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划破云际,割开昼夜的分界线。
谢淮从睡梦中醒来,他像是做了一场久违的梦,记不清梦中发生什么。只是隐约认为,这梦境界于好坏之间。
他还沉浸于怅然若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抬手揉了揉脖颈,注意到手腕上的腕表不见,扭头一看被好好摆在床头柜上。房间门传出刷卡声接着是脚步声,赵迁穿着睡袍,黑眼圈明显边打哈欠边过来。
见他睡醒坐在床上,走到床边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喝的太多,今天头痛不痛?
谢淮揉着太阳穴摇摇头,并没有宿醉的疼痛,就好像有个人给他按摩一夜,所以身上也没有不舒服,反而格外轻快。因为醉酒,他也暂时卸下所有自予的压力包袱,能够短暂的只享受当下。
“昨晚上谁把我送回来的?”
“我啊。”赵迁指了指,补充道,“昨晚饭桌上那个和你坐一起喝酒的年轻领导倒是说了他有司机可以送咱们,但我想着还是算了,毕竟是谈事情的,不方便。怎么了?”
“没事。”谢淮摇摇头,手指屈起碰了碰唇,深深叹气,又问起结果。
赵迁兴奋的讲述着成功还有他昨晚上和蓝兰姐他们视频告知时所有人雀跃的样子。
“你真是功臣!我本来也担心不知道那些人满意不满意,不过那个年轻领导竟然直接让张总监给我打电话要来了咱们公司蓝姐她们的联系方式,我就知道,事成八九。果不其然,半小时前,合同都拟出来了。哎呀真不错,今天无事,我得好好睡一觉,”说着,他伸伸懒腰,锤着肩膀。
谢淮一听心里也算是石头落了地,上一世不成的事情,这一次完成,是不是也在暗示他一切都能改变。这笔大单拿下,说不定连带着蓝兰和赵迁的事业也会改变。
他起身从行李箱翻出新的衣服来,来这里半月有余的时间,几乎每天都是着西服,今天也终于能穿身轻松的衣服了。
谢淮脚步轻快拿起衣服往浴室里去,准备洗澡洗漱换下昨晚还沾有酒气的套装,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袖扣,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心里大概清楚这袖扣的主人是谁,伸手放在洗漱台上。
赵迁在外面坐着,合眸小憩。
他打开浴室明亮的白色顶光,站在中间脱下衣服,余光却从身侧洗漱台上的镜子中注意到自己面容的红润。
谢淮松开解衬衫扣子的手,看着镜中的自己。模样有些妖艳,眼尾泛着花红,唇色也比之前深了许多,红彤彤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滴血,他用指腹碰了碰,脑海中却两个人亲吻的画面一闪而过。
谢淮大惊失色,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敢确定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个,可脱完全身去检查,也没有发现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果昨晚真的有人潜入他房间,只是接吻而没有其他吗?
谢淮平静下来,还是在怀疑刚刚的那个突然出现的画面也许只是因为醉酒后红润的唇,让他联想到上一世而已,上一世的谢序尤其喜欢和他接吻。
洗完澡后换了衣服洗漱出来,谢淮看到赵迁没有躺在他床尾继续睡觉而是歪着身子在打游戏。
他走到插座边,拿起吹风机吹着头发,吹着头发。
“能帮我找一找昨晚上那个年轻领导的联系方式吗,他的袖扣掉在我外套口袋里了。”
“袖扣?哦,好。现在还早,不知道他们公司上班没有,等九点我帮你联系,”赵迁停下手中游戏,盘腿坐起,“还有,刚刚你有个电话打过来,好像是你弟,不过响了一下就挂断了。”
谢序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谢淮吹完头发,心事重重的走到床边,咬着下唇试探着开口:“昨晚上,你在隔壁有没有听到我这里有什么声音?”
赵迁又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没有啊,你酒后也挺安稳的,我给你送到房间后喂你解酒药,之后回去,一晚也没发现什么。”
“嗯,我知道了。”谢淮给手机充上电,点开来电记录确实有谢序的未接电话。
赵迁:“要是你担心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问前台,不过前台不太可能会出示访客。不然就说要借她们监控调也行,监控看更直接点。”
罢了,谢淮拒绝,也暂时打消想法和怀疑。他不想麻烦其他人,再加上他自己也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昨晚自己房间有其他人闯入,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罢了。
他给谢序回了电话。
下楼后,谢序的车就停在旁边。
他从车前过来时,看见谢序也和赵迁一样睡眠不足,现在趴在方向盘上睡着,只有个脑袋面对自己。
他绕到副驾窗前,轻轻敲了两下。
谢序一下醒来,笑着给他打开车门,谢淮坐进去。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谢序一见他,瞌睡也赶跑了,眨眨眼乐呵呵地说道:“今早上,哥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我生日?”
