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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的衣服好吵

书名:从睡觉开始恋爱 作者:阿拉滋滋 本章字数:10388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张哲瀚是杀青第三天下午才回的家。

  说是“回家”,其实是他和龚俊的婚房——一套位于上海市中心的大平层,买的时候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装修是龚俊找人做的,但很多细节是张哲瀚定的。比如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书架,比如厨房里那套墨绿色的珐琅锅,比如卧室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带流苏的台灯。

  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龚氏大厦出来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冲他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张哲瀚假装没看见,压低帽檐快步走向门口。司机已经在等了,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回翠湖天地。”他说。

  车子驶出陆家嘴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龚俊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张哲瀚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幕,靠在椅背上发呆。

  这两天在龚俊的休息室里,他过得昏天黑地。不是那种忙到昏天黑地,是那种……另一种昏天黑地。第一天下午就不用说了,他主动送上门的后果就是腰酸背痛了整整两天。第二天他学乖了,坚决不让龚俊再碰他,但那人总有办法——早上在他刷牙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好亲”;中午吃饭的时候用脚在桌子底下蹭他的小腿;晚上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搂着他,但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后颈上,弄得他浑身发麻。

  “你到底要不要脸?”他第二天晚上终于忍无可忍地翻身骑在龚俊身上。

  龚俊仰面看着他,表情无辜极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那个呼吸——”

  “呼吸怎么了?”

  “你——”

  最后他还是被吃干抹净了。

  现在想起来,张哲瀚还觉得腰有点酸。他揉了揉后腰,在心里骂了龚俊一百遍。

  但嘴角是翘着的。

  车子在翠湖天地的地下车库停稳,张哲瀚拖着行李箱上了电梯。电梯门开,他按了指纹打开家门——然后站在玄关,愣住了。

  房子太大了。

  他以前不觉得。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公寓虽然也大,但没大到这种程度。这套婚房是龚俊挑的,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客厅就能跑马。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家具线条硬朗,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个相框——是他们领证那天拍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穿着白衬衫,头挨着头,笑得都有点傻。相框旁边放着一把钥匙,是龚俊的车钥匙,他走的时候忘带了。

  张哲瀚看着这把车钥匙,忽然笑了。

  他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客厅很安静,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金色的光带。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是龚俊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了,”他对自己说,“干活了。”

  张哲瀚有个毛病——他闲不住。

  在剧组的时候,每天收工回酒店,哪怕累得要死,他也要把第二天要穿的戏服熨好、把台词本再过一遍、把手机里的照片整理归类。林姐说他这是“强迫症晚期”,他觉得自己只是“比较有条理”。

  现在杀青了,没事做了,他更不能闲着了。

  他先把行李箱拖到卧室,打开,开始整理。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该挂的挂,该洗的扔进脏衣篓。龚俊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叠得整整齐齐,他有点舍不得破坏这种整齐,但还是要拿出来。

  衣服挂到一半,他看见了压在箱子最底下的那个袋子。

  黑色的,不透明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张哲瀚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套黑色蕾丝内衣。

  他咬了咬牙,把袋子拿出来,塞进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的脸有点热。

  这套衣服……穿是穿了,但穿的时间还没脱的时间长。

  算了,不想了。

  他把剩下的衣服整理好,又从衣帽间里翻出几件换季的衣服,重新叠好归类。龚俊的衣服和他的挂在一起——左边是他的,右边是龚俊的。龚俊的衣服全是深色系,黑灰蓝,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的衣服颜色就丰富多了,白色、米色、浅蓝、淡粉,还有几件花里胡哨的卫衣,挂在龚俊的衣服旁边,像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鸟。

  张哲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龚俊:

  “你的衣服好无聊。”

  龚俊秒回:“你的衣服好吵。”

  “哪里吵了?”

