板上的节奏,黄昏时分门框投下的影子长度——这些你记得吗?或者说,你允许自己记得吗?”

守门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莯柔不再等他回答。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掌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在暮色里像一道多余的掌纹。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游戏还没结束。”她说,“轮到我了。我说一件关于你们的事。”

她顿了顿。

“你们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动作。铁匠在思考时会用拇指摩挲食指侧面的老茧;提灯人擦灯罩时总会先哈一口气;园丁修剪植物前会对着叶片说一句‘抱歉’;记录员写错字时不是划掉,是用笔尖把那个字涂成一团黑;歌者唱歌前会先舔一下下嘴唇;守门人换岗时会轻轻碰一下门环;裁缝量尺寸时,皮尺的尾端一定要缠在小指上绕三圈。”

温莯柔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些,你们彼此知道吗?”

七个人同时愣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愕,有探寻,有某种被突然揭穿秘密的窘迫。

“看。”温莯柔轻声说,“你们共享了我的一切,却对彼此一无所知。”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广场,这些废墟,这七个站在渐浓夜色里的人。

“明天黎明,”她说,“我会离开这片废墟,往北走。路线我会故意留得很明显,明显到你们不用‘偶遇’也能找到我。想跟来的,就跟吧。”

她笑了笑。

“但这一次,试着问个‘为什么’吧。哪怕一个也好。”

说完,她转身,彻底没入废墟的阴影里。

广场上只剩下七个人,和那盏孤零零的铜灯。灯焰跳动了一下,映着每个人脸上那些复杂难辨的表情。

很久很久,记录员第一个动起来。他翻开新的一页,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迟疑着,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在空白的纸页正中,写下了一个词。

不是日期,不是事件,不是观察记录。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

“为什么?”

夜风拂过纸页,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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