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背着个旧书包，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编织袋，孤零零地站在宁城火车站出站口。袋子里装着他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拖鞋，还有临行前院长硬塞的一床棉被。...

出站口有举着牌子接新生的学长。他扫了一眼，没过去。

导航显示去学校坐地铁七站路，四块钱。接站的大巴免费，但得等，还得跟一堆人挤。

他站在风口算了算时间。

四块钱，省半个小时。不值。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掏出手机看店里的消息。

小敏昨晚发了十几条。

第一条：老板，打烊了，今天卖了四千三百杯。

第二条：老板，明天要不要多备点料？珍珠快用完了。

第三条：老板，那个周老板又打电话了，说四十万不行就五十万。

第四条：老板，有人问能不能加盟，怎么回？

第五条：老板……

他一条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店里火成这样，他完全没想到。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把店关了吧。人家排几个小时队，就为了喝杯五块钱的奶茶，你关门算怎么回事。

先开着吧。

反正亏是不可能亏了，那就赚着呗。赚了还有1％分红呢。

他打开系统账户看了一眼。

余额：129.6万。

又打开个人账户。

余额：3783.5元。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挺好。

光华大学的正门比他想象的大。

门口全是人，送新生的家长比新生还多。有开奔驰的，有开宝马的，有个家长直接开了辆房车过来，就停在路边，车顶上还晾着衣服。

陈默从旁边走过去，编织袋蹭了一下车门。

那个家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报到，领宿舍钥匙，找楼。

宿舍在六楼，没电梯。

他爬上去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到了三个人。

一个在铺床，穿着名牌，地上放着两个大行李箱，全是LOGO。

一个在打游戏，手机外放，脚翘在桌上。

一个在跟家里人视频：“妈，到了到了，宿舍挺好的，你们回去吧。”

陈默走进去，把编织袋放在唯一空着的那张床下铺。

打游戏的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

“哎，新来的？哪儿人？”

陈默：“江城的。”

“江城？那地方不错啊，我旅游去过。我叫王磊，本地的。”

陈默点点头：“陈默。”

铺床的那个也回头了：“我叫张帆，苏城的。你行李呢？”

陈默指了指编织袋。

张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一眼他，没再说话。

视频那个挂了电话，凑过来：“我叫李想，海市的。你是哪个学院的？”

“光华。”

“光华？我也是光华啊！咱俩一个院！你什么专业？”

“经济学。”

李想眼睛一亮：“我也是经济学！咱俩一个班！”

陈默点点头。

李想看着他那个编织袋，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你这袋子……挺能装的。”

陈默：“嗯。”

下午开班会。

辅导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周，说话很快：“欢迎同学们来到光华大学经济学院。咱们班三十个人，来自全国各地。今天是第一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做个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

第一排第一个，是个女生，短发，站起来：“大家好，我叫林晓，苏城人，喜欢看书，谢谢。”

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二个，男生，戴眼镜：“我叫赵宇，海市人，爱好打篮球。”

掌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轮到陈默。

他站起来，看着底下三十张陌生的脸。

“陈默。江城人。”

没了。

坐下去。

辅导员等了两秒，发现他真的说完了，笑了一下：“陈默同学很简洁啊。好，下一位。”

旁边的李想小声凑过来：“你也太省了吧？”

陈默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刚才辅导员说话的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小敏发的消息：老板，区电视台的人又来店里了，说要采访你，我说你不在，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

总不能说我在开班会吧。

班会开完已经五点了。

李想拉着他去逛校园：“走，我带你认认路，食堂在那边，教学楼在这边，图书馆在后面……”

陈默跟着他走。

手机又震。

小敏：老板，周老板说他明天直接来宁城，想当面跟你谈。

陈默看了一眼，没回。

李想回头看他：“你手机一直响，有事啊？”

陈默：“没有。”

李想：“对了，你家做什么的？”