  “那件粉色的卫衣,隔着屏幕都在尖叫。”

  张哲瀚笑着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

  衣帽间整理完,他又去整理客厅。书架上的书歪了几本,他一本一本地扶正,按照高矮重新排列。茶几上有一本摊开的杂志,是龚俊前两天看的,他拿起来翻了翻,全是财经类的文章,无聊得要命。他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下面的收纳格里。

  电视柜上有点灰,他找了块抹布擦了一遍。擦到一半,他发现柜子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用乐高拼成的小人——是他上次在家的时候拼的,拼了一半嫌麻烦就扔在那儿了,没想到龚俊把它拼完了,还放在电视柜上。

  那个小人歪着头,表情呆萌,手里举着一个“LOVE”的牌子。

  张哲瀚把小人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底座上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龚俊的字迹:

  “你拼到第47步就放弃了,我帮你拼完了。——你老公”

  张哲瀚看着这张纸条,笑了好一会儿。

  他把小人放回原处,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发给龚俊:

  “这个小人是你拼完的?”

  “嗯,你拼到第47步就跑了。”

  “我没跑!我就是……暂时放弃了。”

  “暂时了三个月。”

  “那不是进组了嘛!”

  “所以我自己拼完了。”

  张哲瀚看着屏幕,想象龚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说明书一板一眼地拼乐高的样子。那个画面太好笑了——龚氏集团的总裁,管着几千号人,谈判桌上杀伐决断,回家对着几十块乐高零件较劲。

  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收拾。

  客厅收拾完,他又去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一字型,墨绿色的橱柜,白色的台面,干净得几乎没什么烟火气——他们搬进来之后,一共就在家做过两次饭,还都是龚俊做的。张哲瀚只会煮泡面,但龚俊不让他在厨房煮泡面,说“泡面味三天散不掉”。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牛奶、鸡蛋、几盒水果、一瓶没开封的果酱、半袋吐司。保鲜层里还有几盒便当,是龚俊让阿姨提前做好的,上面贴着标签:“瀚瀚的”“微波炉三分钟”。

  张哲瀚拿出一盒,放进微波炉。叮的一声,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和清炒时蔬。他端着便当坐到餐桌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

  吃到一半,他又拿起手机,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你让阿姨做的便当?”

  “嗯,怕你一个人在家不吃饭。”

  “我怎么会不吃饭?”

  “你在横店经常不吃饭。”

  “那是因为拍戏忙……”

  “现在不忙了,好好吃。”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他拍了一张便当的照片发过去:“在吃了,红烧肉很好吃。”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不用,晚上我自己做。”

  对面沉默了三秒。

  “你会做?”

  “……我可以学。”

  对面又沉默了三秒。

  “张哲瀚,你不要趁我不在家把厨房炸了。”

  张哲瀚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

  什么叫炸厨房?他好歹也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煮个泡面还是会的。做个饭能有多难?不就是把东西放进锅里炒熟吗?他看过那么多美食视频,理论经验丰富得很。

  他决定晚上做一顿大餐,让龚俊刮目相看。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厨房台面擦干净,垃圾倒了。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地板擦过了,书架整理过了,电视柜擦过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

  整个家亮堂堂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张哲瀚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还早。

  他看了看自己——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这两天没睡好的疲惫。

  他做了一个决定。

  去健身房。

  这套房子自带一个健身房,不大,但设备齐全。跑步机、椭圆机、哑铃架、瑜伽垫,还有一台划船机。装修的时候张哲瀚特意要求的——他以前在公寓里放了一台跑步机,占了大半个客厅,龚俊来看过一次之后说“以后新家给你专门弄个健身房”。

  他做到了。

  张哲瀚换了身运动服——黑色紧身运动上衣,深灰色短裤,头发用发带箍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站在健身房的镜子前端详了一下自己——锁骨还是很明显,手臂线条也还在,但腹肌有点模糊了。在剧组三个月,强度太大,反而没时间规律训练,肌肉掉了不少。

  “得补回来。”他对自己说。

  他先上了跑步机,设了八公里的时速,快走了十分钟热身。然后提速到十二公里,开始跑。

  跑步机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他的呼吸随着步伐逐渐加快。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跑步机的扶手上,亮得晃眼。他盯着窗外远处的一栋楼顶,调整呼吸,一步、两步、三步。

  跑着跑着,他的思绪开始飘。

  他想起了杀青那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喊“卡”的时候,他站在片场中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三个月的拍摄,从夏天拍到秋天,每天早出晚归,和剧中的人物朝夕相处。现在突然结束了,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心里空了一块。