谢淮一听,立马点开手机看了眼日历,内疚道:“抱歉,最近一直在忙工作,忘记今天是你生日,你想要红包还是礼物?或者我们现在就去买?”
谢序眼睛笑着成一条线,晃晃脑袋,似是撒娇:“不要礼物和红包,每年生日总是有很多人会送,金钱也好,金贵限定的奢侈品也罢。来隧宁找你,也是不想要其他人的打扰,只和你一起过我的十九岁生日。”
谢序的目光下移注意到谢淮的手腕只是剩下自己送的朱砂串,他装作无意提起,“怎么没戴我送你的腕表?不喜欢?”
“不是,今天陪你不需要工作,所以用不上。“
谢序点点头露出满足的神情,喜形于色,“先吃饭,今天一天的时间留给我。”
合作谈下来,谢淮和赵迁也自然过不了几天就会离开隧宁,临走前也是跟着谢序走街串巷欣赏舒服海边城市的风貌。
街上来来往往很多人,男男女女,摩肩接踵。
谢序主动牵起他的手说怕两人分散,谢淮怯怯的注意周围的人有没有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这理由到底蹩脚,谢淮的手被握着,他下意识想抽回。
谢序扭过脸无辜的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
谢淮没有立马回答,转移话题,问他还想去哪里。
哥,你很怕我?
谢序又问,誓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没有。”谢淮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谢序瞧着他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也知道谢淮脸皮薄,脱下外套盖在两人牵的手上。
他们去看了电影,是一部已经上映于上时代关于同性关于反战的电影,只是前不久才修复重新在本地上映。所以场内的观众很少,零零散散,他们坐在后面中间放着一大桶爆米花。
谢淮不懂音乐,可在电影里听到插曲响起时,勾起他记忆深处那个八岁的小谢序在琴房弹奏的声音,后来他在家里也时常能听到的调子。
谢序注意到谢淮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加掩饰看回去,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缴械躲避。
谢序凑近他小声说:“哥,是不是觉得这电影里的音乐很熟悉?”
谢淮说,是。
那是他在陌生而华丽的软床上睡不踏实、不习惯时,夜晚哄他入睡的声音。
“我尤其喜欢的一首,小时候也经常弹奏。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见我,我就在弹奏。”
谢序说话声轻,吐息的热度在空调凉爽的影厅尤为炽热,谢淮觉得他没那么冷了,“记得。”
“好久没弹奏了,不知道生疏没有,不过得等等。”
“等什么?”谢淮问。
“等真正合适它出现的时候,我再弹给你听。”
“嗯。”谢淮半垂眼帘,收敛回所有情绪,继续和清冷为伍,与雪天作伴。
电影仍旧放映着,故事走向高潮。一切未完的感情都在死亡那一刻终结,没来得及回应认清的爱意也随着战争的结束和一缕金发入土,没有人能是战争真正的胜利者。
电影结束出场,大梦初醒。日暮西山,晚霞勾勒,山映斜阳,水天一色。
谢淮跟着谢序到了海边,已经是傍晚,停留的游客屈指可数,披着金光走在沙滩上,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想吃蛋糕吗?我打电话先订一个。”谢淮偏头问他。
谢序说:“不想吃蛋糕,我们来合影吧。”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拉着谢淮背对海水和霞光按下拍照。红光环绕在他二人周围轮廓,天昏昏暗,拍出来的照片并不算清晰。可就是这样朦胧的氛围,硬生生让谢序看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放回原处。
谢序又说,“上一年和哥在雪山合照,今年是海边,明明今天还没过去,我就已经开始憧憬起下一年的场景了。”
谢淮有些失神,下一年……
或许他那时候就已经离开家里删除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了。谢序幻想的美好,只是成泡影。如果不是他的原因,家庭也不会分裂,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没有引诱过谢序,可谢序偏偏就是喜欢上自己。
被喜欢,是他的错吗?
可不管是不是他的错,到最后直接间接促成一切的都是他。谢序有罪,他也不无辜。如果一定有个人退出,他还是希望自己离开。
谢序趁着他出神的功夫从附近捡来根树枝,弓腰在沙子上一笔一划书写文字。
———谢淮。
最后一笔刚刚落下,海浪卷起袭来抚摸上这两个字后带走。
谢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谢序笑着解释,“看网上那些女孩来到海边游玩总会在海边书写名字。”
“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她们有想见不能见的人吧。”
夕阳最后一丝光亮落幕,宣告银晖的飞升。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