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极限搭档》第三季的宣传片时，肖战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公开处刑”。

节目组把第一次合体任务安排在玻璃栈道上——三百米高空，透明玻璃，脚下是云雾缭绕的山谷。这还不够，导演拿着喇叭喊得全组都能听见：“两位老师靠近一点！一博，手可以搭在肖老师肩上！”

王一博从善如流。

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冲锋衣落在肖战肩头，檀木信息素像一张网，缓慢而霸道地收紧。肖战后颈的腺体传来细微的刺痛，抑制剂在强效运转，但生理本能让他的脊背瞬间绷直。

“肖老师恐高？”王一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呼吸扫过耳廓。

“不恐。”肖战目视前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王老师，你信息素收一收。”

“哦？”王一博非但没收，反而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肖战的后颈，“我信息素怎么了？节目组没规定不能外放吧？”

他在试探。

肖战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从三天前签完合同开始，王一博就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猎豹，总是在各种场合“不经意”地靠近，用信息素圈出领地，观察他的反应。

一个真正的Alpha，面对同性的信息素挑衅，应该产生对抗本能。

肖战深吸一口气，猛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经过药剂调制的、冷冽的雪松味，带着刻意的攻击性，像出鞘的刀。

两股顶级Alpha信息素在玻璃栈道上无声碰撞。

周围的摄像师和工作人员下意识后退两步，几个Omega场务已经脸色发白。导演在监视器后兴奋地搓手：“对对对！就要这个张力！镜头推近！”

王一博低笑一声，终于收回了手。

“够劲。”他说。

肖战没接话，转身走向栈道另一端。转身的瞬间，他抬手按了按后颈——隔离贴边缘，已经渗出细微的湿意。

他的抑制剂，在王一博的持续刺激下，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三十。

这还不是最糟的。

晚上收工后，节目组“贴心”地安排了双人采访。背景板是星空幕布，两人并排坐在高脚凳上，膝盖几乎相碰。

“第一个问题！”主持人笑眯眯地翻开手卡，“两位老师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标准营业题。肖战拿起话筒，露出标准的微笑：“一博是很专业的艺人，合作起来很愉快。”

官方，客套，滴水不漏。

王一博却侧过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直直看向肖战：“我第一眼觉得肖老师特别……好看。”

现场响起起哄声。肖战维持着笑容，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那现在呢？”主持人追问。

“现在啊……”王一博拖长声音，目光在肖战脸上巡梭，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现在觉得，肖老师不仅好看，还特别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哪里都有意思。”王一博说完，转回头对着镜头笑，“开个玩笑。肖老师业务能力很强，我很佩服。”

采访在诡异的氛围中继续。问到“合作期间有什么期待”时，肖战照本宣科：“希望能呈现好的作品给观众。”

王一博却忽然说：“我期待能看到肖老师不一样的一面。”

“比如？”

“比如……”王一博顿了顿，笑容里带上某种深意，“比如卸下防备的样子。”

采访间安静了一瞬。

肖战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桌子下的手却已经冰凉。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目光，像X光一样，试图穿透他层层叠叠的伪装。

终于熬到采访结束。肖战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王一博的腿。

“抱歉。”他下意识说。

王一博却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温热，力道很稳，停留的时间却比必要长了零点五秒。

“小心点，肖老师。”王一博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肖战后颈的边缘。

那一小块皮肤，隔着隔离贴，烫得像要烧起来。

回酒店的路上，林姐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王一博今天怎么回事？句句带刺！”

“他在试探。”肖战靠在车后座，闭着眼睛，“他怀疑我。”

“那怎么办？这才第一天！”

“继续装。”肖战睁开眼睛，车窗外霓虹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装到他信为止。”

“可你的抑制剂……”

“加剂量。”肖战打断她，“林姐，联系陈医生，我要换军用级的。”

“那个有副作用——”

“副作用总比暴露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姐最后说：“战战，你撑不住的时候要说。”

“撑得住。”肖战挂了电话。

保姆车驶入酒店地下车库。肖战戴好口罩帽子，低头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王一博靠在轿厢里，银发在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换了身黑色卫衣，戴了顶鸭舌帽，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肖老师，巧。”王一博按着开门键，似笑非笑。

肖战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密闭空间里，檀木信息素无孔不入。

“王老师也住这？”他问。

“嗯，十八楼。”王一博说，“肖老师呢？”

“二十。”

“那比我高。”王一博转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肖老师总是站在很高的地方。”

肖战没接话。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十六、十七、十八——

“叮。”

电梯门打开，王一博却没有出去。他抬手，按下了关门键。

肖战的心脏一跳。

“王老师？”

“忽然想起来，”王一博转过身，背靠着轿厢壁，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有件事想请教肖老师。”

“请说。”

“肖老师用哪个牌子的抑制剂？”

空气凝固了。

肖战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轰鸣着冲上耳膜。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也在看他，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王老师什么意思？”肖战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

“字面意思。”王一博耸耸肩，“我有个Omega表弟，最近分化了，在挑抑制剂。我看肖老师皮肤状态很好，一点不像长期用抑制剂的样子，所以想问问牌子——Alpha偶尔也需要用抑制剂应对易感期，对吧？”

完美的理由。完美的表情。

如果不是他眼底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探究，肖战几乎要信了。

“我不用抑制剂。”肖战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易感期靠意志力。”

“哇。”王一博挑眉，“不愧是肖老师。”

电梯抵达二十楼。

门开的瞬间，肖战快步走出去，一次头也没回。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实质的触手，黏在他的脊背上。

直到刷卡进房，反锁，他才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后颈的隔离贴已经被汗水浸透。他颤抖着手撕下来，玫瑰信息素失控地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套房。

太近了。

王一博离真相太近了。

手机震动，是王一博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晚安。」

肖战盯着那两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如星河。十八楼的某个房间里，王一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支录音笔。

笔里是刚才电梯里的对话。

他反复播放着肖战那句“我不用抑制剂”，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用抑制剂……”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玻璃上敲了敲，“那刚才电梯里，那股玫瑰味，是哪来的呢？”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查到了吗？”

“一博哥，肖战出道前的资料很干净，但……”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他高中时期的体检记录是空的。不是缺失，是被人为抹掉了。”

“哪一部分？”

“分化记录。”

王一博笑了。

“继续查。”他说，“从医院系统入手，找当年可能接触过记录的医生护士。钱不是问题。”

电话挂断。王一博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今天在玻璃栈道上，他搭着肖战肩膀时，用另一只手偷拍的。

照片里，肖战侧脸紧绷，后颈线条流畅。但放大看，能看见衣领边缘，有一小块不正常的、微微发红的皮肤。

像长期贴隔离贴导致的过敏。

王一博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上只剩下那一小块皮肤。

“肖战……”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尝某种滋味，“你藏得真好。”

窗外，夜幕低垂。一场关于伪装的攻防战，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和猎手的身份，也许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