  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因为他马上就想到了龚俊。想到那人说“杀青了告诉我,我去接你”。想到那人说“以后每次拍戏,我尽量来陪你”。想到那人在停车场等他,杯架上放着温热的奶茶。

  然后他就不觉得空了。

  他跑完五公里,从跑步机上下来,出了一身汗,T恤贴在后背上。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喝了口水,然后走到哑铃架前面。

  他选了十公斤的哑铃,开始做弯举。一、二、三、四……他的动作很标准,肩胛骨收紧,核心稳定,每一次弯举都做到最大幅度。镜子里的人,手臂肌肉线条清晰,青筋微微凸起,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

  做到第十二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放下哑铃,拿起来一看——是龚俊的视频通话。

  他接了。

  屏幕那头,龚俊坐在一间很大的包间里,身后是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正式又好看。

  “在干嘛?”龚俊问。

  张哲瀚把手机转了一圈,让他看健身房:“跑步。”

  “你出汗了。”

  “嗯,刚跑了五公里。”

  “别太累,刚杀青要休息。”

  “我不累,”张哲瀚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你那边呢?应酬怎么样?”

  龚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还行。”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们灌酒。”

  张哲瀚皱眉:“你喝了很多?”

  “不多,就是有点头疼。”

  “那你少喝点。”

  “嗯。”

  张哲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人坐在包间里,西装革履,对面是不知道什么公司的客户,桌上推杯换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他一定很不舒服。

  “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哲瀚问。

  “大概……九、十点。”

  “那还有好几个小时。”

  “嗯。”

  张哲瀚想了想,说:“那你少喝点酒,多喝点水。回来的时候让司机开车,别自己开。”

  龚俊笑了:“知道了,管家婆。”

  “谁是管家婆?”

  “你。”

  “那你就是管家公!”

  龚俊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张哲瀚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心里软软的。

  “你快去吧,”他说,“别让人家等。”

  “好。你记得吃晚饭。”

  “知道了。”

  “别炸厨房。”

  “龚俊!!!”

  龚俊笑着挂了视频。

  张哲瀚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做他的弯举。

  做到第三组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想好晚上做什么菜。

  他放下哑铃,拿起手机打开下厨房App,开始搜“新手简单好吃”。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

  他看了看家里的食材——冰箱里有番茄、鸡蛋、鸡翅、西兰花、土豆、蒜、姜、葱。调料柜里有盐、糖、生抽、老抽、醋、料酒、可乐。

  好像都可以做。

  他决定做四道菜: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

  听起来不难。看起来也不难。

  他信心满满地继续健身。

  做完弯举,他又做了三组俯卧撑、四组卷腹、两组平板支撑。汗水把运动上衣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嗯,肌肉还在,没白练。

  最后他做了十分钟的拉伸,从大腿到小腿到肩膀到脖子,每一个部位都拉到位。拉伸的时候他想起龚俊——那个人每次看他拉伸都会在旁边盯着,说“你腰真软”。

  然后就会上手。

  然后就会……

  张哲瀚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呼吸。

  不想了不想了。

  他从瑜伽垫上站起来,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汗,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把所有的疲惫都冲走了。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感受着水流的温度,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晚上的菜谱。

  番茄炒蛋——先炒蛋还是先炒番茄?他记得好像应该先炒蛋,盛出来,再炒番茄,然后把蛋倒回去。

  可乐鸡翅——鸡翅要先煎一下,然后倒可乐,加调料,炖到收汁。

  蒜蓉西兰花——西兰花要焯水,然后蒜蓉爆香,炒一下就行。

  酸辣土豆丝——土豆切丝,泡水去淀粉,然后大火快炒,加醋加辣椒。

  他一边洗澡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觉得没什么难的。

  洗完澡,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卫衣,浅灰色运动裤,头发吹干了,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恢复了几分人样。

  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是一条墨绿色的、带白色波点的围裙,买的时候他觉得“挺好看的”,龚俊看见之后说“你穿围裙比穿衣服好看”。

  他当时无脑回了一句“那你别让我穿衣服了”。

  龚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赶紧跑了。

  张哲瀚站在厨房里,把食材一样一样地从冰箱里拿出来,摆在台面上。番茄、鸡蛋、鸡翅、西兰花、土豆、蒜、姜、葱。调料也摆出来,盐、糖、生抽、老抽、醋、料酒、可乐。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先做可乐鸡翅,因为这道菜最花时间。

