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龚俊就赖在张哲瀚的卧室里不走了。
张哲瀚抗议过,但抗议无效。龚俊的理由很充分:“你身体不好,晚上万一有事怎么办?我在旁边方便照顾。”
“我睡了八年也没出过事。”张哲瀚说。
“那是以前。”龚俊把枕头往他旁边一放,理直气壮,“现在不一样了。”
张哲瀚问他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只是闷闷地躺下,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宽阔的后背。
张哲瀚拿他没办法。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办法。他要是硬赶,龚俊肯定得走。但他没有。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懒得争,可能是习惯了,可能是……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旁边有个人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差。
龚俊睡觉很老实,不翻身不打呼,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一侧,像一尊雕塑。张哲瀚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借着床头灯的光看他一眼。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着,比白天看起来柔和一些,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几秒,张哲瀚就收回目光,继续睡。
他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他看龚俊的时候,龚俊也在装睡。那些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的,像羽毛拂过,痒痒的,让他心里发软。
这样过了几天,张哲瀚渐渐习惯了旁边有人。
习惯了他躺下时床垫微微下陷的感觉,习惯了他均匀的呼吸声,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洗衣液和须后水的味道。甚至有一天,龚俊回来得晚,他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睡不着。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龚俊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张哲瀚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头发软软地贴在枕头上。他放轻脚步,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刚躺好,张哲瀚就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龚俊一愣。
张哲瀚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亮的,看着他,没说话。
“吵醒你了?”龚俊小声问。
张哲瀚摇摇头。
“那怎么不睡?”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你。”
龚俊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他?等他干嘛?等他回来睡觉?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张哲瀚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梦呓。
龚俊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往前凑了凑,在张哲瀚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张哲瀚没醒。
龚俊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张哲瀚对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比花园里的月季还好看。他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却怎么也够不着,急得满头大汗。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床头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他躺在黑暗中,缓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
旁边有动静。
很轻的、压抑的咳嗽声。
龚俊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起来,摸到床头灯打开。昏黄的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张哲瀚侧着身,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努力压抑着咳嗽。
“瀚瀚?”
张哲瀚没应,但咳嗽压不住了,从喉咙里涌出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剧烈。他的身体随着咳嗽颤抖着,被子滑下去,露出苍白的侧脸。
龚俊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一扶才感觉到,张哲瀚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睡衣潮乎乎的,贴在身上。
“瀚瀚,瀚瀚,深呼吸……”龚俊一边说一边拍他的背,心里慌得不行。
张哲瀚的咳嗽越来越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哮鸣音。龚俊的脸色变了——这是哮喘发作的征兆。
“药呢?你的药在哪儿?”
张哲瀚的手颤抖着指向床头柜。龚俊一手搂着他,一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摆着好几个药瓶。他手忙脚乱地翻着,找到了那个蓝色的吸入剂。
“是这个对不对?”
张哲瀚点头,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龚俊把吸入剂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吸了两下,然后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药吸进去了,一会儿就好……”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抖。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还是很急,每吸一口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龚俊不敢动,就那么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张哲瀚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他软软地靠在龚俊怀里,像一株被雨打过的植物,蔫蔫的,没有力气。
“好点了吗?”龚俊低头问。
张哲瀚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弱。
龚俊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也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着的、还在小口喘气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害怕。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吓死我了。”他听见自己说。
张哲瀚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点茫然,有一点虚弱,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虚弱的咳嗽打断。
“别说话,别说话。”龚俊赶紧又拍他的背,“缓一缓,不着急。”
张哲瀚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慢慢调整着呼吸。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龚俊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张哲瀚的呼吸完全平复下来,久到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久到窗外的夜色开始变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龚俊。”张哲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
龚俊没动。
“我没事了……”
“不放。”龚俊说。
张哲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龚俊的下巴就在他眼前,有淡淡的胡茬,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吓人?”龚俊打断他,声音有点闷,“我差点打电话叫120。”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老毛病了,没事的。”
“没事?”龚俊低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红,“你那个样子叫没事?脸白得跟纸一样,喘得跟什么似的,这叫没事?”
张哲瀚被他吼得愣住了。
龚俊吼完之后也愣住了。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靠在怀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对不起。”龚俊先开口,声音低下去,“我不该吼你。”
张哲瀚摇摇头,垂下眼。
沉默了一会儿,龚俊又说:“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跟你睡。”
张哲瀚抬起眼看他。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龚俊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就是……万一你再有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睛很安静,像一潭深水,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龚俊被这双眼睛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
“好。”张哲瀚说。
龚俊愣了一下,转回头看他。
张哲瀚已经垂下眼,靠回他怀里,声音轻轻软软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他陪着?谢他拿药?还是谢他……刚才抱着他?
龚俊不知道,也没问。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重新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张哲瀚被他搂着,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有点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抱着过了。小时候妈妈抱过他,后来妈妈走了,就没人抱了。嫁给龚俊之后,他们相敬如宾,连牵手都很少,更别说这样亲密的拥抱。
他不知道原来被抱着是这种感觉。
暖的,安心的,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睡眠。
龚俊听着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低头看了一眼。张哲瀚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这次张哲瀚还是没醒。
龚俊弯了弯嘴角,把他轻轻放平,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下去,侧过身,面对着他。
窗外天快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光线落在张哲瀚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
龚俊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么白,也这么安静,坐在轮椅上。那时候龚俊想,这个人,就是他以后的妻子了。不讨厌,也不喜欢,就是……可以。
八年过去了。
现在他躺在这个人身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他哮喘发作的时候,自己吓得魂都快飞了。他只知道,看见他难受,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疼得喘不过气来。他只知道,抱着他的时候,心里很满,很踏实,好像缺了很久的一块终于被填上了。
这是喜欢吗?
