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老周头就在霞飞路口支起了馄饨摊。炭火盆噼啪作响间,他瞥见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站在路灯下看报——那姿势太挺拔,根本不像熬夜等早点的顾客。
"虾肉馄饨,多放胡椒。"年轻人递来两块银元,袖口露出鎏金怀表链。
老周头刚要找零,却被按住手:"再买您个消息,最近可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摊主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主顾问完话,当晚街尾当铺就吃了枪子儿。
他哆嗦着指向弄堂:"前儿个来了帮修电话线的,有个后生长得特别像..."话没说完,报童阿乐撞翻了醋瓶。
"肖先生!"满脸雀斑的少年压低声音。"您要找的德国钟表匠,昨儿半夜在闸北码头露过面!"
肖战把剩下的银元塞给报童,忽然听见身后"咔嗒"轻响。他猛地按下阿乐的头,子弹擦着摊布射穿汤锅。滚烫的高汤溅到杀手脸上时,肖战看清那人穿着电话局的制服——右耳少了半片,正是老周头说的"修电话线的"。
"蹲下!"
他踹翻案板挡住第二枪,热馄饨糊了杀手满脸。混乱中报童抓起炭块砸向对方眼睛,老周头则抡起板凳敲在那人膝弯。
肖战趁机拔出袖珍手枪,却听见阿乐尖叫:"肖先生小心屋顶!"
抬头看见三个黑衣人正架起机枪,他立即扑向报童滚进臭水沟。子弹把馄饨摊打得木屑横飞,老周头却奇迹般钻进了下水道。
"去福煦路32号!"摊主在沟里喊,"找卖梨膏糖的苏三娘!"
福煦路的梨膏糖铺子飘着薄荷香,肖战刚撩开布帘,就被杆烟枪抵住腰眼。
"肖少爷还敢露面?"穿绛紫旗袍的女人吐着烟圈,"全上海的包打听都在找你妹妹。"
她突然用烟杆挑起阿乐的下巴,"这小赤佬哪来的?
""三娘!是我啊!"报童从兜里掏出个锡兵玩具,"去年您给修过发条..."
苏三娘脸色骤变,拽着两人闪进里屋。
暗室里堆满无线电设备,墙上贴着王一博的通缉令,旁边钉着张烧焦的儿童画——歪斜的海棠树下,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
"王师长前天来过。"她掀开地板暗格,"留了这个给你。"牛皮纸包里是把黄铜钥匙,贴着慕尼黑大学的火漆印。
肖战刚要拿,窗外突然传来日语喝令声。
苏三娘迅速把钥匙塞进梨膏糖模子,推着阿乐往后门走。
"从老鼠洞钻出去!"她往报童怀里塞了包薄荷糖,"遇到穿胶鞋的就往嘴里塞三颗!"
前门被踹开时,肖战正躲在糖浆桶后。他看见日本宪兵队长的皮靴踏碎满地糖果,突然有个梳辫子的小女孩抱住军官的腿:"叔叔买糖呀!"趁这空隙,苏三娘踢翻了滚烫的糖浆锅。
白雾弥漫中,肖战听见她用苏州话喊:"去十六铺!找唱莲花落的瞎子老徐!"
十六铺的鱼腥味盖过了硝烟。肖战蹲在臭烘烘的渔筐旁,听瞎子老徐用莲花落调子哼着情报:
"哎~虹口仓库换新锁哟
半夜卡车轰隆隆~
老乞丐的盲眼翻着白,
有个穿将校呢的大官人哪~
左手使刀不利索~"
肖战攥紧了怀表——王一博是左撇子!
他刚想问详情,卖花姑娘小翠挤了过来:"先生买支白海棠?"花篮底下压着张船票,"徐伯快唱!特务来了!"
老徐的调子突然转为骂汉奸,肖战趁机混进搬运工队伍。
他听见日本监工在吼叫,突然有包棉花砸中监工脑袋。抬头看见阿乐在货堆上做鬼脸,身后跟着满脸煤灰的老周头。
"仓库...第三...货柜..."老摊主比划着口型,突然被宪兵揪住衣领。
肖战正要上前,卖花姑娘猛地撞进他怀里:"别回头!有狙击手!"
