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夜幕即将降临之时，刘耀文顶着灰蒙蒙的漫天霞光，擦了一把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抱着一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小的蓝色花束踏进家门，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许久都未见到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的爷爷，因为父母在外地打工而留在重庆靠拉货挣钱养家的爷爷。

说不清到底是刘耀文又长高了，还是爷爷又苍老了，他的身形好像比上次爷孙俩见面时矮小了不少，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黝黑的脸上也多了几道岁月流经的痕迹。

好在，他的爷爷精神依旧爽朗，身体也算健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这把老骨头，从重庆南徒步走到重庆北，翻两座大山啥的还是没问题的，说罢，还炫耀一把自己布满青筋的肌肉。

那时的刘耀文年纪尚小，还没有意识到岁月人生的无情，而是打着呵呵笑着，跟爷爷开着玩笑地说，您这把老骨头可比我这小年轻的好使多了。

掀起袖子比比肱二头肌，嚯，他爷爷就是他爷爷，这还真比不过。

刘耀文暗笑道，时间就是溜的很快，转眼间连他也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那幼稚的比赛他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能够轻松地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想着想着，就被一句和以前一样，中气十足的问候声打断了回忆。

“幺儿回来咯，坐下等爷爷给你做饭吃。”

说话的人从厨房的忙碌中倒出手来，身上正系着宋亚轩买的粉红色围裙，的笑眯眯地回头，用老练的重庆话跟自家孙子打了个招呼，看着他将那作为“惩罚”的一小束花轻轻地放在堆满了一摞摞试卷的小桌上，又朝厨房走来。

“啷个花要送给勒个小娃娃?”

刘耀文熟练地解下爷爷身上的围裙穿到自己身上，从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中接过刚要拿去洗的西红柿，转头却对上了自家爷爷好奇的目光，不禁感叹，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宋亚轩有，刘耀文有，连他爷爷都有。

“送给亚轩的。”

这个名字从他的嘴中念出来，带着重庆话特有的腔调，瞬间就变得温柔了不少。

刘耀文把爷爷推出厨房，给人塞了份当日的报纸，还贴心地将老花镜递到眼前，好言好语地劝说道，您老人家歇歇吧，我来做饭。

他爷爷也真是年纪大了，走出厨房就忘记了刚刚才说的要给自家孙子做饭的这一说法。

他默默地盯着刘耀文踱步回到厨房，仔细地洗着手中的西红柿，不禁感叹道，当年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喊爷爷的小娃娃，居然也能养活自己了。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岁月不饶人。

而另一边的刘耀文，正细细斟酌着即将蹦到嘴边的一字一句，纠结到底要不要将他和宋亚轩的关系告诉爷爷。

作为唯一能见到面的家人，刘耀文觉得，他谈恋爱了这种大事他爷爷绝对是有必要知晓的，更何况是一心盼着他谈恋爱的爷爷。

只是怕老人家会多少带点封建思想，如果接受不了同性恋，不允许他和宋亚轩谈恋爱，那可怎么办。

刘耀文将洗好的西红柿放在菜板上，甩了甩手上残余的水珠，长叹一口气，再一次转身走出厨房门，算了，管他爷爷同不同意的，还是告诉他吧，也让人放心点。

“勒个，爷爷，我和你说过事情，我耍朋友咯。”

此话一说出口，倒有些娇羞的意味，刘耀文没由来地想，要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宋亚轩，那人的脸会不会早就红成一个大灯笼了。

“耍朋友？耍朋友好喔，准备啥子时候带人姑娘回来瞧瞧？”

不出所料地，他爷爷对他谈恋爱这件事儿并不持反对态度，毕竟是他才刚刚上幼儿园，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就能被抱着满大街地晃荡，准备给他找个童养媳的爷爷。

“但是，他也是过男孩子，要得迈？”

刘耀文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万一他爷爷真的不同意，抄起一旁的茶缸就给他飞过来，他还可以赶忙接住，改口说那是他开玩笑的啦。

那样的话，可能就委屈了宋亚轩，以后只能偷偷地带着他私奔，逃到天涯海角去过日子，然后时不时回来看看爷爷，也算是努力尽上自己的孝道了。

“男孩子迈，那你得再去多打两个鸡蛋，男孩子饭量大。”

回答他的，却是爷爷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刘耀文想过他爷爷会极力反对，一个嘴巴子给他飞上来的场面，也想过爷爷艰难抉择，最后觉得只要自己孙子幸福，也不是不可以勉强同意的场景。

可千想万想，唯独没有想到，他爷爷会这么平静地说一句，那你得再去多打两个鸡蛋，男孩子饭量大。

他表示非常震惊，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真的，从未想过自己的爷爷会是如此开明的爷爷，他作为一个高中生，谈恋爱了，不骂他早恋，而是毫无波澜地说一句，谈恋爱好啊就算了；

而现在，他不光谈恋爱了，还跟一个男生谈恋爱了，他爷爷却依旧平静如水，还在为那个男生如果来到他家，做的饭不够吃，他会吃不饱而担心。

这么离谱的场景，他上次见到，还是在……

哦对不起，他还没有见到过。

“小子，把人亚轩搞到手了？”

爷孙两人相视无言，沉默了许久，还是爷爷笑眯眯地操着那口地道的重庆话，将自己的猜测问出口。

桌上被妥善摆放的那一小束花，有浸了淡蓝色墨水的满天星，也有开的正欢的天蓝色绣球花，淡雅，清冷，被包在同一色系的包装纸中，也真的跟小宋那个孩子的气质很相像。

“嗯。”

刘耀文不好意思地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时候，他倒是羞涩起来了，还有什么是比自己谈恋爱了，鼓起勇气跟爷爷坦白，还被猜到了对象是谁更尴尬的事情吗。

要不是宋亚轩被学校老师叫去准备什么发言稿了，他这时候绝对都变成红烧猪头了。

“我回来啦。”

好巧不巧，另一位当事人正熟练地用自己的钥匙打开房门，一声轻飘飘的招呼声飞入房间，却进门看到了满脸笑意的刘耀文，和他很久之前曾见过一面的刘爷爷。

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好家伙，他好像一不小心进了个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