陈默想了想。

“开奶茶店的。”

李想眼睛一亮：“奶茶店？在哪儿？什么牌子？”

陈默：“学府路那边。叫蜜香时光。”

李想愣了一下，然后站住了。

“等等，你说什么？蜜香时光？学府路那家蜜香时光？”

陈默看着他。

李想的表情开始变化，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不敢相信。

“卧槽，那个五块钱一杯的奶茶店是你的？？？那个排队排到巷子外的？？？那个最近抖音上巨火的那个？？？”

陈默沉默了两秒。

“嗯。”

李想原地蹦了一下：“卧槽卧槽卧槽！你知道那店多火吗！我女朋友昨天排了两个小时！就为了喝一杯！她说全宁城最便宜的奶茶就是你家！”

陈默不知道说什么。

李想继续蹦：“那你不是很有钱？那你还住宿舍？那你还拿编织袋装行李？”

陈默想了想。

“店是店，我是我。”

李想听不懂，但已经被震惊淹没了：“哥，以后我叫你哥。你能不能给我女朋友弄个会员卡什么的？不用排队的那种？”

陈默看着他。

“没有会员卡。让她直接来，不用排队。”

李想愣了一下：“不用排队？怎么弄？”

陈默：“就说是我室友。”

李想眼睛又亮了。

晚上七点，陈默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

王磊在打游戏，张帆在看书，李想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

“……真的！我亲耳听到的！他说的！……你信我！……好好好，下次我带你去，直接进，不用排队！……对对对，他是我室友！……那当然，我俩关系好着呢！”

陈默听着，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就是嘴角动了动。

手机震了。

小敏：老板，今天的账，发你微信了。

他打开看了一眼。

营业额：五万二。

支出：原料两万一，工资一千五，房租四百，水电四百，发传单三百。

净收入：加两万八千五。

系统账户：132.4万。

个人账户分红到账：2850元。

他盯着那两千八百五十块。

加上之前的，现在个人账户里已经有六千多块了。

六千多块。

够他交一年学费，再吃一年饭，还剩点。

他躺平，继续看着天花板。

李想打完电话，凑过来：“哥，睡了吗？”

陈默：“没。”

李想：“那个……我女朋友说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陈默：“不用。”

李想沉默了两秒，又问：“哥，你那店，是怎么火起来的啊？我看抖音上说，你是孤儿？状元？真的假的？”

陈默没说话。

李想等了几秒，以为他不愿意说，正准备走开。

陈默忽然开口了。

“那个探店博主。”

李想回头：“啊？”

陈默看着天花板，语气很平淡。

“他叫什么来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默被手机震醒。

小敏的电话。

接起来，那边声音压得很低：“老板，周老板到店里了。现在就在门口。”

陈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么早？”

小敏：“他说昨晚就到了，住附近酒店，早上直接过来。老板，你怎么说？”

陈默沉默了三秒。

“让他等着。”

挂了电话。

下床，洗漱，穿鞋。

李想迷迷糊糊探出个头：“哥，这么早去哪儿？”

陈默：“店里。”

李想瞬间清醒：“我也去！”

四十分钟后，陈默站在蜜香时光门口。

队伍已经排起来了，比昨天还长。

店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生意人。

他看见陈默，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陈默同学？久仰久仰！我是周建国，昨天电话联系过的！”

陈默点点头。

周建国笑得跟朵花似的：“陈老板，你这店我是真看好。我做了二十年餐饮，没见过你这么有想法的年轻人。五块钱一杯，买一送二，这哪是做奶茶，这是做流量啊！高！实在是高！”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周建国继续说：“昨天我在店里待了一天，数了，平均每分钟卖出十五杯。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日流水五万往上，月流水一百五十万。就算你利润薄，一个月净利润五十万轻轻松松。”