他又看了一眼张哲瀚,然后闭上眼睛。
管他是不是喜欢,反正他不想放手了。
张哲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他躺在床上,盯着那道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涌进脑子里。
咳嗽,喘不上气,龚俊抱着他,给他拿药,拍他的背,说“吓死我了”……
还有,他好像一直抱着自己,抱了很久。
张哲瀚偏过头,旁边的位置空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龚俊已经起来很久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换了,干爽的,不是昨晚那件汗湿的。谁换的?
他的脸热了一下。
楼下传来动静,是龚俊和阿姨说话的声音。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龚俊的声音比平时高一点,好像在嘱咐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上楼,门被轻轻推开。
龚俊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杯温水。看见他醒了,龚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张哲桓摇摇头:“好多了。”
龚俊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担忧:“早上我叫医生来看过,你睡着没醒。医生说没事,就是要注意休息,别累着。”
张哲瀚愣了一下:“叫医生了?”
“嗯。”龚俊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我怕你再发作。”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龚俊没接话,把粥碗端起来,递给他:“趁热喝。”
张哲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烂,温温热热的,入口即化。他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我的衣服……谁换的?”
龚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
张哲瀚的脸又热了一下,垂下眼,继续喝粥。
龚俊看着他,嘴角悄悄弯了弯。
“你放心,”他说,“我没乱看。”
张哲瀚差点被粥呛到。
“你……”
“我是说,”龚俊赶紧解释,“我闭着眼睛换的。”
张哲瀚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喝粥,没说话。
龚俊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心里那种满当当的感觉又上来了。
“瀚瀚。”他忽然开口。
张哲瀚抬起头。
“以后,我都跟你睡。”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你都睡了好几天了,现在问这个?”张哲瀚的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弯了弯。
龚俊看着那个弧度,心里像有烟花炸开。
那天下午,张哲瀚又在书房翻译。龚俊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在旁边坐着,而是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张哲瀚抬起头,看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什么?”
“睡衣。”龚俊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的睡衣昨晚汗湿了,我给你买了两件新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睡衣。纯棉的,浅灰色,摸起来软软的,是他喜欢的材质和颜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龚俊挠了挠头:“我看你平时都穿这个颜色。”
张哲瀚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
龚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那个……你继续翻译,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要走,张哲瀚忽然叫住他。
“龚俊。”
龚俊回过头。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客气。”
那天晚上,张哲瀚洗过澡,换上了那件新睡衣。睡衣很软,贴身穿很舒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轮椅出去。
龚俊已经在卧室里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好看。”他说。
张哲瀚垂下眼,推着轮椅到床边。龚俊起来帮他,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然后自己躺到另一边。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张哲瀚侧过身,看着龚俊。龚俊也侧过身,看着他。
他们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龚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张哲瀚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出来。
龚俊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轻轻的,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瀚瀚。”他叫他的名字。
“嗯?”
“昨晚我真的吓到了。”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我从来没想过,”龚俊的声音很低,“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办。”
张哲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怎么办”?
他们结婚八年,龚俊从没说过这种话。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客气、尊重、相敬如宾。龚俊对他好,但那好是疏离的好,是保持距离的好,是尽一个丈夫的责任的好。
可这句话不一样。
这句话里,有害怕,有担心,有……在乎。
张哲瀚看着他,忽然想起那通电话,想起那个叫Aron的人,想起他们那些年的青春。那些事,他从来没有问过,龚俊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年的沉默,那么多没说出口的话。
可现在,握着这只手,看着这双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轻,“老毛病了,习惯了。”
“我可不习惯。”龚俊说,“以后你的事,我都管。”
张哲瀚愣了一下:“管什么?”
“管你吃药,管你睡觉,管你吃饭,管你……”龚俊顿了顿,看着他,“管你一辈子。”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垂下眼,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让龚俊看见。
龚俊看见了,但他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张哲瀚还是被龚俊搂在怀里睡的。
一开始他有点不自在,毕竟八年了,从来没这样过。但龚俊的怀抱很暖,很稳,像一艘船,载着他安安稳稳地漂在夜里。他听着龚俊的心跳,一下,一下,规律而有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他醒了一次,发现自己还是被搂着。龚俊的手臂环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均匀。他想动一下,龚俊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怕他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继续睡。
早上醒来的时候,龚俊已经不在了。但枕头上有他留下的纸条,字迹潦草:
“公司有事,先去。粥在锅里,记得喝。晚上回来陪你。”
张哲瀚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他翻译的书,他写的笔记,他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那张纸条放进去,被那些东西压着,像是被收进了一个秘密的角落。
他不知道的是,龚俊后来翻过那个抽屉,看见了那张纸条。
他也看见别的了。
在纸条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张哲瀚。那是他们结婚那天拍的,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张哲瀚穿着白色的,胸口别着栀子花。他们站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表情都很平静,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龚俊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八年了,他们之间一直隔着那点距离。
可现在,距离好像正在慢慢消失。
他把照片放回去,把纸条重新压好,关上抽屉。
然后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弯了弯嘴角。
晚上回来的时候,张哲瀚在客厅等他。
还是那个位置,落地窗前,轮椅上,腿上搭着薄毯。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着龚俊。
“回来了。”
龚俊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怎么了?”
“没什么。”龚俊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很浅,但龚俊看见了,而且觉得自己能看一辈子。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
龚俊还是搂着他。
张哲瀚还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但这一次,张哲瀚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龚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睛里有一种光,亮得惊人。
“瀚瀚……”
张哲瀚已经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尖红红的。
龚俊弯了弯嘴角,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霜。夜色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交缠在一起。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不用说,也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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