枪响时小翠的辫子被擦断半截。肖战护着她滚到货堆后,看见阿乐像猴子般蹿上起重机。报童拉动操纵杆,成捆的棉花砸向追兵,老周头趁机挣脱桎梏。
"钥匙...开...冷冻柜..."老摊主塞来染血的纸条,就被拖进了装甲车。
肖战刚要追,却被小翠拽进渔船:"周爷爷说您得先救王师长!"
柴油机轰鸣中,肖战展开纸条——上面画着冷冻柜温度计的图案:-131.4℉。
虹口仓库的冷冻区呵气成霜。肖战撬开第三货柜时,寒气中浮现出个透明棺材般的长方体——那是德军最新研制的低温舱,舱盖上结着蛛网般的冰纹。透过冰层,他看见王一博苍白的脸。他只穿着单薄衬衫,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右手却死死按着心口,指缝间露出日记本的一角。
"博哥..."肖战呵化冰面,发现舱内温度显示-131.4℉。他猛地想起苏三娘给的钥匙,插入舱体侧面的锁孔时,整个货柜突然响起警报。日本兵的皮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肖战疯狂转动钥匙,低温舱发出齿轮卡死的刺耳声响。绝望中他掏出怀表,将131.4Hz的声波对准锁芯。"咔嗒"。舱盖弹开的瞬间,王一博的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前倾。肖战接住他时,发现王一博后背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有些还插着发光的蓝色晶体。
"走..."王一博的嘴唇龟裂出血,"是陷阱..."
子弹已经打穿了货柜铁皮。肖战拖着王一博躲到冻肉堆后,看见阿乐和小翠从通风管探出头。
报童扔下捆绳索,卖花姑娘则撒出满把白海棠花瓣——那些花瓣遇风便燃,瞬间形成烟雾屏障。
"抓紧!"肖战把绳索缠在王一博腰间。
正要推送时,王一博突然睁眼抓住他衣领:"日记...第四十九页..."
一口鲜血喷在肖战前襟,"海因茨...没死..."
起重机钢索吱呀作响中,肖战最后看见的是王一博被拉进通风管的画面,以及日本军官从背后举起的麻醉枪。
黑暗降临前,他听见小女孩用苏州话唱:"白海棠呀夜里开~等的人儿就要来~"
虹口日本领事馆的地下走廊像蛇的腹腔般潮湿曲折。肖战贴着渗水的墙壁前行,指尖触到某种粘稠液体——不是水,是新鲜的血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蓝光。拐角处传来肉体倒地的闷响。他拔出袖珍手枪闪身而出,却看见三个日本卫兵叠罗汉般倒在血泊中。每个死者喉间都插着半片锋利的玻璃,切口的倾斜角度完全一致——这是王一博的手法,他总习惯向左偏15度下刀。
"博哥?"
肖战压低声音呼唤,回应他的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
血迹延伸向尽头的铁门,门锁挂着冰霜,把手结满尖锐的冰凌。怀表指针突然疯狂旋转。肖战猛地后退,铁门在131.4Hz的共振中炸裂。寒气如浪潮涌出,冻僵了他的睫毛。
在冰雾弥漫的囚室里,他看见——王一博被锁在特制低温舱内,赤裸的上半身布满蓝色经络,像被冰封的雷电。王一博垂着头,睫毛结满冰晶,右手却以扭曲的姿势死死按着心口,指缝露出烧焦的日记残页。
"坚持住..."
肖战用枪托砸向控制面板,火花四溅中低温舱发出垂死般的泄气声。舱门弹开的瞬间,王一博像断线的木偶向前栽倒。接住对方的刹那,记忆如冰锥刺入脑海——
三年前·慕尼黑中央火车站
大雪中的少年肖战抱着医药箱狂奔,月台上躺着个满身是血的东方青年。他跪下来止血时,对方突然睁眼扼住他喉咙。
"松手!我在救你!"
青年左臂不自然地反折着,却仍能用右手精准拆开他的医药箱:
"阿司匹林...磺胺...都是假药。"
德语带着奇特的柏林口音,
"你口袋里那支蓝色针剂..."
肖战震惊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准确报出他每件物品的位置,仿佛能透视。直到对方突然咳出荧光蓝的血,他才意识到:
"你也是实验体?"
