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的图书馆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郁抱着一摞参考书站在门口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暖空调把寒气挡在玻璃门外，空气中飘着旧书页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几十排书架像沉默的巨人，顶天立地地守着满室的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走廊尽头饮水机冒泡的轻响。

他踮着脚尖往里走，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座位间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几乎全满了，只有倒数第三排还空着个座位，旁边坐着的人穿着件灰色连帽衫，正低头看着书，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得像被水浸过的墨。

是江驰。

苏郁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挪过去。走到座位旁时，江驰正好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这里没人。”

他把摊在空位上的笔记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露出干净的桌面。苏郁放下书时，才发现桌角放着两杯热可可，杯子上印着隔壁咖啡店的logo，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刚买的，还没凉。”江驰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知道你早上爱犯困。”

苏郁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液漫到心口。他想起昨天晚上复习到凌晨，发了条“困死了”的朋友圈，原来江驰看到了。

“谢谢学长。”他小声说，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朵却悄悄红了。

江驰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书。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头顶织成一张金色的网，连落在书页上的睫毛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书时很专注，眉头偶尔会轻轻蹙起，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和苏郁的心跳莫名合拍。

苏郁摊开高等数学的习题册，刚看了两行就有点走神。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江驰那边飘，看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看他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看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的样子。

像是有感应似的，江驰突然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苏郁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假装研究一道积分题，耳朵却烫得能煎鸡蛋。

“不会？”江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他顺着苏郁僵硬的指尖看去，习题册上画着好几个圈，都是些需要用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题。苏郁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个定理总用不明白。”

江驰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画着清晰的函数图像，还有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解题步骤。“你看这里，”他凑过来，肩膀几乎碰到苏郁的胳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先构造辅助函数，把不等式转化成函数单调性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温和，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苏郁本该认真听题，可注意力总被他说话时颤动的睫毛、落在纸上的阴影吸引。直到江驰用笔尖敲了敲他的草稿纸：“听懂了吗？”

“啊？”苏郁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刚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没、没太懂……”

江驰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笨死了。”他没再继续讲题，反而伸手揉了揉苏郁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再讲一遍，这次不准走神。”

苏郁乖乖点头，强迫自己盯着草稿纸。这一次江驰讲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停下来问他“这里懂了吗”，直到看到他肯定的眼神才继续往下讲。阳光慢慢在桌面上移动，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模糊的水墨画。

等终于把那道题弄明白时，苏郁长长地舒了口气，发现手心竟然出了层薄汗。“谢谢学长。”他把草稿纸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江驰的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不客气。”江驰的耳朵有点红，拿起杯子喝了口热可可，以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苏郁才发现外面的雪停了。阳光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走在上面像踩碎了一地的星星。江驰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两人的保温杯，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下午考英语？”江驰问。

“嗯，两点开考。”苏郁踢着路边的积雪，“有点紧张，上次模拟考差点没及格。”

“放宽心，你英语不差。”江驰转头看他，“考前再把作文模板过一遍，应该没问题。”

他说得笃定，苏郁心里的焦虑莫名少了些。两人买了份番茄炒蛋盖浇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驰把苏郁碗里的青椒都夹到自己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不爱吃青椒，忘了？”他看着苏郁惊讶的眼神，笑着说。

苏郁确实不爱吃青椒，可他只在第一次和江驰一起吃饭时提过一次，没想到对方记到了现在。他低下头扒拉着米饭，眼眶有点发热，嘴里的番茄炒蛋好像比平时更甜了些。

吃完饭回图书馆的路上，江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提提神，下午别犯困。”

是苏郁喜欢的青柠味。他含住糖，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连带着心情都亮堂起来。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江驰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护身符，红绳串着块白玉，上面刻着个“安”字。“我妈求的，说考试戴管用。”江驰的耳朵有点红，“别嫌弃啊。”

苏郁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玉坠凉凉的，握在手里很舒服。“谢谢学长，我很喜欢。”他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塞进毛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江驰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那我们进去吧，你再复习会儿，我去占座。”

下午的英语考试比想象中顺利。拿到试卷时，苏郁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写作文时，他想起江驰早上给的模板，笔尖流畅地在纸上滑动，连监考老师走过都没察觉。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江驰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专业书。“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过。”苏郁笑着说，心里轻松得像卸下了块大石头。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路边的积雪在融化，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味。苏郁想起早上在图书馆的时光，阳光、热可可、低声讲题的声音，还有指尖相触时的电流，突然觉得，原来被考试填满的日子，也可以这么温柔。

“明天考什么？”江驰问。

“线性代数。”

“那晚上别熬太晚，我帮你整理了重点，等会儿发你微信。”

苏郁抬起头，看到江驰眼里的笑意，像盛满了夕阳的光。他点点头，心里的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走到宿舍楼下时，苏郁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是早上剩下的橘子味。“这个给你。”他学着江驰的样子，剥开糖纸递过去，“谢谢学长今天帮我讲题。”

江驰含住糖，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苏郁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客气。明天加油。”

“嗯！”

看着苏郁跑上楼的背影，江驰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薄荷糖，突然觉得，这个被考试填满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