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莯柔收到第一个匿名包裹时,以为是谁寄错了。
那是个扁平的紫檀木盒,用黑色丝绸包裹,系着复杂的绳结。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只写了“温莯柔女士”,地址倒是她租住的公寓没错。打开,里面是她一周前丢失的那条米白色丝巾——但不一样了。丝巾被精心熨烫过,边缘用银线绣上了极细的藤蔓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盒底有一张卡片,手写体优雅得像印刷体:“物归原主。愿它护您安康。——N.L.”
“N.L.?”温莯柔拿起丝巾,手感比记忆中的更柔软丝滑,“谁啊?邻居吗?”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开包裹的同时,公寓楼对面那栋老建筑的天台上,尼古拉·拉斯普汀正通过望远镜观察她的反应。当看到她轻轻抚摸丝巾边缘的银线刺绣时,他满意地笑了。那些银线里编织了十七层保护符文,可以阻挡大部分低级诅咒、意外伤害,以及……其他吸血鬼的简单追踪。
“幼稚。”另一个声音从尼古拉身后传来。
尼古拉没回头:“莱斯特。你也是来送‘礼物’的?”
莱斯特·冯·艾森伯格一身黑色风衣,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一个更小的木盒。“只是归还她遗忘的东西。”他说着,打开盒盖——里面是那张咖啡渍纸巾,但被塑封在水晶片之间,做成了书签大小。“我优化了保存方案。永久防降解。”
“你打算怎么给她?也匿名快递?”
“更直接。”莱斯特看了眼手表,“快递员三分钟后到。我买通了那家快递公司的区域经理。”
尼古拉挑眉:“违规接触。”
“是‘归还失物’。”莱斯特纠正,“人类社会的常规行为。”
两人同时感知到第三股吸血鬼气息接近天台。
薇薇安从消防梯一跃而上,酒红色长发在空中划过弧度。她今天穿了皮质短夹克和工装裤,手里拎着个健身房储物袋。“两位来得真早。”她拍拍袋子,“我来送毛巾——洗过了,还顺便做了个深层杀菌。”
“你也?”尼古拉叹了口气,“我们是约好了今天集体送礼吗?”
“当然不是。”第四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伊斯拉斐尔·德·月影慢悠悠走上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公平竞争?看谁的礼物最能让她记住。”
“这不公平。”第五个声音——奥利维尔博士提着他的银色实验室箱子出现,“我的礼物需要冷藏运输,快递成本就比你们高。”
“那就别送三明治。”第六个声音,塞缪尔怯生生地从水箱后面探出头,“我、我就打印了一张照片……热成像图的艺术版……应该不违规吧?”
六人互相对视,空气突然安静。
“卡戎呢?”薇薇安问,“他那滴血总不能用快递送吧?”
仿佛回答她的话,楼下街道传来电动三轮车的刹车声。一个穿快递制服、戴墨镜口罩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提着保温箱走向公寓楼入口。
“那是……”尼古拉调整望远镜焦距,“卡戎?!”
还真是。虽然遮得严实,但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除了沉默者卡戎还能是谁。
“他伪装成快递员?”伊斯拉斐尔忍不住笑出声,“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比赛谁的礼物先送到她手上?”
话音刚落,七个吸血鬼同时动了。
尼古拉收起望远镜,直接从天台跃下——在落地前变成一群蝙蝠,分散飞向公寓楼不同窗户。
莱斯特更简单:他打了个响指,手中的木盒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温莯柔公寓门口的脚垫上,附赠一个隔空敲门咒。
薇薇安直接从消防梯往下跳,每层楼借力一次,落地时悄无声息,然后大摇大摆走向公寓大堂——被门禁拦住了。
伊斯拉斐尔优雅地整理了下西装,走向楼梯间。一边走一边哼着十九世纪的小调,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符文,身体逐渐半透明化——穿透了墙壁。
奥利维尔博士打开实验室箱子,放出一架微型无人机,下面吊着他的冷藏包裹。“无人机配送,科技路线。”
塞缪尔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操作:“我、我可以用外卖软件!假装是奶茶店的赠品照片!”
而卡戎,已经按响了温莯柔的门铃。
温莯柔正对着丝巾发呆,听到门铃吓了一跳。她走到猫眼前往外看:一个穿快递制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保温箱。
“谁啊?”