青年用染血的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个符号——正是肖父实验室的标记:"王一博,编号7。你父亲给我注射的'青霉素',会让人看见磁场。"此刻怀里的躯体比当年更加滚烫。
肖战扯开领带捆住王一博流血的手腕,王一博却突然睁眼,灰蓝瞳孔紧缩成针尖:"...走..."
地下室的钢梁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肖战抬头看见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开始结冰,某种高频声波正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王一博挣扎着将日记残页塞进他口袋,那是被血浸透的第四十九页:"海因茨把孩子们...关在南京实验室...用童谣频率..."一发子弹擦着肖战耳际掠过。
他拖着王一博滚到铁柜后,看见走廊尽头出现穿白大褂的身影——海因茨的右眼戴着日本军医的目镜,左手机械臂举着奇怪的声波发射器。
"完美的共振体。"医生陶醉地调整频率,"王师长的心脏真是最好的催化剂。"
肖战握紧怀表,拇指摩挲着表盖内侧的刻痕——
那是三年前在慕尼黑,他为高烧不退的王一博物理降温时,王一博用手术刀刻下的"肖"字。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突然想到对策。
"博哥,记得我们怎么对付慕尼黑实验室的声波锁吗?"他贴着对方耳畔问,手指悄悄拨动怀表齿轮。
王一博染血的睫毛颤了颤,突然咬破自己舌尖,将血抹在肖战唇上:"...唱..."
童年谣曲冲出喉咙的瞬间,整座地下室剧烈震颤。肖战感觉声带在某种力量操控下自动调整着频率,唱出的德国民谣《睡吧小宝贝》竟与131.4Hz完美共振!
海因茨的机械臂突然爆出火花。老医生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青霉素注射印记开始发光:
"不可能...这是需要双胞胎基因才能..."
王一博趁机扑出,用铁链绞住医生脖颈。
肖战看见王一博后背的蓝色经络全部汇聚到心口,形成与妹妹肖薇一模一样的蛇形烙印。"不是双胞胎。"王一博嘶哑道,"是相爱之人的心跳..."
天花板轰然塌陷时,肖战恍惚又看见慕尼黑那夜——
他背着受伤的王一博穿越枪林弹雨,王一博滚烫的呼吸灼烧着他后颈: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刻的海棠花..."他在弹雨中喘息,"比我画的好看..."
1931年冬·慕尼黑医学院实验室的铜炉烧得通红,却抵不住窗外肆虐的暴雪。
肖战呵出的白雾在钢笔尖凝结成霜,他不得不停下记录,将冻僵的手指凑近煤油灯——忽然,门被军靴踹开的巨响震碎了满室寂静。
逆着走廊的煤气灯光,一个穿普鲁士军装的高挑身影踏进实验室。雪花从他肩头簌簌坠落,融化成水珠滚过锃亮的皮靴。那人抬手摘下军帽,黑发间一道未愈的伤疤横贯眉骨,在苍白的皮肤上像道血色的闪电。
"肖同学?" 低沉的德语带着奇特的韵律。
肖战抬眼,正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冻湖下的冰,却又在火光映照时泛起金属般的暗芒。 军校生迈步走近,皮革手套按在实验台上,发出令人战栗的摩擦声。他俯身查看培养皿时,一缕黑发垂落,扫过肖战的手背,凉得像手术刀划过。
"海因茨教授要的样本。"肖战推过玻璃皿。
却见对方突然皱眉, "你的手。" 不等回应,带着枪茧的手指已攥住他手腕。
肖战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冻得发青,而对方掌心竟比大理石还要冰冷。 下一秒,带着硝烟味的军大衣兜头罩下。
肖战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裹进寒意沁骨的衣料里,可王一博滚烫的呼吸却喷洒在他耳畔:"医学生冻死了,"喉结在阴影中滚动,"教授会扣我学分。"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借着刹那的光亮,肖战看清这人领口别着的不是军徽,而是一枚古怪的铜质怀表——表盘数字全部倒置,指针逆时针旋转。
"王一博。"
军校生突然咬住手套尖端扯下,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明天开始,由我护送你去实验室。" 这不是请求。
当他转身离去时,肖战发现自己的钢笔不知何时到了对方手里。王一博站在门口逆光处,用牙齿咬开笔帽,在实验记录本上划了道长长的墨迹—— 像道囚笼的栏杆,横亘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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