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江城市政法大学。
夏末的风还带着点燥热,梧桐叶沙沙地响。肖战拎着两袋水果爬上宿舍楼六层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热化了。
“姜媛你能不能有点良心,让我一个人搬六个人的水果?”
手机里传来姜媛毫无愧疚的笑声:“能者多劳嘛肖战同学,谁让你顺路呢。再说了,你不是说要给新室友留个好印象?”
“新室友?”肖战愣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推开宿舍门,“我们宿舍不是满员了吗?”
“刚接到通知,法医系那边有个新生,宿舍安排出了点问题,临时借住咱们这儿。据说是个大帅哥哦——”
肖战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懒得理她最后那句花痴。宿舍里确实多了一个陌生的行李箱,黑色的,很旧,边角都磨白了,就安静地立在靠窗那张空床下面。
他多看了那箱子两眼。
这年头还用这种旧箱子的人不多了。箱子上没有任何贴纸或挂件,干干净净,像它的主人一样,还没准备好留下什么痕迹。
“行了你别八卦了,人来了再说。”他挂了电话,开始收拾那堆水果。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被推开了。
肖战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个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明明是九月的大热天,他整个人却像带着股凉气——不是冷漠,是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寸头,眉眼干净利落,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宿舍,最后落在肖战身上。
“法医系,王一博。”他说,声音比肖战想象的低,也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借住的。”
肖战站起来,笑着迎上去:“知道知道,临床医学的,肖战。欢迎欢迎,咱们宿舍正好空一张床——”
他说着就要去帮忙拿东西,王一博却侧身避开了:“不用,我自己来。”
肖战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
“行,那你先收拾。”他转身回到自己桌前,假装看书,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王一博的动作很利落。打开行李箱,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摞书,一个笔记本。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看出这个人来处的东西。他把衣服一件件放进柜子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肖战看着,莫名觉得这人像一只随时准备离开的猫。
“你吃饭了吗?”他又忍不住开口。
王一博动作顿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肖战笑了,站起来从桌上那堆水果里挑了个最大的苹果,直接塞到王一博手里:“刚开学就吃泡面?以后四年怎么过。拿着,当见面礼。”
王一博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苹果,又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肖战已经转回去看书了,摆摆手:“别客气,我叫肖战,以后就是室友了。有事说话。”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肖战嘴角弯了弯。
傍晚的时候,其他几个室友陆续回来。宿舍热闹起来,大家互相认识,互相调侃,商量着晚上一起出去吃顿饭。肖战注意到,王一博一直坐在自己床上,没怎么说话,但也没有不耐烦,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一博一起去吧?”他招呼。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
“走吧走吧,第一次聚餐,必须全员到齐!”姜媛刚好打电话过来催,肖战接起来,顺手拍了拍王一博的肩,“等我换个衣服,五分钟。”
他换衣服的时候,王一博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政法大学的校园很大,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金色,有人在打球,有人抱着书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载着女朋友。一切都是大学该有的样子,热闹,鲜活,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朝气。
王一博看着,眼神很淡。
肖战换好衣服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漂亮吧?我第一次来这个学校的时候,也是傍晚,觉得这儿真大,真好看。”
王一博没说话。
“你从哪儿来的?”肖战问。
“……外地。”
“废话,我也是外地。哪儿?”
沉默了几秒。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换个话题,却听到他说:“云城。”
肖战愣了一下。
云城。他知道那个地方,一个边境小城,新闻里偶尔会出现,总是和毒品、走私、枪战这些词连在一起。
他没往下问。
“走吧,吃饭去。”他笑着揽了一下王一博的肩,这次王一博没躲。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火锅,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王一博还是话不多,但被问到的时候也会回答,偶尔还会被肖战逗得嘴角微微动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肖战把这当成胜利。
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在王一博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咱们专业不一样,但大课有些是一样的,到时候我带你认路。”
“嗯。”
“法医系挺酷的,但听说课业很重,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好歹也是临床的,基础课差不多。”
“嗯。”
“你这人怎么话这么少?”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终于多说了一个字:“累。”
肖战笑了,也不恼。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灯关了。黑暗中,肖战忽然开口:“一博。”
那边沉默了一下:“嗯?”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肖战说,“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没有回应。
肖战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翻身,却听到一声很轻的:“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肖战醒来的时候,王一博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没睡过人一样。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看到自己桌上多了个东西——一瓶牛奶,还带着点凉意,应该是刚从便利店买的。
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就两个字:
“谢谢。”
肖战拿着那张纸条,笑了好一会儿。
这人,也不是那么冷嘛。
他拿起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的,但是甜的。
后来肖战才知道,王一博那天早上六点就出门了,去操场跑了十圈,然后买了牛奶回来放在他桌上,自己又去图书馆了。
这些都是很久以后别人告诉他的。
很久以后,当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对着那张再也没人睡的床时,他会想起那个早上,想起那瓶冰牛奶,想起那两个字。
那时候他才明白,有些人把所有的温暖都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以为他冷漠,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
等他终于学会了靠近,人已经不在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
此刻的肖战只是笑着喝完那瓶牛奶,然后拿起手机给那个还没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牛奶收到了,谢谢王同学。中午一起吃饭?”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震了一下。
“好。”
肖战看着那个字,又笑了。
这人,一个字能表达的事情,绝不用两个字。
但至少,他回他了。
这就够了。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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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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