  他把鸡翅洗干净,在背面划了两刀,方便入味。然后烧了一锅水,把鸡翅放进去焯了一下,捞出沥干。平底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把鸡翅放进去煎。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张哲瀚往后跳了一步,但还是有几滴油溅到了他的手臂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他赶紧把火调小了一点,用锅铲翻动鸡翅。

  鸡翅在锅里慢慢变成金黄色,皮脆脆的,看起来还不错。他倒了一罐可乐进去,加了一勺生抽、半勺老抽、两片姜、一个八角。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颜色慢慢变成深棕色,香味开始飘出来。

  他盖上了锅盖,让它炖着。

  然后开始做番茄炒蛋。

  三个鸡蛋打散,加一点盐,搅匀。番茄切块,大小不一——他的刀工确实不怎么样。锅烧热,倒油,油热了倒蛋液。

  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他用锅铲快速划散,炒到七分熟就盛出来。然后锅里再倒一点油,放番茄块,炒到番茄变软出汁。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加一点点糖,出锅。

  他尝了一口——嗯,还行。虽然卖相一般,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也炒得有点碎,但味道还不错,酸甜适口。

  他满意地把番茄炒蛋盛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做蒜蓉西兰花。

  西兰花掰成小朵,焯水一分钟,捞出过凉水。蒜切成末——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小心翼翼,蒜末切得还算均匀。锅烧热,倒油,放蒜末爆香,然后放西兰花,快速翻炒,加盐,出锅。

  这道菜最简单,也做得最好看。西兰花还是翠绿色的,蒜末金黄金黄的,看起来清清爽爽。

  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两道菜了,还不错。

  然后做酸辣土豆丝。

  这是最难的一道。

  他把土豆削皮,切成丝。切的时候他很小心,手指蜷起来,刀贴着指节,一刀一刀地切。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有的像火柴棍,有的像薯条。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叹了口气。

  “算了,粗细不一的熟的速度不一样。”他安慰自己。

  土豆丝切好之后泡在水里,洗掉淀粉。然后锅烧热,倒油,放干辣椒和蒜末爆香——辣椒一下锅就冒烟了,呛得他咳了好几声。他赶紧把土豆丝倒进去,大火快炒,加醋、加盐、加一点点糖。

  土豆丝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他用锅铲飞快地翻炒。炒了大概两分钟,他尝了一根——熟了,但有点软,不够脆。

  “下次要再快一点。”他对自己说。

  出锅,装盘。

  四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张哲瀚站在餐桌前,看着自己的作品,心情很复杂。卖相确实一般——番茄炒蛋的番茄切得大小不一,可乐鸡翅的颜色有点深,酸辣土豆丝的粗细程度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切的。

  但闻起来很香。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龚俊。

  “看,我做的。”

  这一次龚俊没有秒回。

  张哲瀚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有点失落,但想想那人可能在应酬,就把手机放在一边,自己坐下来吃饭。

  他先尝了一口可乐鸡翅——嗯,味道不错,甜甜的,肉很嫩,就是颜色深了点,可能老抽放多了。再尝一口番茄炒蛋——好吃,酸甜可口,很下饭。蒜蓉西兰花——清爽,蒜香味很浓。酸辣土豆丝——味道对了,就是口感不够脆。

  整体来说,及格。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客厅很大,餐桌也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显得有点空荡荡的。他想起以前在剧组的时候,每天收工后和工作人员一起吃盒饭,大家围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现在安静下来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吃了几口,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龚俊还没回。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忙完了告诉我。”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龚俊,拿起来一看——是林姐。

  “在干嘛?”

  “在家吃饭。”

  “你老公做的?”

  “我自己做的!”

  “???你会做饭???”

  “……我会。”

  “你没把厨房炸了?”

  “………”

  张哲瀚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炸厨房?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人这么不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我做了四道菜,都很好吃。”

  “真的假的?发照片看看。”

  张哲瀚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十秒。

  “卖相一般。”

  “但味道很好!”

  “你说好就好吧。”

  张哲瀚不想理她了。

  他又吃了几口,林姐又发来一条:

  “你一个人在家?”

