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要强渡天劫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梵音谷。议事殿内,十几位长老齐聚一堂,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玄真子坐在上首,眉头紧锁,手里的拂尘轻轻摇晃,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安。“胡闹!”执法长老一拍桌案,须发皆张,“他才五百岁!五百岁的上仙,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凤毛麟角,如今要强渡天劫?这不是送死是什么!”“可他心意已决。”传功长老叹道,“我劝了他一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就关起来!”执法长老怒道,“把他关在寒冰洞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关不住。”玄真子开口了,声音疲惫,“你们不了解他。他若打定了主意,谁也拦不住。”殿中一片沉默。良久,有人低声道:“为了一个魔尊,值得吗?”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肖战立在落星池边,一身白衣,衣袂被风吹起,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天空。今日的天格外高,格外远,蓝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白云悠悠地飘过,悠闲自在,不知人间疾苦。他想起三日前,玄真子问他:“你可想好了?”他说:“想好了。”玄真子又问:“你可知道,强渡天劫意味着什么?”他说:“知道。”九死一生。这四个字,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天劫共有九道,一道比一道凶险。寻常上仙飞升,都是在修行圆满之后,循序渐进,一道一道地渡。即便如此,能成功者也不过十之一二。而他要做的,是在修行未满的情况下,强行引动天劫,九雷齐落。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或者说,九死无生。可他别无选择。三百年,他等得起。可那个人呢?那个人还能不能再等三百年?他想起那人眼底的疲惫,想起他眼角的青黑,想起他说“死得好”时握紧的拳头,想起他在月光下独自枯坐三日的身影。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是怎么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但它们就是出现了,清晰得像他亲眼所见。也许是因为那枚玉佩,也许是因为那所谓的“情”,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那斩不断的羁绊。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再等了。“肖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肖战回头,看见一个青衫少年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目光复杂。那是他的师弟,林惊羽。谷中为数不多敢与他亲近的人。“师兄,”林惊羽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你真的要去?”肖战点头。“为什么?”林惊羽追问,“就为了那个人?那个魔尊?你才见过他两次!”肖战看着他,忽然问:“惊羽,你可曾喜欢过一个人?”林惊羽一愣,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我……我……”“等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肖战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有些事,不需要理由。”林惊羽沉默了。良久,他咬牙道:“那我跟你去!”肖战摇头。“这是我的心劫,与你无关。”“可你是我的师兄!”“正因为我是你师兄,所以更不能让你去。”肖战看着他,目光难得地柔和了几分,“惊羽,回去吧。若我……若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落星池。”林惊羽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头:“好。”肖战笑了笑,转身向天劫台走去。天劫台在梵音谷最高处,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石台,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历代弟子渡劫,都是在此处。肖战踏上石台,站定。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发丝飞扬。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层层叠叠的乌云从天边涌来,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云层中,有雷光隐隐闪烁。肖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抬手,向着天空轻轻一指。那是一个引劫的手势。刹那间,天地变色。一声惊雷在云层中炸开,震得整座梵音谷都在颤抖。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九声惊雷接连炸响,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第一道雷落下了。那是一道金色的闪电,粗如手臂,从九天之上直劈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肖战抬手,一道灵力屏障在头顶展开,与那道雷光撞在一起。轰——巨响震天,灵力屏障剧烈颤抖,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肖战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第二道雷紧跟着落下。肖战再次抬手,灵力屏障刚刚修复,又被劈得摇摇欲坠。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更强,更猛,更不可阻挡。肖战的灵力屏障在第六道雷落下时彻底碎裂,第七道雷直接劈在他的身上。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砸中,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筋骨血肉都在哀鸣。他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下的石台。但他没有倒下。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第八道雷在云层中酝酿,迟迟没有落下。那是在蓄力,蓄最致命的一击。肖战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酝酿的雷光,忽然笑了。他想起那一夜,落星池的雪。那个人落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一世,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想起那一刻,自己心里那一闪而过的悸动。那是他活了五百年来,第一次有心跳的感觉。原来心动是这样的。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原来为了一个人,可以连命都不要。“一博。”他轻轻念出那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却又像是刻进了天地间。第八道雷落下了。那是一道紫黑色的雷光,粗如树干,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向肖战劈来。肖战没有躲。他张开双臂,迎着那道雷光,闭上了眼。魔界。魔宫深处,王一博忽然睁开眼。他捂住胸口,那里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阿战……”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他出了事。那种心口撕裂般的痛,三万年里他只感受过一次——那是第一世,阿战在诛仙台上魂飞魄散的时候。“阿战!”他冲出殿门,不顾一切地向梵音谷的方向飞去。梵音谷,天劫台。第八道雷劈在肖战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雷光之中。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衣衫被鲜血浸透,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可他依然站着。他没有倒下。雷光渐渐散去,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处不伤,可他活下来了。八道雷,他接住了。只差最后一道。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云层中,第九道雷正在酝酿。