陈默听着。

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月利润五十万，他的分红是1％，也就是五千块。

如果月亏损五十万，他的奖励是10％，也就是五万块。

差了十倍。

周建国还在说：“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合作，我出钱，你出品牌和管理。宁城有三十多个大学，咱们一家一家开过去，全城覆盖！三年之内，上市都有可能！”

陈默终于开口了。

“你想投多少？”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五十万，占股30％。”

陈默沉默了三秒。

“太多了。”

周建国：“那你说多少？”

陈默看着他。

“十万。占股10％。”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十万占10％，相当于估值一百万。他刚才说五十万占30％，估值才一百六十多万。现在陈默开的价，比他自己报的还低。

这是什么操作？

周建国有点摸不准了。

陈默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

“钱从系统账户走。股份归公司，我不占个人股。分红按季度，盈利的1％归我个人，剩下的留在公司。”

周建国愣住了。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没见过这种条件。

投资人投钱，股份归公司，创始人只拿1％的分红？

这是什么神仙创始人？这是来做慈善的吗？

他试探着问：“陈老板，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默看着他。

“就这个意思。你投不投？”

周建国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投！怎么不投！就冲你这格局，这生意我做定了！”

陈默点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在想。

十万进来，公司估值涨到一百一十万。然后他继续开店，继续亏，亏的钱他拿10％。

怎么算都比赚分红划算。

但这话不能说。

他转身往店里走。

“合同你拟。拟好了找小敏。”

周建国在后面喊：“陈老板，加个微信啊！”

陈默没回头。

中午，陈默坐在店里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五块钱的珍珠奶茶。

他没喝。

小敏忙得脚不沾地，抽空跑过来一趟：“老板，你真答应他了？”

陈默：“嗯。”

小敏：“十万占10％，这也太少了吧？我听说他之前愿意投四十万的！”

陈默没说话。

小敏看着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老板了。

二十出头，孤儿，状元，接手一家快倒闭的店，二十天干成全城网红。然后有人投钱，他往低了要。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问不出口，又去忙了。

陈默坐在角落里，看着店里排队的顾客，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小敏，看着窗外那个还在打电话的周建国。

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收到外部投资10万元，系统账户当前余额142.4万元。

第二条提示：新任务触发——【30天内完成3家新店开设】，完成任务奖励：亏损奖励比例提升至12％（永久）。

陈默盯着那个12％。

原来亏钱还能有提成？

他嘴角动了一下。

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外走。

小敏在后面喊：“老板你去哪儿？”

陈默：“找店。”

晚上九点，陈默回到宿舍。

李想立刻凑上来：“哥！怎么样！谈成了吗！”

陈默：“嗯。”

李想：“那个人投了多少？”

陈默：“十万。”

李想愣了一下：“十万？就十万？不是说四十万吗？”

陈默没解释。

李想挠挠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哥，今天班里好多人问我，那个蜜香时光是不是你开的。我说是，他们都炸了。那个林晓，就咱们班第一个自我介绍那个，她说她明天要去排队，问我能不能插队。”

陈默看了他一眼。

“让她去。不用排队。”

李想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带她去！”

陈默没说话，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在想。

三家新店。三十天。

开在哪儿？

开在什么位置？

怎么才能让它们亏钱？

不对。

应该说，怎么才能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在赚钱，但实际上在亏钱？

他闭上眼睛。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已经开始算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默又被手机震醒。

小敏的电话。

“老板！周老板说合同拟好了！今天就能签！”

陈默坐起来。

“嗯。”

小敏：“还有，区电视台的人又来了，说你不接受专访也行，他们想拍一下店里的日常。”

陈默沉默了两秒。

“让他们拍。”

小敏愣了一下：“真的？你不是说不方便吗？”

陈默：“拍。拍得越多越好。”

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

六楼看出去，能看到整个校园。

阳光很好。

他想。

拍吧。

拍得越火越好。

火了我才能开更多店。

开了更多店，才能亏更多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在说。

那个探店博主，是不是在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