  “嗯,龚俊有应酬。”

  “那你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我今天收拾了屋子,还健了身,还做了饭。忙得很。”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别太想他。”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他想龚俊吗?

  好像……没那么想。

  不是不想,是那种想不是“我好想你现在就要见到你”的想,而是“我知道你晚上会回来所以我安心地等你”的想。

  这两天在龚俊的休息室里,他确实被折腾得够呛。腰现在还酸着呢,大腿内侧还有两个浅浅的红印——是那人昨晚留下的。他今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在心里骂了龚俊一百遍。

  所以今天一个人待着,其实挺舒服的。

  不用被那个人从背后抱住然后被亲得喘不过气,不用在吃饭的时候被桌子底下的脚蹭来蹭去,不用在睡觉的时候被呼吸喷在后颈上然后浑身发麻。

  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收拾屋子,安安静静地健身,安安静静地做饭,安安静静地吃饭。

  这种安静,是他在剧组三个月里最想念的东西之一。

  另一个想念的东西,晚上才会回来。

  他吃完饭,把碗洗了,厨房台面擦干净。锅也刷了,平底锅上的焦痕刷了半天才刷掉。他把所有东西都归位,厨房又恢复了那种一尘不染的样子。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电影放。是一部老片子,他看过很多遍了,剧情倒背如流。他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盖了一条薄毯子。

  手机响了。这次是龚俊。

  “刚看到。你做的?看起来很好吃。”

  张哲瀚嘴角翘起来:“当然是我做的~味道也很好!”

  “等我回去尝尝。”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你呢?吃了吗?”

  “吃了。”

  “一个人吃完了四道菜?”

  “……我吃了两顿的量。”

  对面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张哲瀚也笑了,回了一句:“你少喝点酒,回来我给你热菜。”

  “好。”

  张哲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电影。电视里的男主角正在雨中奔跑,女主角在电话亭里哭。他看过这部电影很多次了,每次看到这里都觉得——太戏剧化了。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雨中奔跑?哪有那么多电话亭里的哭泣?

  现实生活中的感情,是收拾屋子、做饭、健身、等一个人回家。

  是两碗粥、一本翻开的书、一个安静的早晨。

  是冰箱上的便签条、电视柜上的乐高小人、衣柜里并排挂着的衣服。

  是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日复一日的东西。

  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电影还在放,但他已经看不清画面了。客厅里的灯光暖洋洋的,薄毯子裹在身上很舒服。他迷迷糊糊地想:等龚俊回来,要给他热菜。可乐鸡翅可以微波炉加热,番茄炒蛋最好用锅热一下,西兰花再热就不好吃了,土豆丝也是。

  但土豆丝可以重新炒一份。

  他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已经变成屏保模式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玄关的灯亮了,一个人影走进来。

  是龚俊。

  那人换了拖鞋,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看见张哲瀚窝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睡着了?”

  “嗯……”张哲瀚的声音带着睡意,“几点了?”

  “快十点了。”

  “这么晚了……”他坐起来,薄毯子滑下去,“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应酬的时候。”

  “那再吃点?我给你热菜。”

  “不用,你休息——”

  “我睡不着了,”张哲瀚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你等着,很快。”

  龚俊跟在他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打开冰箱把菜端出来。

  可乐鸡翅、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四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

  “你要热哪个?”张哲瀚回头看他。

  “都热一点。”

  “好。”

  张哲瀚把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放进微波炉,设了两分钟。然后打开灶台的火,把西兰花和土豆丝放进锅里快速翻炒了一下。锅铲碰到锅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龚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卫衣,浅灰色运动裤,墨绿色围裙系在后面,蝴蝶结打得有点歪。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耳朵尖红红的——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这辈子都看不够。

  “好了,”张哲瀚把菜盛出来,放在餐桌上,“快来吃。”

  龚俊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嚼了嚼。

  张哲瀚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龚俊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到底怎么样?”

  龚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预想的好吃一百倍。”

  张哲瀚瞪他一眼:“什么叫‘比你预想的’?你预想的是什么?”

  “炸厨房。”

  “龚俊!!!”

