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包扎回来,谢淮扶着谢序进门。
已经是深夜,月明星稀。
房阿姨一听声音,急急出来,关切询问怎么回事。谢淮正欲开口,谢序先一步借口不小心摔倒,让房阿姨不用管去休息,还叮嘱不能告诉爸妈。
谢淮眼神闪了闪,心里的愧疚更深几分。
他将谢序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杯水递过去,从手腕上解下放着药物的塑料袋。
“听医生的话最近就不要碰水,把药吃了,我等下带你上楼睡一觉。”
谢淮轻声细语,视线却不敢过多停留在谢序受伤的手臂上,即便隔着纱布,他还是会下意识想起对方受伤时的模样。
谢序乖乖点头,目不转睛盯着面前单膝跪地翻看药盒的哥哥。其实是有点疼痛的,他毕竟是有血肉的人,但是在医院,谢淮看到自己翻开的皮肉时,那一闪而过的心疼和眉间紧蹙。
他突然觉得这点疼痛似乎也没有了,他获得了更好的东西。
谢淮翻看着药盒,找到后把药递去:“会有点苦。”
谢序接过来和着水吃下。
“稍等一下,我得给孟施打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到家。”出了这事,谢淮当时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先让店长找个女孩送她回家。
进医院后,谢淮还心有余悸,医生给谢序缝了针还说只差一点,就会割到血管。
听到这话,谢淮当场愣住脸色发白,全身发冷,好一会才放松,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传来声音:“谢淮哥,你弟弟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非得拉你们陪我。”
“已经没事,别担心,你到家酒醒了吗?”
“醒了,吓醒了。送我的那女孩跟我一说,我当场清醒。回到家想给你打电话问问情况,又怕你还接不了。行,知道没事就行,回头我去看看你弟弟,在哪家医院?”
谢淮膝盖跪的有些麻,站起身收好药品坐在茶几上。
“不用看,没有住院。已经包扎好现在在家,你也早点睡。”
二人促膝而坐,距离不远。谢序清楚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眼睛流转还在回忆刚刚的画面。
谢淮单膝跪地,明明在送药,却像在求婚。
“好。那谢淮哥晚安。”
电话挂断,谢淮叹了气。那双忧郁的眼睛抬起像是隔着一层雾,朦胧看向谢序。
“谢谢。”
谢序抿唇淡然:“哥在谢我什么?我是你弟弟,当然看不得别人欺负你。”
他明明安慰,可谢淮眼里的情绪还是浓重。他点点头,扶着谢序上楼。
走到楼梯时,谢序突然凑近他脸颊呼吸,把谢淮吓了一跳,“哥,我能睡你房间吗?”
“什么?”
谢序向上抬了抬右臂,委屈着强颜欢笑:“受伤不方便。”
谢淮深深吸气,医生也确实嘱咐不能挤压伤口。和自己睡一起,也方便照顾他。
谢淮扶着他进房间开了灯,带着他到床边轻轻坐到床上。
“有伤口所以还不能洗澡,我给你拿毛巾擦擦。”
说罢,转身去了浴室不多时拿了条打湿的毛巾出来。
谢序已经脱了鞋子躺在床上,见他过来支撑着手肘坐起。
“衣服你自己能解吗?”
谢序摇摇头,手臂裹的像粽子,他今天穿的是衬衫短袖,解扣子脱衣服单手不方便。
谢淮只能先把毛巾放在一边,坐到他跟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为他解开。他一心只扑在照顾谢序上,全然没有注意谢序盯着他的眼神,那眼神赤裸裸在他的脸和手指间游走。
衬衫被解开脱下,谢淮这才注意到谢序已经是个成年人,此刻的他赤着上身,结实精瘦的暴露在自己眼前。这时候的他还没有上一世的经常锻炼,却也有了明显的腹肌。
一时间,他的目光竟然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昔日紧紧贴近的人此刻也还懵懂着,可谢淮觉得自己的脸竟然烧的滚烫。
他是发烧了吗。
“哥,我还没脱裤子。”
谢序的清冽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谢淮充耳不闻,拿起毛巾给他擦拭上身。视线和手指不敢多做停留,胡乱擦拭之后便借口自己需要洗澡。
谢淮起身前还是好心的帮他解了皮带,之后逃也似的躲进浴室打开花洒,试图让水声掩盖他的心跳声。
谢序瞧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和迷离的眼神,十分满意对方的表现。他慢悠悠地抽走被解开的皮带,惬意地躺在谢淮的被褥里。
枕头上还有着哥哥一直用的洗发水气味,他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哥哥睡觉的模样,唇角上扬。药效很快上来,没能等他洗完澡出来,谢序就埋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谢淮洗完澡出来,房间的灯光还很刺眼,可谢序已经睡着。
他关了灯,没有用吹风机,湿着头发躺在另一边。
当和这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听着对方绵长的呼吸声,谢淮还是觉得不敢置信。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死了吗?
自己又真的活了吗?