“快递。”卡戎压低声音,但沙哑的质感还是没变。
“我没买东西啊……”
“温小姐的包裹。”卡戎举起保温箱,“需要冷藏。”
温莯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只开了一条缝,链子锁还挂着。
卡戎透过门缝看她。七天不见,她脖颈后的针孔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但在他眼里,那滴血留下的印记比任何伤疤都清晰。
“签收。”他把保温箱递过去。
箱子不大,像用来装疫苗的那种,侧面有个温度显示屏:3.8摄氏度。温莯柔接过时,感觉箱子异常冰冷。
“这是什么?”她问。
“礼物。”卡戎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温莯柔一脸茫然。
关上门,她打开保温箱。里面没有冰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管,管壁结着霜。拧开一端,里面是中空的,但空空如也。
“恶作剧?”温莯柔皱眉,把金属管放在桌上。
她不知道,那管子里曾装着她的血样。卡戎确实“归还”了——以气态形式。血液被蒸发后重新凝华,在管壁上形成了肉眼不可见的血晶薄膜。只要她把这管子放在卧室,未来三个月内,任何其他吸血鬼试图靠近她五十米内,管子就会发出只有吸血鬼能听见的次声波警报。
就在她研究金属管时,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莱斯特的塑封纸巾,包装成书店的书签赠品,由真正的快递员送来——那快递员眼神空洞,显然被催眠了。
温莯柔签收后更困惑了:“我今天生日吗?怎么都想不起来……”
没等她想明白,门被敲响——不是门铃,是直接敲门,力道很大。
“温小姐!社区健身房的赠品!”薇薇安在门外喊,声音爽朗得可疑。
温莯柔开门,薇薇安直接把储物袋塞她怀里:“新会员礼品!毛巾和水杯!记得来锻炼啊!”说完像怕被追问似的,转身就跑——用奥运短跑选手的速度。
温莯柔抱着储物袋呆立门口。
走廊尽头,奥利维尔博士的无人机“嗡嗡”飞来,下面吊着的冷藏包裹精准投放在她脚边。无人机还发出电子音:“生鲜配送,请及时冷藏。”
她弯腰捡起包裹时,一张照片从门缝下塞了进来——塞缪尔打印的热成像图艺术版,还裱了简易画框。
温莯柔抱着毛巾袋、拎着冷藏包、捡起照片,踢开脚边的书签包裹,看着桌上已经收到的丝巾盒和金属管,彻底懵了。
“这到底……”
“温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尼古拉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叠信件——他伪装成下楼取信的邻居。“哎呀,这么多包裹?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温莯柔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个穿驼色风衣的男人虽然笑得温和,但给她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我是刚搬来的,住七楼。”尼古拉指指楼上——那层其实空置了三年,“尼古拉。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谢谢……”温莯柔想把门关上,但东西太多手忙脚乱,冷藏包掉在地上。
尼古拉弯腰帮她捡起,手指“不经意”掠过她的手腕。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丝巾上的保护符文已经被激活,也感知到了卡戎那个金属管的次声波场,还有……至少另外四种不同的追踪标记。
七份“礼物”,七重标记。
这女孩现在像个移动的超自然信号塔。
“您还好吗?”尼古拉维持着温和笑容,“脸色有点白。”
“可能是没睡好……”温莯柔接过包裹,“谢谢您,我自己可以。”
她终于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门外,尼古拉的笑容消失。他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遇见了伊斯拉斐尔——后者正从墙壁里“渗”出来。
“都送出去了?”伊斯拉斐尔整理着西装袖口。
“除了你的。”尼古拉说,“你的耳坠呢?”
“哦,那个啊。”伊斯拉斐尔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礼盒,“我改主意了。直接送复刻品太直白。我决定……以画廊的名义邀请她参加展览。把耳坠作为展品,邀请原作者来欣赏——多有艺术感。”
尼古拉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只是想有理由再见到她。”
“彼此彼此。”伊斯拉斐尔微笑,“你那句‘刚搬来的邻居’也太老套了。住七楼?那层不是闹鬼吗?”
“闹鬼总比住吸血鬼好。”
两人同时沉默。
公寓里,温莯柔终于把所有的“礼物”摊在茶几上:丝巾、书签(纸巾)、毛巾、冷藏包(空的)、照片、金属管,还有一个刚刚从窗台飞进来的蝙蝠——变成了一封邀请函,落款是月影画廊。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堆东西,突然拿起手机。
“喂,媛媛?我问你个事……如果突然有好几个陌生男人给你送奇怪的东西,但又没明确表达什么,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闺蜜夸张的吸气声:“宝贝!你终于开桃花了?!还几个?!都是帅哥吗?!”
“算不上认识……就是感觉怪怪的。”温莯柔拿起那条丝巾,“有一条我丢了的丝巾,被人绣了花纹送回来,绣工好得不像现代工艺……”
“定情信物!绝对是!”
“还有一张我擦过咖啡的纸巾,被做成书签……”
“……有点变态但浪漫?”