  龚俊笑着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真的好吃,”他说,“谢谢你。”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谢什么,不就是做了顿饭嘛……”

  “不是谢这顿饭,”龚俊说,“是谢你……在家等我。”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等你了?我就是……自己要做饭。”

  “嗯,你不是等我,你只是刚好做了饭,刚好热了菜,刚好在我回来的时候醒过来。”

  “你——”

  张哲瀚说不出话了,因为龚俊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谢谢,”那人说,“辛苦了。”

  张哲瀚的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小声说:“不辛苦。你今天应酬才辛苦。”

  龚俊笑了笑,继续吃饭。

  张哲瀚就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那人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腕。领带也松了,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张哲瀚看着那截锁骨,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在上面留了一个牙印。

  他的脸又红了。

  “你看什么?”龚俊问。

  “没、没什么。”

  “你脸红了。”

  “热的。”

  “空调开着22度。”

  “那就是刚睡醒,体温高。”

  龚俊笑了,没戳穿他。

  吃完饭,张哲瀚要去洗碗,被龚俊拦住了。

  “我来。”

  “你应酬累了——”

  “洗碗不累。”

  龚俊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张哲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过意不去,拿了一块干抹布站在旁边擦碗。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厨房的灯光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瀚瀚。”龚俊忽然开口。

  “嗯?”

  “今天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张哲瀚想了想:“不无聊。我收拾了屋子,健了身,还做了饭。挺充实的。”

  “那就好。”

  “你呢?应酬怎么样?”

  “还行,就是累。”

  “那你早点休息。”

  “嗯。”

  龚俊洗完了最后一个碗,关了水龙头。张哲瀚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

  两个人同时转身,差点撞在一起。

  “你——”

  张哲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龚俊拉进了怀里。

  那人把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裹在怀里。张哲瀚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浓,混着木质调的香水味,变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怎么了?”张哲瀚问,声音闷在他胸口。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想抱抱你。”

  张哲瀚没说话,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听见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今天想我了吗?”龚俊问。

  张哲瀚想了想:“想了。”

  “想了几次?”

  “就……偶尔想一下。”

  “偶尔是几次?”

  “你管我几次!”

  龚俊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温热的。

  “我想了你很多次,”他说,“开会的时候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喝酒的时候想你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回来的路上想你睡着了没有。”

  张哲瀚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这个人,”他闷声说,“怎么这么肉麻?”

  “真心话。”

  “真心话也肉麻。”

  “那你喜欢吗?”

  张哲瀚沉默了两秒。

  “……喜欢。”

  龚俊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厨房的暖黄色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窗外是上海的夜,万家灯火,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张哲瀚忽然说:“龚俊。”

  “嗯?”

  “我今天收拾衣帽间的时候,看见你的衣服了。”

  “怎么了?”

  “全是深色的,好无聊。”

  “那你帮我买几件彩色的。”

  “真的?”

  “嗯,你买什么我穿什么。”

  张哲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我要给你买一件粉色的卫衣。”

  龚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粉色的?”

  “对,跟我那件配一对。”

  “情侣装?”

  “对。”

  龚俊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

  张哲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踮起脚尖,在龚俊嘴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就一下?”

  “就一下。”

  “那我自己来。”

  龚俊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中午那种带着渴求的、急切的吻,而是一种温柔的、绵长的、像在说“你回来了真好”的吻。

  张哲瀚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

  很久之后,龚俊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明天做什么?”他问。

  张哲瀚想了想:“想在家待着。”

  “好。”

  “你呢?”

  “我也在家。”

  “你不用上班?”

  “明天周日。”

  张哲瀚笑了:“对,明天周日。”

  “那一起在家待着。”

  “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在厨房的灯光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张哲瀚躺在龚俊怀里,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墨绿色的围裙,正在煎鸡翅。龚俊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问他“做什么呢”。

  他说“可乐鸡翅”。

  龚俊说“好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脸,笑了。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龚俊还睡着,呼吸均匀,手臂环在他腰上。

  张哲瀚没动,就躺在那儿,看着那人的脸。

  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眼尾那颗小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龚俊没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张哲瀚笑了。

  他在心里说:早安,老公。

  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很香。

  没有做梦。

  因为最好的梦,已经在他身边了。

您看的是关于俊哲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俊哲等元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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