那是九九雷劫中最强的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它不像前八道那样迫不及待,而是缓缓地、慢慢地凝聚着力量,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肖战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他刚一动,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跌倒在地。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他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第九道雷,他接不住了。他趴在地上,感受着云层中越来越强的威压,忽然觉得很累。三万年,那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一世一世地找,一世一世地失去,一世一世地承受他被遗忘的痛苦。那是怎样的煎熬?那是怎样的折磨?而他,只是承受了这一道雷,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一博……”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梦呓,“对不起……”第九道雷落下了。那是一道白色的雷光,纯净得像是雪,又刺眼得像是太阳。它从九天之上直直落下,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向着肖战劈来。肖战闭上眼。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边疾速飞来,在那道雷光即将劈中肖战的前一刻,扑到了他的身上。轰——雷光炸开,照亮了整个天劫台。肖战睁开眼。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就在他眼前,苍白,疲惫,眼角有一颗极淡的小痣,眼底是深深浅浅的痛和化不开的温柔。王一博。他替他挡了那道雷。“你……”肖战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王一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三万年来的疲惫,和三万年来的执着。“阿战,”他轻声说,“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一次了。”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倒在肖战身上。肖战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体,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他伸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没有。什么都没有。“王一博!”他喊,声音撕心裂肺,“王一博!你醒醒!”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冷冷地吹过。雷云散了,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天劫台上,照在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肖战抱着王一博,一动不动。他的眼泪落下来,滴在王一博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与他嘴角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你这个傻子……”他哽咽道,“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挡的……”他想起方才他说的话——“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一次了。”一次。三万年来,他竟一次都没有保护过他吗?肖战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我不去神界了。”他低声说,“我不要破咒了。我只要你活着。你听见没有?我只要你活着……”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不知过了多久,肖战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烫。他低头,看见那枚贴身的玉佩正在发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苍老,很遥远,像是从亘古传来:“痴儿,你以为锁情咒为何会种在你的神魂里?”肖战猛地抬头。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灰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有一双清澈如少年的眼睛。他就那样凭空出现,站在肖战面前,看着他,看着怀里的王一博,目光复杂。“师父……”肖战认出了他。那是他的师父,清虚子。三千年前飞升神界的清虚子。“师父!”肖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师父,你救救他!你能破锁情咒,你一定能救他!”清虚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战儿,你以为锁情咒是什么?”肖战一怔。清虚子缓缓道:“锁情咒,不是别人种在你身上的。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什么?”“三万年前,你是神族的‘天道之眼’,无情无欲,职责是审判一切动情的仙魔。而他,是你座下唯一的弟子。”清虚子看着肖战怀里的王一博,目光幽深,“他爱上了你,这份爱意触犯了天条。神族要将他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是你用自己的命,换了他轮回的机会。你在自己神魂中种下锁情咒,生生世世,动情则忘。这样,你便不会再爱上他,他也不会因你而受罚。”肖战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锁情咒……是他自己种的?是他……亲手把自己变成了这样?“可是,”他喃喃道,“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忘了他?”清虚子看着他,目光悲悯。“因为你不忘了他,他就得死。”肖战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所以,这就是真相?三万年来,不是他负了他,是他为了保护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缘。而他不知道,一次次地来找他,一次次地看着他忘记自己,一次次地承受失去的痛苦。“师父,”肖战抬起头,眼底有泪,却也有光,“那现在呢?现在咒术破了没有?”清虚子摇头。“没有。你强渡天劫,险些魂飞魄散,激发了锁情咒的反噬。他现在用自己三万年的修为替你挡了这一劫,却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若他死了,你的咒便永远破不了。”肖战的心沉到了谷底。“可有救他的办法?”清虚子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有。”“什么办法?”“你随我去神界。”清虚子道,“神界有一株‘往生花’,三万年开一次,花开时,可以逆转生死,重铸神魂。如今距离往生花开,还有三日。”三日。从人间到神界,寻常飞升需要百年。他就算强渡天劫成功,也来不及。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清虚子抬手,在他眉心一点。“你方才渡的,是九九雷劫。虽然最后一道没接住,但前八道已过。如今的你,已算是半个神族。我带你上去,只需一日。”肖战点头。“那他就……”“他在这里等你。”清虚子看着王一博,“他虽没了修为,但命暂时保住了。我用秘法护住他的心脉,可以撑七日。七日之内,你若带着往生花回来,他便能活。若回不来……”他没有说下去。但肖战明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看着他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他俯身,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等我。”他说。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清虚子。“师父,走吧。”清虚子点头,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将他们笼罩其中。金光散去时,天劫台上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眉眼格外安详。风轻轻吹过,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发丝。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梦里,有一个人在等他。等他醒来,等他回来。等他带一朵花,换他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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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