他侧过身,借着窗户投射进来柔软的月光,在心里描绘着眼前人的面容。银色的光芒团在谢序的侧颜,他的脸一半在黑暗中一半在月色和谢淮眼中。
谢序的脸还有些青涩,带着少年人的张狂骄傲。
他不是他,他不是自己记忆后来的谢序。
想到这里,谢淮沉重的心情终于能短暂落地,他伸手往上拽了拽被子,给谢序掖了掖。
希望现在的一切都不要变,希望未来的一切都能改变。
这夜的谢淮睡的安然,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回到上一世,谢序起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翌日,天光大亮,晨曦升起。
谢淮早早醒来,身侧的人还在睡。他轻手轻脚起身拉紧窗帘,不让刺眼的阳光透进来惊扰谢序的梦。
洗漱过后拿着谢序昨夜脱下的衣服下楼投进自动洗衣机里。房阿姨也刚好做好早餐,他拿了一块三明治塞进包里就准备出门,临走前叮嘱不用叫谢序吃饭。
“等他睡醒,房姨辛苦你给他做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好。”
谢淮推开门就去赶附近的地铁。
谢则成也提过给他买辆喜欢的车,他出行也方便。但谢淮想着自己平时也不远行,两点一线。他既然从小职员做起,住在宅子里已经是很多人都无法企及,不想再区别优越于其他人。
谢则成欣赏他的想法,也没有再提过。
上一世发生一切后,他的生活乱成一团,同事接连辞职,谢序对他的掌控欲越来越强,最后他也只能被迫辞掉这份工作。
如果隔了一世的时间,这条熟悉的地铁线和熟悉的道路再次踏上,倒还真有种两世重叠的不真实。
他寻着记忆中的楼层上了电梯去到办公区域,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熟悉的同事、熟悉的环境,谢淮百感交集。
即便像是隔了很多年,真正上手时,谢淮还是熟练的,一丝不苟继续工作。
很久没有上班,上午的工作做完,他揉了揉肩颈,虽然疲累也痛快。
“谢淮!”
赵迁从他背后悄悄过来,喊了一声。
谢淮吓的抖了抖,回过身看向他。即便已经听到过赵迁的声音,可真正看到这久别重逢的朋友时,谢淮的鼻头还是感到酸涩,哽咽着声音,“你吓到我了。”
“怎么啦?一天不见就这么娇弱?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先去吃饭。饿死我了,我脑细胞要死光了。”
谢淮点点头,很快收敛所有的感伤。
二人下楼来到员工餐厅,端着餐盘坐到蓝兰对面。
当看到这位如同姐姐般引导自己的女人坐在位子上,吃饭之余还在看着手机处理工作。谢淮更是觉得公司对她不公平,因为是女性所以这辈子只能到此为止。
“蓝姐,都当部门经理了,还跟我们一起吃员工餐呢?”赵迁笑呵呵说道。
蓝兰作势要打他,赵迁赶紧格挡。
谢淮安静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如既往的玩闹。这样的场景,他太久没有见。
“这孩子,姐就算升经理,不还是打工人吗?要不是员工餐便宜,它能入姐的法眼?”
三人边吃边聊,员工餐厅的饭其实味道不怎么好,只是胜在量多比外面实惠,所以公司很多人都会在这里吃。
毕竟多少人都是漂到这边做个打工人,在他们看来领导和有钱人都是看不上这里的。能来这里吃的家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么难吃的饭都能吃的下去。
“餐厅厨师的厨艺又退步了,炒个土豆丝还没我搁出租屋随便支个锅炒的好。”
赵迁夹起一根几乎是原色的土豆丝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吐槽到。
“能吃就不错了。”蓝兰冲他翻了个白眼,夹起碗里的两块肉给谢淮和赵迁一人一块。
“谢谢姐。”谢淮说。
赵迁一口把肉吃掉,“我只是没想到厨师的手艺还能再退步,我就不信还能怎么退。”
“别退了,进步进步吧。我刚升部门经理,还得靠你们帮我,不然我这经理今天上明天下,后天连这都吃不上。”
赵迁不好意思笑笑,“最近主要没大业务,组里也没法立大功。”
“有。怎么没有?”
蓝兰点开手机给两人发过去,“大业务,得过段时间出差的那种,不过现在具体时间还没定。怎么样,赵组长要不要接?”
赵迁犹豫着,业务越大,越是考验能力。
“蓝姐,我可以吗?”
谢淮突然出声。
蓝兰眨眨眼,思索几秒,“可以,你的能力我还是知道,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自己去不行,得再叫个人配合。”
赵迁立马举手,“我!”
引得餐厅其他人被吸引注意力被吸引到这边。
见状,赵迁赶紧放下手臂。
“我陪他。组长和副组长的结合,强强联合,不信有哪个客户拿不下。”
“那你们走了,组里不就没领导?”
“不是还有你吗,蓝姐,女强人!女皇帝!女王!”
蓝兰笑着嫌弃:“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那就交给你们两个,行程确定我发给你们,路费住宿费公司报销,要是遇上好看到衣服或者好玩的东西记得给我带。”
“行,对了,你的聚会什么时候?万一我们去了再赶不上。”
“就这几天,等大家都忙完手头工作。”蓝兰说。
吃完饭,三人并肩走出餐厅准备回楼上稍微休息会就继续开始工作。
谢淮趁着周围无人,突然停下脚步。
“蓝姐。”
“怎么了?”
谢淮拧着眉头思虑如何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跳槽或者创业?”
蓝兰一时间也被问住。
赵迁打哈哈,“你怎么了,休假休爽啦?”
“不是,我认真的。”
看着谢淮严肃的神情,赵迁动了动喉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知道,身在公司轻易是不能提这些的,即便真有这想法也是不能同任何同事谈及,不然难保一时之言真的被搞掉。
见他认真的问,蓝兰也认真的回,“没有。只要我勤恳工作,我一定能在公司混的风生水起,在其位谋其事。我大学毕业来到这里,我相信公司不会让我失望的。”
谢淮很想辩驳,可看着蓝兰理想的模样,他如同被扼住咽喉,不再发声。
理想主义者终被现实拉扯撕裂。
这同样也是谢淮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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