“一条健身房毛巾,我确实丢过,但洗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新的……”
“细心!”
“一个空的冷藏金属管,一个裱起来的热成像图——那是啥啊?!还有这个邀请函,说我的‘遗失物品’在他们的艺术展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柔柔,”闺蜜的声音变得严肃,“报警吧。”
“我也觉得……”温莯柔叹气,“但又感觉他们没恶意……就是诡异。”
“跟踪狂都这样!先送礼,然后一步步接近!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咱们一起研究!”
挂掉电话,温莯柔看着那堆东西。她拿起金属管,对着光看。管壁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结晶纹理,像雪花,又像……
像血管的分支图案。
她打了个寒颤,把管子放下。
窗外的天色渐暗。
七栋不同的建筑里,七个吸血鬼正通过各自的方式监视着这间公寓。
尼古拉在他的临时“七楼住所”里——他确实在三小时内买下了那层,并用法术做了简易装修——正用魔法水晶球看着温莯柔的一举一动。
莱斯特在对面天台上,用热成像仪。
薇薇安在公寓楼大堂的消防柜后面——她用催眠术让保安以为她一直在这儿。
伊斯拉斐尔在楼下咖啡厅,用入侵的监控摄像头。
奥利维尔分析着无人机传回的空气样本数据。
塞缪尔黑进了温莯柔的智能音箱,通过麦克风偷听。
卡戎……卡戎就坐在温莯柔公寓楼下的长椅上,闭着眼睛,感知着那滴血晶薄膜的震动频率。
七个人,七种监视方式。
而温莯柔,对此一无所知——至少表面上一无所知。
但她做了一件事:她拿来一个纸箱,把所有“礼物”都装了进去。包括那条丝巾。
然后在箱子上贴了张纸条:“失物招领?请认领。”
她把箱子放在公寓楼大堂的失物招领处——那里堆着几把旧伞、一个破耳机和一本被雨水泡烂的书。
做完这些,她上楼,反锁门,拉上所有窗帘。
吸血鬼们通过各自的方式看到了这一幕。
频道里一片死寂。
“……她不要。”塞缪尔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她把我打印的照片和其他垃圾放一起……”
“我的丝巾……”尼古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我的毛巾……”薇薇安咬牙切齿。
“我的书签……”莱斯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三倍。
“我的冷藏管……”奥利维尔的数据记录仪发出一串乱码。
“我的邀请函……”伊斯拉斐尔的笑声听起来有点勉强。
只有卡戎没说话。
良久,尼古拉打破沉默:“所以,我们七个人类纪元以来最高贵的吸血鬼,送出的礼物,被她当垃圾处理了。”
“羞辱。”薇薇安说。
“需要重新评估策略。”奥利维尔说。
“直接绑走算了。”莱斯特冷冷道。
“我反对暴力。”塞缪尔小声说。
“我建议艺术化地……”伊斯拉斐尔话没说完。
卡戎突然在频道里说:“她害怕了。”
所有人安静。
“我们的礼物,”卡戎缓缓道,“太完美,太异常。人类不会这样送礼。她感觉到了不对。”
“……所以怎么办?”薇薇安问。
尼古拉盯着水晶球,看着温莯柔在公寓里不安地踱步。
“我们需要更……人类的方式。”他说,“更笨拙,更不完美。”
“比如?”伊斯拉斐尔问。
“比如……”尼古拉想了想,“送她真正需要的东西。但要以正常人类的、会犯错的方式。”
“比如?”
“比如她最近在社交媒体上说想买但舍不得买的那个数位板。”塞缪尔突然插话,“新出的Wacom Cintiq 32,要两万多……”
七人同时沉默。
然后频道里响起七个声音:
“我去买。”×7
又一阵沉默。
“我们需要,”尼古拉叹气,“真的需要制定更详细的规则了。”
而在楼下大堂,失物招领处的纸箱里,七件“礼物”静静地躺着。
丝巾上的银线符文微微发光。
书签水晶片内部,咖啡渍的分子开始异常活跃。
毛巾纤维中残留的DNA信息在空气中缓慢释放。
金属管壁的血晶薄膜持续振动。
照片上的热成像图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微变化,显示出七个围绕公寓的、非人形状的热源。
邀请函上的墨水,是伊斯拉斐尔用自己三百年前收藏的吸血鬼血混合秘银研磨而成,此刻正散发出只有同类才能闻到的、挑衅的气息。
夜还很长。
七个吸血鬼,七份被拒绝的礼物。
和一个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的普通女孩。
温莯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就去报警。”她喃喃自语,“一定。”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
阴影中,七个身影同时叹了口气。
送礼,原来比杀人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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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